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湛长空黑》郁郁汀兰

36、第三十六章

　　妖府内戒备森严，院中不单有守卫，还有许多护咒，很多地方不是主人根本进去。
　　“六天后就是继位大典了，哥哥看看还有什么缺的东西。”星珑笑嘻嘻围在他的案桌前，“我让底下的立即置办。”
　　星禾拿书的手敲了一下她头，“站没站样，成天没个正形。”
　　“哥哥知道我不喜欢那些束缚规矩，只有凡人才活在自己设定的条理框架中，我可是妖，才不要像他们一样。”
　　“你总有话说，不过是让你修身养性，扯那么多做什么。”
　　星珑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书，“这些凡人的书有什么好看的。”凡人明明贪得无厌，书中所写却尽是仁善，父亲在世时就说过这些书看多了，只会变得优柔寡断。
　　“凡人书中所写也不是空道理，那些计策谋略学好了，任谁都会成为你掌中的玩物。”
　　“耍心术也不算什么本事。”星珑不屑。
　　星禾扶额叹道，“十多年前的大战，我们输了你觉得是为何？实力吗？”
　　“当然不是！比起凡人我们妖族更强壮、更英勇！”
　　“可我们还是输了，向死而行，那个凡人确实很有勇气。”虽说参战的都抱有视死如归的心态，却不是绝对，同时他们也抱有生的希望与日后美好生活的向往，而这个凡人却将生的希望留给了别人，“你就不好奇，什么样的教诲能教导出这么一个人？”若寻到方法，说不定他也能为自己培养出这么一个人。
　　星珑一时泄气，嘟囔着嘴，若那场大战胜的是妖族，他们也不必一直困居再此，也能恣意的去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
　　“妖主，妖主！不好了！”
　　刚拿起书的星禾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又被打断了。
　　“什么事急急慌慌的。”星珑十分不满的看着门边的小妖。
　　小妖立即行了一礼，“妖主、小殿下，今日巡查发现有好些灵兽受了重伤。”
　　大殿中妖医正蹲着身子小心包扎，十来只灵智已开的灵兽嗷呜嗷呜的叫着，委屈的不行，每一只身上都有伤口，甚至有几只的伤口还在流血。
　　星禾皱眉，“这些都是谁负责的。”
　　“回妖主，是新来的那三只妖。”露珠儿上前一步，“已经去遣妖寻他们过来了。”
　　她话音刚落，殿中突然安静下来，灵兽的嘈杂声戛然而止，往身后看去柳幼湛不疾不徐的自门外踏入，谷风与青链随其后。
　　刚刚还躁动不安、七零八落的灵兽也顾不得身上包扎一半的伤，立刻排成一排，如同恭迎主人一般，齐刷刷的站好，讨好般的挺胸昂首。
　　“妖主唤我前来所为何事？”柳幼湛面色沉静，今日他没有戴冰绡，琥珀色的眼眸配着肌肤如玉，看着柔和又温润。
　　星珑一手叉着腰，指着站成一排的灵兽道，“你还好意思问，它们的伤是怎么回事？”
　　“既然交给了我们，自然是按我们的法子培育。”青链倒是对这些上规矩的灵兽十分满意，“比起之前肥头大耳只知道吃睡的蠢猪模样，现如今不是要好很多吗。”
　　“培育灵兽需用心对待，用武力征服怎么能长久。”居于高座的星禾开口道，“若生了异心，一切都白费了。”
　　“妖主说的是，不过这些灵兽都是以自心想法行事，我从未有半点逼迫。”柳幼湛转头冲着灵兽微微一笑，“是不是？”
　　灵兽瞬间如小鸡啄食，一个劲的点头。
　　“看它们的样子明显是被揍怕了。”星珑挑了一只伤重的，将它拉到跟前，“这些都是要送往渡殿试炼的，弄得这样难看，还怎么送过去。”低阶灵兽不比高等灵兽珍贵，养着这些无非是为了辅助妖族修炼，必要时刻可取其妖灵来增进自身修为。
　　青链嗤之以鼻，“试炼比的是强弱，又不是外在。”
　　“低等灵兽能有多强。”
　　“出身确实不能选择，但未必就只能是弱者。”
　　星珑朝青链翻了个白眼，放开手上的灵兽，嘲讽的勾起嘴角，“异想天开。”
　　“念你们是初犯，这次就算了，等包扎好送回去，你们需好生照料。”星禾道，“此灵兽天赋有限，强求不得。”
　　确实低等的灵兽不过是杂交的产物，它们虽为灵兽却连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到头来只是莫名的出生、死去。
　　“都听明白了？”柳幼湛侧目，对灵兽道，“输了试炼，便会成为饵食，你们是要做地上的困兽，还是翱翔九天的凤，都要看自身的本事了。”
　　灵兽一声长啸振翅高飞，飞向云霄，划破高空。
　　看来这些伤没有白受，求生是万物的本能，柳幼湛余光扫过星禾惊讶的脸，如此应该能更近一步。
　　殿外烈阳高照，柳幼湛忍不住眯了眯眼，却冲一旁手握冰绡的谷风摆摆手，“不用了。”
　　谷风却牵起他的手，柳幼湛没来得及皱眉，便感觉浑厚有力的灵力正从指尖传遍四肢百骸。
　　青链半遮着阳光道，“不如小殿下试试它们。”
　　“阿燃，你去。”星珑看向一直守在门边的黑衣少年。
　　少年领命，化身为乌鸟冲向高空，原是那日带路的妖。
　　黑色的羽翼在半空掀起风浪，如刀刃般的风力划断了院中不少树枝，惹得枝头的粉色的花瓣纷纷坠落。
　　偏偏灵兽都巧妙的避开所有，飞行的规律变化多端，看似毫无章法却一直规整。
　　“你是如何做到的。”星禾问柳幼湛，他记得这类灵兽并不善飞翔。
　　“不过带它们去山谷外走了一遭。”妖族弱肉强食，这些灵兽初见时受了不少惊吓，被吞噬、被束缚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长，唯有变强才能生存。
　　“确实挺厉害，不过这应该是极限了。”星珑打了一个响指。
　　乌鸟振翅翱翔，冲的更高，漆黑的眼眸俯瞰下方的灵兽，一个展翅，风力比刚刚猛了数倍，夹杂着锋利的黑羽一齐进攻。
　　一支尖锐的羽毛射向这边，柳幼湛似乎未察觉，身后的人便绕到他前面，一剑斩断了飞羽。
　　“你就不能顺便帮帮我。”青链指尖夹着三支黑羽，明明一剑就能解决，却偏偏视而不见，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半空中有几只灵兽被黑羽划伤，艳红的血滴在地上。
　　“早就说了不要一味防守，要知道进攻，到底行不行，不行就都下来。”青链扔掉黑羽，“真是有够蠢的。”
　　听到她这么说，灵兽尖叫起来，巧妙的避开了乌鸟的攻击，跟方才想比，速度又快了不少，它们飞的更高，在乌鸟振翅的瞬间，两只灵兽如箭一般迎上去，锐利的爪子抓住了乌鸟的双翼，同时一只灵兽抓向它的面部，乌鸟拼命挣扎也未能躲开，不仅脸上鲜血淋漓，背部更是疼痛不止，它这才发现自己被团团围住了，身后的灵兽抓伤了它的后背。
　　“阿燃！”
　　星禾拦住欲上前的星珑，“你此时上去救他，往后他还如何在妖族立足。”
　　灵兽下手一气呵成，任凭乌鸟挣扎，身上的爪子丝毫未松，眼见锋利的爪子刺向它的双眼，却只能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可以了。”
　　极细微的声音打断了这场打斗，柳幼湛唇边带着宽悯的笑意。
　　灵兽放开乌鸟，停止了攻击，或许是赢的喜悦，它们并没有飞回陆地，在半空自由的旋转翱翔。
　　星珑跑过去接住受伤的少年，“还好吗？”
　　“我……让小殿下失望了。”阿燃垂着头，没想到他竟然连几只低等灵兽都打不过。
　　“少说这些废话，你的实力在它们之上。”星珑道，“不过它们很聪明，看穿了你的攻击规律，这才有机会钻了空子。”
　　青链得意的冲着半空吹了一声口哨，不枉她日以继夜的培育。
　　一灵兽折断了一枝满花的树枝，在空中打了个圈后，在柳幼湛面前停下，边翼讨好的在他手边挨蹭。
　　柳幼湛抬起手，花枝便落在他手上。
　　其他灵兽纷纷效仿，列队而来，刚靠近就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狼狈又滑稽的撞在一起，纷纷向后面退去。
　　谷风踩上落在地面的花枝，低眉的瞬间凛若冰霜眼神才稍稍退去。
　　柳幼湛将花枝递到星禾面前，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道，“这样的结果，妖主满意吗？”
　　“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你很懂得驭心。”星禾接过花枝，“没想到你能将这些低等灵兽培育的这般好。”
　　“都是挣扎着想活下去罢了。”
　　星禾往前踱了一步，不便的腿脚并未影响他的风度，“你随我来。”
　　柳幼湛微微颔首，侧身对谷风道，“在这里等我。”
　　“我……”谷风想抓住他，却被他反握住手。
　　“乖，听话。”柳幼湛冲他一笑，转身跟上星禾。
　　阳光在脸上的稍纵即逝，背对阳光的那一刻，他的眼眸瞬间转冷，包含着一丝诡笑，带着不屑的蔑视，锐利如刀令人不寒而栗。
　　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