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湛长空黑》郁郁汀兰

51、第五十一章

　　事实上老尊主将何容丢在冰室无非就是想让他自生自灭，而泽恩宗的人根本就不希望他能活下来。
　　因此在他说要外出游历的时候众人都一致同意，只除了一人。
　　林茂道，“师父有命，若你能通过这最后一项生死考验，便是泽恩宗尊主，你现在拜入他人门下，让我如何同师父交待。”
　　“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要有愧，可以以死谢罪。”何容嘲讽的笑了一下，何长杰本想置他于死地，却没想到死的会是自己，年纪大了，不过是旧疾发作，说死也就死了。
　　“论辈分，我父亲是你的长辈，尊年尚齿的道理你懂不懂。”林司南握紧手中的银剑，恨不得一剑刺过来。
　　“司南，不得无礼！”林茂呵斥道，“我平日里怎么教导你的，你都忘了？”
　　“父亲……”
　　“够了，不许再说！”
　　“还不快像你林师伯道歉。”一直未出声的柳时雨走到何容身侧，低着头耐心道，“现下并非太平盛世，他是担心你才不许外出，你怎可不顾他的一番好意顶撞他。”
　　何容抿着唇不发一言的看着他。
　　“听话，快道歉！”柳时雨皱眉，显然是动了气，丝毫不见他往日温和的模样。
　　“是……是我不对。”何容深吸了一口气，“还请师伯莫怪。”
　　虽是道歉，但他的言语依旧孤傲不训，脸上更是毫无愧疚之意。
　　“弟子不教，我这个做师父的也难辞其咎。”柳时雨向着林茂行了一礼，“阿容年纪小，还望海涵。”
　　“山主言重了。”林茂还了一礼，“山主当真要收阿容为徒？”
　　“我父的师父与何家先祖说起来也算是同门，阿容拜我为师也没什么不可。”
　　“可……”
　　“师兄，阿容既然已经决定，我们遵循他的意愿就好。”周延亭拉住还欲劝说的林茂，“让他出气走走也好，柳山主的品性你是知道的，若是阿容能得他教导，也是好事一桩。”
　　林茂虽有不愿，但看了看一脸坚定的何容也没在说什么。

　　夜色中，阡陌两旁的树高耸入云，脚下杂草疯长没过脚踝，馥郁的花香淡雅自然，寂静中偶有一两声蛙叫传来。
　　“去哪啊？”前面有个人影从树后踱步走出。
　　何容吓了一跳，强装镇定道，“小解。”
　　“带着行囊小解？”柳时雨笑道，“还不肯说实话吗？”
　　“各走各的不好吗？带着我这个拖油瓶对你来说也只会增添麻烦。”
　　“说好拜我为师的，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何容自暗夜中抬眸，“你不是让我道歉了吗？”既然不能站在他这一边，再温柔的人对他来说也都不是好人。
　　柳时雨反应过来，叹了口气，“以你现在的修为，连个普通的地痞流氓都对付不了，就硬着性子跟那些人对着干，若他们真对你动手，你可有招架之力？”
　　“你的意思是说……为了我好，才让我道歉？”
　　“刚而易折，柔可长存，教的不是软弱 ，而是独善其身。”柳时雨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发，“何必浪费时间去应付厌烦的人？”
　　何容往后退了一步，对他这样的亲昵显得很不自在，从来没人像他这样用一些道理来劝诫他，一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好话还是坏话。
　　“这个时候炽坤的山花应该都开了，好久没回去了，也不知道你师兄现在怎么样了。”柳时雨冲他一笑，“随我一起回家看看吧。”
　　“回家？师兄？我不是你唯一的徒弟吗？”何容逼近一步，仰着脸看着他，“你到底有几个徒弟？”
　　刚刚还说要走，现在却又是一副拈酸吃醋了样子。
　　柳时雨比了一个二，“你是你师兄唯一的师弟。”
　　唯一的师弟，好像也不错……何容懵懂又天真的问，“那他会像林司南对谢灵真那样……爱护我吗？”在被欺负的时候保护我，不论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
　　“你可以亲自问问他。”柳时雨道，“索性你也没地方去，不如信我一次。”

　　确实炽坤的山花都开了，漫山遍野香气扑鼻，那是何容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花，他有些惊呆了，等到他惶恐的回过神，发现柳时雨正冲着他笑……

　　“师父……”睡梦中的柳幼湛回以一个相似的笑容。
　　等到他睁开眼的时候并不是记忆中的山花，而是无尽的晦暗，即便白玉杯盏、珍珠珠帘名贵华丽，也化解不开周遭的死气沉沉。
　　有一杯水递到他面前，顺着骨节分明的手向上看去，是谷风好看的脸。
　　“我要的东西呢？”柳幼湛用手背遮住双眼，身上的疼痛已经消失，只是心口的空虚不知该如何填满。
　　“放心，我何时对你失言过。”谷风褪下外袍躺倒他身边，“让我看看你的伤。”
　　柳幼湛没有阻拦，任凭他掀开自己的衣角，“总算是都愈合了。”谷风低语道，“这次你太任性了，这么不顾惜自己，你可知我看了多心疼。”
　　这就心疼了？柳幼湛打趣道，“你是没见到我当年割破封印的样子，那才是真正的痛不欲生。”
　　即使过了多年，那种快被焚烧致死的感觉依旧记忆如新。
　　“以后不会了。”谷风搂住他，“谁也不能伤害你。”
　　好动听的情话，比起情场老手还要精通娴熟，这样弥足珍贵的情义怎么就给了他这个凡人？柳幼湛叹了口气，比起对谷风的怀疑，他更不信任自己。
　　“躺了许久，我想出去走走。”
　　“也好，池塘那边的莲蓬也熟了，我带你去摘一点。”

　　午后刚下了点雨，天气黯淡，青石板上阴湿的青苔绿如翡翠，周遭并无法阵的痕迹，从房间到后院也没遇上任何人，似乎这里除了他们再无活物。
　　“这个怎么样？”谷风举着一支莲蓬冲他微笑，金尊玉贵的脸上有些孩子气，“回去给你熬莲子羹正好。”
　　柳幼湛坐到一旁的青石上，“我不喜欢莲子羹，做些莲子糕吧。”
　　“好。”
　　“这里是你的家吗？”
　　“从今后也是你的家。”谷风看向他，费了那么多的心力终于将他带回来了，凡人间情爱的羁绊足够捆绑另一个人了吧。
　　“呵呵……”柳幼湛双手后撑在石上，仰着身子忍不住笑起来，“你不是窥探过我的记忆了，应该知道炽坤才是我的家，接下来你要说什么？我是你唯一珍爱的人？”
　　“你知道了。”谷风神色有些慌张，“我只是……”
　　“无妨，你能如此投其所好我很高兴，窥视也好，束缚也罢，只要是你，我都甘之如饴。”柳幼湛朝他伸出手，“我是你的，而你也只能是我的。”
　　这就是所谓的偏爱吗？谷风虔诚握住他的手，珍惜无比的裹在手心，清冽的香味不由自主的散发开来。
　　柳幼湛猛的一抽手将人带到跟前，另一只手按下他的后颈，借力吻了上去，直到实在没了力气才放开，“这是给你的奖励。”
　　“不够。”古风托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刚摘的莲蓬被抛在了身后。
　　情爱啊……终究也只是滚滚红尘里的缠绵悱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