《那个不下雪的冬天》狐言先生

82、流血

　　次日一早，程小山和梁幼喃到了医院去咨询医生。

　　医生了解梁幼喃的病情，让梁幼喃放宽心，她的病不是遗传的，是后天形成的，而且家族没有遗传史，所以，梁幼喃的孩子遗传的机率很小。

　　听到这话，梁幼喃心里顿时间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嘴角不自觉咧开，她回头去看程小山。

　　程小山也笑着回视着梁幼喃，搂着她肩膀的手力道重了几分。他竭力控制着自己情绪，只是微微笑着。

　　从医院出来，梁幼喃说：“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程小山嘴角噙着笑，手掌轻抚着梁幼喃的腹部：“留，都听你的。”

　　梁幼喃紧紧攥住程小山的手臂：“我好开心呀，真的，我担心的事情概率很小，一下子我就轻松了。”

　　程小山笑得更深了，不过很快就黯了下来：“委屈你了！”

　　梁幼喃不解：“委屈什么？”

　　“十月怀胎不容易……”程小山叹了口气，“未来那十个月要辛苦你了。”

　　说到这个，梁幼喃也凝固了笑容。

　　是呀，孕育一条生命太艰难了，绝非易事。她从未设想过这一个过程，而今细想之下，不由得对未来怀胎产生恐惧不安的情绪，越想越发瑟瑟发抖。

　　“我有点害怕了……”梁幼喃说。

　　程小山沉思道：“让我好好想想怎么办。”

　　…………

　　当天晚上，程小山抱着电脑在沙发上敲键盘，噼噼啪啪敲了好久。

　　梁幼喃以前是工作上的事，就没打扰他，但一直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梁幼喃见时间不早了，没问他忙完了没，该睡觉了。

　　程小山敲完最后一行字，说：“搞定。”

　　说着，程小山招手让梁幼喃坐过来。梁幼喃好奇地坐过去，就见程小山把电脑转到她面前。

　　梁幼喃看了眼，那份文档是怀孕十月准爸爸的备忘录。

　　妻子怀孕期间，身为准爸爸需要做的事，能做的事，上边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从生活日常，到膳食菜谱，再到精神层面，事无巨细。

　　梁幼喃粗略看，不由讶然地瞪大眼睛：“原来你不是在忙工作呀……”

　　程小山摇头：“你看看，看一下哪里还需要补充。”

　　梁幼喃认识地再看了一下，点头：“很详细，很全面。”

　　“樱桃，害怕怀孕生孩子我都理解，作为丈夫，我能做的就是给你安慰和安全感，把你照顾妥当。”

　　梁幼喃点点头，她相信程小山会照顾好她，她想，自己也该拿出勇气来面对接下来的挑战了。

　　…………

　　一般怀孕三到四个月才会开始显怀，但每天晚上程小山都会摸着梁幼喃的腹部和宝宝说话，还喜欢耳朵贴着腹部去听胎儿的动静。

　　梁幼喃哭笑不得，说：“你这样能听出鬼来呀。”

　　程小山笑说：“虽然你这还没有显怀，感觉没什么动静，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感觉这里头有人呼唤着我。”

　　梁幼喃摇头笑：“你还真像个孩子。”

　　在工作之余的时间，程小山还专门做了一个胎教方案。

　　这个胎教方案针对每个不同月份的胎儿进行胎教。

　　除了准爸爸备忘录和各月份的胎教方案，程小山还写了一个怀孕菜谱，孕妇适合吃什么东西不能吃什么东西，他都研究得透透得，专门写了一个菜谱，每天变着花样给梁幼喃做好吃的。

　　另外，程小山每天晚上都会帮梁幼喃涂妊娠油。

　　他在网上学习上各种涂抺手法，扬言说一定会让梁幼喃舒舒服服。

　　梁幼喃体验过后说程小山再学一下按摩，完全可以去做按摩了。程小山思路打开，立马去网上学了一套按摩手法，并让梁幼喃当小白鼠。

　　梁幼喃很乐意当这个小白鼠，于是早早洗完澡躺在床上让程小山按摩。

　　程小山的手法很老道，手劲恰到好处，梁幼喃被捏得都舒服得快睡着了。

　　程小山怕梁幼喃无聊，边按摩边说打算明天去买婴儿车，奶瓶，儿童座椅这些东西。

　　梁幼喃说还早着，不用那么早。

　　程小山却不以为意，只说想早点为孩子备好这些东西，想让孩子知道他是在父母的期待中出生的。

　　程小山还说，这几天都在想孩子的名字。

　　梁幼喃被按得全身酥软轻松，迷迷糊糊中说：“都不知道是男是女，怎么取名？”

　　程小山眉飞色舞：“可以先取小名呀，取个男女都可以叫的小名就可以，”

　　梁幼喃忽然来了兴趣：“那你想到什么了吗？”

　　程小山颓然地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想到，没头绪！”

　　梁幼喃笑了出来：“想不到就不要想了，还早着，你有十个月的时间想。”

　　“我必须要在孩子出生前想出来。”程小山下定决心。

　　梁幼喃：“我看好你哦。”

　　次日，因为是周末，梁幼喃和程小山都不用去上班，所以一大早吃过早餐后程小山就带着梁幼喃去买婴儿用品了。

　　程小山这个人对自己的东西不怎么上心，秉承着能用就行，但是对于在没出生的孩子，他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梁幼喃静静地跟程小山，看他为未出生的孩子挑东西，不自觉抚着自己平坦的腹部，一瞬间无比地期待孩子出生。

　　她想看看程小山是如何疼爱孩子的。

　　梁幼喃脑海中很自然地去构造那个画面和场景。

　　想像着程小山抱着小小一只的婴儿在怀里，哼着歌儿哄着孩子睡觉，还想像着程小山为孩子冲泡奶粉，帮孩子喂奶，还有他帮孩子换尿布的场景。

　　她越想越忍不住发笑。

　　程小山听到声音，回头去看，不由得皱起眉：“你笑啥？”

　　梁幼喃笑吟吟地上前，挽上程小山的手臂，说：“我想像你当奶爸的样子。”

　　程小山挑眉：“我当奶爸是不是还是一如既往的帅？”

　　梁幼喃点头：“是，那肯定帅，到时候你就是最帅的奶爸！”

　　这话让程小山笑起来得意极了。

　　…………

　　程小山母亲唐新碧是知道儿子程小山和梁幼喃结婚的事。

　　她本来是有异议的，但程小山对母亲唐新碧的话置若罔闻。在程小山眼中，他的事是他的事，与旁人无关。

　　母亲从小把他扔到别人没寄养，对他不管不顾，现在长大了就拿来父母的姿态来管控他的生活，他又怎么能接受呢。

　　所以，不管唐新碧说什么她都当没听到，更不会听之任之。

　　程小山与唐新碧虽都在一个城市，但甚少往来，平时都是手机联系，要见面就约个餐厅见见面。

　　这天唐新碧提意说要来程小山的家，说是程小山结婚那么久了都还没见过儿媳，想来看看。

　　程小山只说他和梁幼喃都要上班，没时间，让唐新碧没事自己在家里待着。

　　说完，程小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唐新碧被气得有话说不出。

　　中午的时候，梁幼喃有些身体不舒服，请了假回家休息。

　　她回家路上发了消息给程小山，让程小山今晚下班不用去接她，她回家了。

　　一收到消息的程小山立马给梁幼喃打电话，问要不要陪她去医院又或者是回家陪她。

　　梁幼喃好笑说不用，自己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程小山再三询问需不需要他，梁幼喃坚持说自己一个人可以，程小山这才作罢。

　　回到家，梁幼喃晕晕沉沉地躺到床上，刚阖上眼就听到有人敲门。

　　起初以为是听错了，但敲门声一直不断，梁幼喃便起了身去猫眼看了看。

　　门口果真有人在敲，是一个穿着有些贵气的中年女人。

　　梁幼喃皱了皱眉，疑惑地开了门。

　　门一打开，那女人便抬眸打量着梁幼喃：“你就是小山的老婆？”

　　“你是……”

　　女人的声音冰冷如雪：“我是小山的妈妈！”

　　梁幼喃倒吸了口凉气，不禁恍了恍神。

　　她嗫嚅地喊了声：“阿姨。”随后她让出条道来让唐新碧进屋。

　　唐新碧进了屋环顾着屋子里里外外，说：“你和小山的事我都听说过了，我挺同情你的。”

　　“什么？”梁幼喃一头雾水。

　　唐新碧眼底生出一股森然的凉意，让人生畏。她盯着梁幼喃，一字一句地说：“小山重情重义，但我是一个现实的人，他是我儿子，我不得不为他的人生考虑，所以我今天过来是劝你离婚的。”

　　梁幼喃怔了怔，险些没站稳。

　　唐新碧冷然道：“你是有精神疾病的人，你会成为我儿子的负累，而且你发病的时候伤害到我儿子怎么办？你自己有病为什么要祸害他人，做人不能那么自私，你说是吧？”

　　唐新碧的字字句句如同冷硬的刀箭刺穿扎透她的心脏，痛得她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唐新碧轻笑笑：“你是个顶好的姑娘，但你也得知道，小山不容易呀，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如果要负累你的话，那么他这大半辈子就真的完了，你要是真的爱他就放过他吧。”

　　梁幼喃摇头：“我不，我答应过小山，我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永远不离开他，我的病不是绝症，不是你想像那样………”

　　梁幼喃的话刚说完，唐新碧就迅速甩了一巴掌给梁幼喃。

　　清脆的响声回荡屋子。梁幼喃大脑一瞬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她无论如何都想像不到会这样猝不及防被扇耳光。

　　“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我是来通知你的，你别不识好歹！”唐新碧眉眼间凝起一丝狠戾气息。

　　梁幼喃咬紧牙，说：“我不会听你的，这是我和程小山的事，你无权求问，这里是我家，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唐新碧冷笑：“你家，你好意思说？你应该花不少我儿子的钱吧，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一心就是为了钱，找个后半生依靠，你根本就是有病怕没钱治，这才傍上我儿子。”

　　梁幼喃全身上下都止不住颤抖，拳头不自觉拧紧，恶狠狠道：“你少管我的目的是什么，这是我和程小山事情，你这个外人没资格过问！”

　　这话彻底将唐新碧激怒，她眉毛陡然倒立，眼睛仿佛能喷火，咬牙切齿道：“我是外人？我是程小山的妈，我生的他，我是外人？你是不是精神病发作了呀？”

　　梁幼喃不卑不亢，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说：“你确实是程小山的亲生母亲，但你尽过母亲的职责吗？你从小就把他寄养在别人家，有时候生活费都给不了他，他受过多少苦你知道吗？你为了嫁人还想过不要他，现在他生活好了，你就开始扮演上一心为儿子的伟大母亲，你不恶心吗？不虚伪吗？你从来都只考虑你自己，你才是那个自私自利的人！”

　　梁幼喃一股脑将想说的话通通说了出来，唐新碧呛得无话可说，脸一阵红一阵白，五官狰狞起来。

　　只见她抬手又甩了两巴掌给梁幼喃，口口声声地说：“你知道什么，你乱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做的事。”

　　梁幼喃推开纠缠不休的唐新碧，大口喘着气说道：“我警告你，你再动手我就报警了。”

　　唐新碧状若疯癫：“我偏就要动手，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疯女人！”

　　梁幼喃没想到唐新碧是来真的，她直接扑上来，一手扯住梁幼喃的头发，一手拿着皮质硬挺的包包用力砸向梁幼喃的头，还拿脚去踹梁幼喃的肚子。

　　梁幼喃只想挣脱唐新碧，却不想唐新碧下手凶狠，扯着头发扇耳光，踹肚子。

　　梁幼喃顾不得什么长辈不长辈的事，反手也扯住唐新碧的头发还手。

　　二人扭打在一块，唐新碧被扯得头皮作痛，松开了梁幼喃，只见梁幼喃头晕目眩地踉跄后退。

　　然而就在这时，唐新碧抓住梁幼喃的肩膀推到一边，腹部径自撞到斗柜上。

　　梁幼喃跌倒在地，全身上下忽地虚软了起来。

　　………

　　开完会，程小山看到两个未接电话，一个是咖啡店员工打来的，一个是梁幼喃的。

　　他先回拨电话过去给梁幼喃，却不见有人接听。

　　这时咖啡店的员工又打了电话。

　　程小山接了，电话一开口就说：“太好了老板，你终于接电话了，刚刚你妈妈来咖啡店问我们几个老板娘的事，问了好多，然后你妈妈就很生气地去找老板娘了，我们怕会出事……”

　　一听这话，程小山立马联想到梁幼喃刚才那通电话。

　　彼时，程小山脚底生寒，全身紧绷着，恐惧感占据整个人。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一进门就看到梁幼喃踡缩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双手护着小腹，下.体出血，鲜红一片，血量大得有点吓人。

　　眼前的画面让程小山脸色刷一下白了，心口揪紧发沉。他二话不说将人扶起，紧接着打了120。

　　…………

　　病房外，程小山颓然地坐在长廊边上冰凉的铁椅上，灵魂仿佛游离于身体之外，没一丝意识。

　　电话铃声猝然响起，程小山低头看了眼手机，来电显示是唐新碧。

　　程小山凝重的眼神渐渐发冷，接了电话破口大骂：“你他妈有事冲我来，找我老婆干嘛？你知道不知道因为你今天这么一闹，她孩子没了，流产了！”

　　电话那头的唐新碧愣了愣：“她怀孕了？”

　　程小山气血上头，鼻翼一翕一合，胸膛上下起伏着：“我求你了，以后别管我的事，你是我妈，我会养你到死，但希望不要插手我的事，我和谁在一块不关你事。你以前没插手过我的生活，现在也不要插手，就当我求你了！”

　　程小山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气冲冲说完，啪一下就挂了电话。

　　病房里有细碎的动静，程小山整理好情绪，转身进了病房。

　　梁幼喃已经醒了。

　　“樱桃……你还好吗，我帮你叫医生……”

　　梁幼喃叫住了程小山，艰难地撑起了身子。

　　程小山坐到床沿，扶着梁幼喃，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孩子是不是没了？”梁幼喃气若游丝地问。

　　刚才程小山在门外讲电话的声音，她都听到了。

　　程小山声音低沉地嗯了声，随后说：“可能我们和孩子没缘分吧。”

　　梁幼喃闭了闭眼，热泪滚落。

　　“我们还年轻，孩子总会再有的。”程小山紧绷着一张脸，但语气温和，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梁幼喃心如刀绞，呼吸间仿佛有种尖锐的刺痛。

　　程小山看着梁幼喃，眼眶倏忽间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