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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一百三十一章 肖朝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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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朝朝最终在一家酒肆找到了柳幼湛。
“说好一起的,你怎么偷偷到这来了?”他也不见外,一屁股坐下,正直中午正好也饿了,顺手抓起桌上的牛骨开始啃。
阿渊颇有鄙夷,又怕被发现端倪,于是低头吃着手上的薄饼,柳幼湛却笑着给对方倒了杯冷酒,为难道,“我本来是要跟你一起的,可一想各门派的人我也没什么认识的,擅自出现,怕会招惹怀疑,还是不去的好。”
肖朝朝拿起杯子灌了一口,瞪大眼睛咽下,“我还以为是凉茶,大白天就开始喝酒,道友你挺会享受啊,说实话看你这吃穿,真不像是个散修道人。”
“师父他未出世之前也是个富人家的公子,资产颇丰,我兄弟二人也是托他的福。”柳幼湛又叫了一些牛肉。
“你们师父可真好,不像我家……唉,每次出门就给一点点,做什么都得精打细算。”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见你虽年轻,但待人坦率真诚,昨天要不是你帮我说话,其他门派的弟子未必信得过我,可见你师父有细心教导于你的。”
“昨天的事小事一桩,其实拿到那瓶伤药前,我也是怀疑你的,毕竟你紧随着一批傀儡出现,又带着面具……”肖朝朝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也别怪我们,当时我们刚经历了一场搏杀,就跟惊弓之鸟一般。”
“理解。”柳幼湛好脾气的笑笑,又给对方倒了一杯酒,“对了,现下沁淋阁情况如何了?”
“满门两百多人,剩下不到二十人。”肖朝朝握紧了拳头,随后他戒备的看了看四周,不动声色的勾住柳幼湛的脖子,将人拉近,神情严肃道,“还有一事……沁淋阁的神器不见了。”
柳幼湛意外的抬眸,“不见了?”
“嘘!小声点!”肖朝朝继续压低声音道,“知道这事的没几个,我也是找茅房时,偷听到几个前辈在说这件事,期间还差点被发现了,幸亏我机智,但这消息肯定错不了。”
“那些傀儡是为了神器而来?”
“不然为何单单少了这个。”
即是为了神器,为何在各地游荡许久,拖这么久下手,况且有神器的门派很多,为何偏偏是沁淋阁?柳幼湛不动声色的饮了一口酒,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或许……林司南说的也不是什么全无道理……
肖朝朝又拿了一个馒头,见对面叫阿渊的少年正皱眉看着自己,他咧开嘴表示友好的笑了一下。
“沁淋阁的神器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柳幼湛拿起酒抿了一口,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他一时有些想不起沁淋阁的神器是什么。
肖朝朝咽下一大口肉,细想了想道,“没什么特别之处,跟其它神器一样,我们凡人都用不了。”
“是吗?”
“对啊,其实就是一支翎羽箭,好像是由朱雀尾羽幻化而来的。”
朱雀……
柳幼湛拿着酒杯的手明显晃了一下,从未失态过的他目光变得幽深,垂下睫毛他沉默了一会,才淡淡道,“确实没什么特别之处。”
正直夏季,虽是傍晚,却依旧闷得人的难受。
沁淋阁丧事已经办完,死者中午已入土为安,街上依旧是叫卖声、吆喝声……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一个门派的落没,众人最多也就是不舍几句、茶余饭后调侃几句,后有扎身于自身的生计之中。
出了城,周遭的声音方才小了些,柳幼湛不疾不徐的走在前面,“阿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头也没回,说话间的语气也和平常一样别无二致。
跟在身后的阿渊却心跳停了一拍,否认的话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有得到回答,柳幼湛也没有计较,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那些傀儡是冲着囊时台去的。”
身后的小狐狸依旧沉默,柳幼湛这次却表现的相当有耐心,“那些傀儡确实在找什么东西,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条件下,囊时台便是最佳的选择,告诉我他们在找什么?”
这次阿渊不再保持沉默,凡人已经将事情猜出了大概,再瞒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于是他低声回道,“我不知道……他的执念太深,询问过程中遭到囊时台的反噬。”
“所以他才迁怒青丘,毁了那里?”柳幼湛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对方。
阿渊眼神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恨意,愤恨的情绪让他的声音听着格外冷硬,“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带他去囊时台,他也保证不会做出伤害狐族的事,可谁知……”
“他是谁?”
阿渊想了想,又摇摇头,“我记得我明明看到了他的脸,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了,不止我,其他族人也是这样,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身上的味道同在沁淋阁闻到的很像。”
沁淋阁的味道,非人非妖吗?看阿渊的神情,对方实力应该不容小觑,不然也不会只闻到相同的味道便不让他进去,能毁了青丘和沁淋阁,可见修为之高,看来正面冲击没有任何胜算,只能先弄清楚身份,找找他的弱点……
那些傀儡这般忙碌,想搅乱的也不是太平,而是找一件东西或者是人,跟朱雀相关……
沉默片刻,柳幼湛道,“你应该没其它事瞒着我了吧。”
“没、没了。”
凡人没再深究,便转身继续往前走,错漏了身后小狐狸不安且心虚的眼神。
晚间的林子,茂密的树桠间倾泻下微弱的月光。
贡品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坟头,瓜果的香气被刚筑的新坟的泥土味掩盖,生前不管是个什么身份,最后也不过是一抔黄土,当然地位高的坟头可能要大点……
“先挖这个。”柳幼湛指着一座最高的新坟。
阿渊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碑上刻着人族的文字,看样子这个凡人的辈分很高,密密麻麻刻了不少晚辈的名字,不过他也只是瞟了一眼,便绕到后面,开始刨坑,翻新的泥土还未干透,挖起来很容易。
柳幼湛靠着树干,将碍事的面具扯了下来,他静静的看着,并没有帮忙的意思,寂静的林间除了虫鸣,便只有挖土的细微声响……
“住手!”
突如其来的呵斥,他被惊了一下,转头看到来人后,他的目光扫过一旁动作微顿的阿渊,琥珀色的眼眸平淡入水,却分明再说:废物,有人来了你怎么没发现!
“挖坟这种事你竟也干的出来!”
面对来人这种自带正义感的指责,柳幼湛只笑了一下,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一起吗?司南君?”
林司南被气的狠狠吸了口气,他闭了闭眼睛,片刻后又睁开,想说什么,却被同行的谢灵真拽住手臂,后者冲他摇摇头。
“你想用溯源术找出幕后。”林司南问。
“嗯。”柳幼湛点点头,“不过这个法子也未必有用,他们可能到死也不知道死在谁的手上。”能找到些蛛丝马迹也不错了。
阿渊看着他们,气氛平静,却又酝酿着某种诡谲又难以名状的东西,尤其在柳幼湛看着那个叫谢灵真的凡人,这种恶意从青城山始就未曾消失。
林司南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微遮住了身旁的人,“既然如此就别挖了,我们有其他办法可以知道真相。”
“司南君先前还是一副让我莫要插手的姿态,怎么现在又提出要帮忙了?”
“我给你的建议你从来都不会听,我做这些也不是要帮你,而是我本来就要这么做。”林司南看着他,面沉似水,“你有时候做事……太过不折手段,这于己、于身边人都不是好事。”
从长辈的教诲和处世的经验看,林司南都不觉得自己说的有错,但说完他感觉到的只有深深的无力感与无可奈何,他知道对于他的话,即使无恶意,对方也不会有任何感激,所以虽无错,他却为自己的直白有些后悔,他并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教导者。
“不是有时候。”柳幼湛负手而立,清晰而又安静的注视着他,“我一直都是如此。”月光自树隙而下,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他的唇薄而色淡,显得有些冷漠。
这些处世的劣姿他不以为耻,反倒尽显坦然……林司南想他或许早已无可救药了,所以才会模仿柳时雨的为人处事,他对是非的看法十分模糊,而他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想要隐藏。
“人活一世,会遇上许多事许多人,但愿你真能一直如此。”谢灵真抬眸,直直的看过来,他握紧了拳头,只有这样他才有更多勇气。
事实上柳幼湛并未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他也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只是林司南的神情让他很不舒服,这样类似的神情他在柳时雨脸上也见过,在他犯错时、在柳时雨鞭笞他时……也是这么一副无奈的神情,只是林司南的脸上少了一些宽容。
但柳时雨是柳时雨,林司南算什么!
“我真是好奇,林茂是怎么同意你二人聚一起外出的,说起来那杯酒到底是害了你们,还是帮了你们啊?”柳幼湛半抬着下巴,神色间不见喜怒,拇指若有似无的摩挲着腕骨。
“你!简直无耻!”林司南面色胀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剑刺过来。
见状,阿渊闪现到柳幼湛身边,同时幻出斩灵伞,“现在动手对你们没有半点好处,不如我们互不干涉。”
谢灵真按住林司南,脸上没有露出怯意,“既然是同一个目的,就没有什么干涉不干涉的,可以继续利用我们,这难道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面对他的泰然,柳幼湛刚浮上心头的快意荡然无存,他冲阿渊摆了摆手,示意他收了斩灵伞,“既然如此,请把。”
谢灵真上前几步,走到坟前行了一礼,又从怀中掏出一枚红色瓷瓶,随着瓶塞被打开,蓝莹莹的东西从里面慢慢飘了出来。
“是蛊?”阿渊不确定的望向柳幼湛,后者微点头,他又继续低声道,“他们身上应该也是用了某种蛊药,所以过来的时候我才没有发现。”
柳幼湛目光微微闪动,他看着阿渊言简意赅,“他们不是你的对手。”所以就算来者不善,主动权也在他们这边。
面前的蓝光悄然没入土里,谢灵真动了动嘴唇,似乎说了什么。
“这是什么蛊?”柳幼湛微微蹙眉,看向林司南,蛊这种东西不像死物一样好控制,养起来又很麻烦,所以他只是学了些皮毛,并未深入。
林司南回视他,“入髓。”
“传闻中可以吸附死者残留灵力的蛊虫?”
“不仅仅是灵力,还有生前最后的情绪,以情绪为引,可以重现赋予死者生前这种情绪的人或物,”
柳幼湛勾起嘴角,“有意思。”这种东西要是玩的溜,比起任何术法也不输一点。
林司南却道,“要不是灵真的灵脉被废,也不会修习蛊术。”
柳幼湛并未听出他的责备与惋惜之意,只是辩驳道,“术法而已,难道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吗?有用不就行了。”
此刻吸饱的蛊虫也慢慢爬了出来,汇集在一行,漂浮着上下,随后汇集到谢灵真的掌心,又慢慢外扩,形成一个圆圈,扭曲了时空,周遭环境发生变化,被融开的圆洞中出现了画像。
黑暗中出现格外明亮的木屋,被五颜六色的花堆满,一阵风过,似乎还能嗅到缕缕花香。
重现……人或物……柳幼湛上前一步,想要看清,太过真实的场景透着诡异,只觉得似曾相识,他的神情顿了顿,突然呵道,“快让那些蛊虫停下!”
林司南古怪的看着他,没来得及问,便看到数支灵线朝谢灵真身后袭去,他猛的拔剑缠上那些细丝,“你做什么!”
“阿渊!”柳幼湛冲他使了一个眼色,九尾立即会意,一挥斩灵伞,将林司南逼退数步。
而谢灵真像是要证明什么,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此刻画面中出现清晰的人像,身着紫衣,倾泻的长发直到腰际,他缓缓转身,那张脸的轮廓跟群出的傀儡一模一样,只是眸子是深深的金色,他抚摸着手中的翎羽,露出一丝邪恶的笑意。
“是他……”阿渊看清出现的脸,胸腔急剧起伏,“是他毁了青丘!”
“这不是任何记忆的景象,而是当下真实的情景。”柳幼湛戒备得往后退了一步,拽住仇恨上头的阿渊,“快走!”
阿渊有些发懵。
“师兄!你看,我找到幕后的……噗!”谢灵真激动的看向这边,他话还没说完,胸口便重重挨了一掌,殷红的血一下子从口中吐出来,林司南赶忙上前接住了他。
“怎么回事?”阿渊惊诧。
柳幼湛却催促道,“再耽搁下去我们都得死!”
阿渊看着一只手从画面中伸出来,他想到什么,立即化身狐形,柳幼湛跳上去,同时用灵线将林司南和谢灵真拉了上来,巨狐一瞬蹿入夜空,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起来,“那些蛊虫的作用同湫域镜一样。”
“看样子是的。”柳幼湛警惕的环顾四周,催促道,“再快些。”
“所以重现的意思……是将他带到我们面前?”林司南不确定道。
柳幼湛反问,“你们第一次用这个法子?”
“入髓使用一次便会衰竭,培养起来又很麻烦,所以并未……”谢灵真刚说了几句,胸腔便痛的难受,偏偏又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每咳一下便是剧烈的痛。
琥珀色的瞳孔缩了缩,柳幼湛站直了身子,身形瘦削却呈现出一种坚毅的姿态,“追过来了。”
林司南转过头,夜色中紫色的影子渐渐靠近,“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半夜来挖坟了。”柳幼湛抽出灵力,双手快速捻诀结印,一瞬间数道阵法向后攻去。
面对重重障碍,紫色的影子丝毫没有停滞,连速度也不曾减慢,便冲破了这些阵法,同时一波灵力席卷而来,深厚的力量将晚风化作刀刃,强劲的攻过来。
林司南放下谢灵真,拔剑同挥舞着匕首的柳幼湛一起挡住攻势。
“你竟然还活着。”风带过来的声音低沉的悦耳,这语气听起来带着几分寒暄的意味,与他攻过来凌厉的风刀对比鲜明。
柳幼湛看着那张脸慢慢放大,那双金色的瞳孔如同在审视蝼蚁一般,他紧了紧手中的匕首,一把扯过旁边猝不及防的林司南。
“他很强,硬碰硬你不是他的对手。”猜到他要做什么,林司南并没有拒绝,甚至一直挡在最前,连握剑的力道也不曾放松。
柳幼湛却十分粗暴的扣住他的手,见状,谢灵真心惊胆战的唤了声,“师兄……”
灵力涌入,柳幼湛毅然决然划破指尖,单手瞬间结印,血红的阵法挡住了风刀,同时阵中飞刃四起,包裹住紫色的身影,却也只僵持了一瞬,阵法便被狂风搅散。
实力相差太大了……
强大的风刀再次冲击过来,柳幼湛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松开了林司南的手,迅速后退。
眼见他就要追上,谢灵真猛的挣扎着站起来,手用力一扬,黄色粉末散开,同时林司南运用剑气将那些粉末往对面扑过去,紫色的身影一怔,触碰到粉末后身体直直坠下去。
“那是什么?”柳幼湛蹲下身子往地下查看了一眼。
“鳖虫翅膀上的磷粉有麻痹的作用,只要有实体都会中招。”谢灵真靠着林司南虚弱道。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狐身不稳的晃动起来,风刀竟从正前方攻过来,阿渊不得不调转方向往回跑,可即使是不留余力飞奔,也阻挡不了紫色身影靠近的事实。
风刀密集而来,扬起柳幼湛的长发,修长的身形崩的很紧,像一支蓄势待发的弓箭,却没了以往的倨傲。
这一次风刀的力道与数量比方才大了很多,连躲闪都十分费力,更别提直接迎面砍断,柳幼湛的手已经被匕首磨的出血,力气快消耗殆尽的无力感让他意识有些模糊,直到身后传来惊呼,他被刺激了一下,被强迫着提高注意力,一回头就看见林司南因护着谢灵真而躲避不及,整个人从狐身上摔了下去。
“师兄!”谢灵真几乎没有半点迟疑,也跟着他跳下去。
阿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柳幼湛道,“不用管他们。”事实上他也腾不出手去救人,紫色身影逼近,随之而来是更多的风刀。
“渎神的凡人都活不长,而你却能活到现在。”鬼魅般的蛊惑之音再次响起。
柳幼湛斩开面前的风刀,冰冷的眸子正视那双灿金的眼眸,他的眉头微挑,像是早有预料般动了动嘴唇,“原来真的是你。”
紫色影子没想到他如此淡定,倒是有些意外,不过不妨碍要撕碎他的决心。
眼看那只要掐住自己的手,柳幼湛猛然转身,纵身一跃而下,阿渊始料未及,等发现时,紫色的影子已经往下追去。
阿渊思忖片刻,咬了咬牙最终变回寻常大小的狐狸追了过去,回想方才的场景,只觉得柳幼湛似乎与对方早已相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