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模范生》甄子姐姐

4、chapter4

　　“厉害啊模范生。这么难的题，你看一眼就能解出来了？”梁妍核对过参考资料的答案后啧啧感慨，玩笑了句：“欸，你这样显得我很笨耶。”
　　“姜颜玥，”姜颜玥被她一口一个“模范生”叫得有点不好意思，“叫我小玥也行。”

　　“那就小玥吧，听着更亲近些，”梁妍冲她笑了一下，“那，模范生小玥，你愿意跟我这个笨笨的同学做朋友吗？”
　　“当然。”姜颜玥立马点了点头，转瞬意识到她这话有问题：“我是说，你不笨。这道是压轴题，确实有难度。”

　　“说到这个，有件事我还挺好奇。”梁妍托腮看她，打听道：“我听老班说，你智商高于140，属于天才级别的。真的假的？”
　　“就高出一点点。”姜颜玥说。
　　“那你IQ多少？”
　　“150。”

　　“天呐？150，”梁妍惊讶捂嘴，“你说真的？”
　　“专业机构测的，误差应该不会太大。”姜颜玥说。
　　“谁带你去测的？”
　　“我小学时候的班主任。可能是惊讶我跟其他同学有点不一样，就带我去她朋友那里测了一下智商。”

　　“你这么聪明，没跳过级吗？”
　　“我上学晚，已经跳过几次级了。”
　　“那你是不是比我年纪小？”
　　“我16。”
　　“跟我同龄。那你上学得多晚啊？”
　　“主要是家里觉得再跳级怕影响不好，到差不多年纪就不让我再跳级了。”

　　一直在竖耳听她们说话的陈吉浩发出一声惊叹。
　　“是影响不好。智商碾压，太伤我们这种普通人的自尊心了，”他恍然道，“怪不得老班把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一再提醒我要多照顾你。说是你少一根汗毛都要拿我开涮。”

　　“我们班长责任重大啊。”梁妍附和道。
　　姜颜玥被他们浮夸的语气逗笑。

　　“既然我们都是朋友了，那以后我罩着你，”梁妍一拍胸口，“如果姚康旭找你麻烦，就报我的名。”
　　“什么意思？姚康旭找我们班宝的麻烦了？”陈吉浩警觉道。
　　“我说的是如果。”梁妍皱了眉，嫌弃道：“班宝是什么鬼？你干嘛给我朋友取绰号？”
　　“不觉得‘班宝’听着很可爱吗？”
　　“不觉得。”
　　……

　　前座在忙着斗嘴。
　　姜颜玥的注意力转向了身旁的秦潇穆。他的笔停在本子上有一会儿了，一动不动，像是在走神。

　　沉吟半晌，姜颜玥从书包里又摸出块巧克力，放到他手边。
　　他果然又把巧克力给她推了回来。

　　姜颜玥的目光落在了他握笔的指尖上，他把笔攥得很紧，骨关节捏到泛白。
　　“为什么不解释？”
　　这话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没必要回答。

　　错开视线一瞬，她听到他说。
　　“我不在乎。”

　　*

　　第一次月考结束，放学时间相较平时早了些。

　　“素芳，找钱！”有人在收银台喊话。
　　“我来吧，”刚放学回来的姜颜玥急忙迎了过去，“收您二十，找您十块。给您颗薄荷糖，吃好再来啊吴婶。”

　　“小丫头真有眼力，怪招人喜欢的。”吴婶乐乐呵呵地把零钱放进钱包，边往外走边打趣道：“我瞅着我孙子跟你差不多大，改明儿做我孙媳妇好不好？”
　　“人还没老脑子先糊涂了！”杨素芳人还没出厨房嗓门先亮起来了，端了盆水就朝她泼了过去：“谁要做你家孙媳妇？少说这些混帐话！”

　　“欸欸欸。”吴婶连连退步，堪堪避过了那盆水。都是老街坊了，她自然知道杨素芳的脾气，也没敢跟她急，只无奈道：“逗孩子玩儿呢。你瞅你这脾气，还急眼了。”
　　“我就这脾气。”杨素芳说。

　　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了，姜颜玥发现姥姥很忌讳别人拿她乱开玩笑，更忌讳旁人夸她漂亮或是说她长得像妈妈。
　　姥姥忌讳的话题很多，都跟她和妈妈有关。

　　姥姥脾气不好，像颗一点就着的炸弹。
　　但她是颗善良的炸弹。

　　赶走了多嘴多舌的客人，杨素芳转头就冲还站在收银台后的姜颜玥嚷嚷：“谁让你帮忙找钱了？”
　　“我……”姜颜玥刚要解释，就被她打断了话。
　　“学生有学生该做的事，”杨素芳手一挥，“这里用不上你，上楼念书去。”

　　功课不多或是周末放假的时候，姜颜玥其实也常在店里帮忙。
　　偶尔还会骑着姥姥的那辆老旧自行车拎着打包好的馄饨去送餐。她记性很好，嘴又甜，附近住户的大致信息她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姥姥开的这家馄饨店有些年头了，平日里来的都是些老街坊。
　　她很喜欢在店里张罗，能遇上形形色色的人，听到各种各样的话。

　　人一多嘴就杂，打牙祭的饭后闲话有真有假。
　　比如近来有店铺遭了飞贼，那贼一窜起来有三层楼高；又比如老刘家的鸡被老沈家的狗咬死了，老沈推说是老王家的猫干的，三家因为这事动了手，打得房顶都快掀了……

　　遇到感兴趣的话题，姜颜玥会搬张椅子趴在收银台上假装看书，竖着耳朵听他们唠嗑。
　　关于秦潇穆和他继父曹圣忠的过去，她也是在店里帮忙的时候听来的。

　　有传闻说，曹圣忠年轻那会儿是个才华横溢的文青，还出过诗集。他长得不错，肚子里又有墨水，因此女人缘很好。秦潇穆的母亲就是他众多仰慕者之一。只是她后来嫁给了别人。在曹圣忠疯了之后没几年，她也离婚了，带着儿子经人牵线，嫁给了曹圣忠。

　　关于秦潇穆母亲的传闻也很多。有人说她水性杨花，婚内出轨曹圣忠被前夫捉奸在床，这才离的婚。离婚后前夫气不过找她麻烦，两人拿刀互砍，一死一伤。她的前夫当场毙命，她重伤不治后死在了医院。
　　也有人说她是受不了前夫的家暴行为，以为离了婚就能摆脱前夫。没想到前夫一再纠缠，她在快被前夫打死的时候为了自保，反抗时误杀了前夫。她生性懦弱，在杀人后没有及时呼救，自己也失血过多重伤不治了。

　　话聊到这，邻居们一般都会提一嘴秦潇穆，皆露出一副同情的表情。秦潇穆本姓“魏”，双亲离世后他改了姓，随他母亲的姓氏。
　　秦潇穆双亲离世的那年，他才十来岁。丧礼后的那几年，他几乎没有开口说过话。
　　他们说，他沉默得像个哑巴。

　　至于曹圣忠是怎么疯的，说法不一。
　　有人说他是鬼上身受了惊吓刺激，也有人说是他受了情伤受不了打击，还有人说是他大病了一场烧坏了脑子。

　　这些真真假假的传闻里，唯有一件事姜颜玥能确定。
　　曹圣忠确实有出过一本诗集。她曾翻阅过，第二页就是他的亲签。

　　她尤其喜欢其中一篇名《乌鸦》的短诗。
　　——沉默的乌鸦开嗓，啼一宿腐烂，夜猎杀太阳。

　　就是在那一页，她发现了妈妈年少时跟曹圣忠一起拍的照片。
　　两张年轻的面庞亲昵依偎在一起，望向对方的眼神满是爱意。

　　那样的眼神，除了在那张撕碎又黏合的照片里，姜颜玥从没在妈妈眼中见过。
　　姜娟霞对男人素来薄情，她看那群频繁对她献殷勤的男人，跟看砧板上的鱼肉没什么区别。

　　以姜娟霞的性格，异性关系的结束就意味着这段关系彻底翻篇，她会把那些男人存在过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
　　但她独独留下了曹圣忠的诗集和照片。

　　直觉告诉她。
　　关于姜娟霞那段不堪的过去，曹圣忠绝对是个突破口。

　　书桌上有个快递盒。
　　是姜娟霞寄来的。

　　姜颜玥放下书包，拿起桌上的裁纸刀打开了快递。
　　是一部全新的翻盖手机。手机已经插上了电话卡，里头存了姥姥和妈妈的号码。

　　有一条未读短信。
　　“卡里给你转了两千块钱。省着点花。”
　　发件人“妈妈”。

　　外头天色还亮。
　　姜颜玥隔窗往外眺了一眼，琢磨着，趁着时间还早去ATM机里查下卡上余额，顺便取点零花钱。

　　“姥姥，我出去一下，脚踏车借我用用。”
　　“天都快黑了，上哪儿去？”
　　“我妈给我打了点钱，我去查一下有没有到账。”
　　“那你查完就回来，别在外头瞎晃。”
　　“知道了。”

　　自行车咔哒咔哒响个不停。似乎是出了故障，比之前骑着要费劲不少。
　　姜颜玥用力蹬着自行车脚踏，有些后悔骑车出来了。早知道今儿这车这么难骑，她还不如走路过去。

　　要不先去修一下自行车？
　　她正这么琢磨着，脚下突然踩空，自行车链松了。车头左摇右摆，她哎呦一声，连人带车摔翻进玉米地里。

　　摔得四仰八叉，翘起的车轮还在咕噜咕噜转着。
　　太狼狈了。

　　姜颜玥趴在地里懵了会儿，第一反应是这么丢脸的一幕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看到。
　　吭呲吭呲翻爬起身，瞥见有道人影停在了路边。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正对着夕阳西沉的方向，被光晃眯了眼，模模糊糊辨出对方清瘦挺拔的轮廓。

　　这身形瞧着有点眼熟。
　　她抬手虚掩在眼睛上方，渐渐适应了强光。
　　是秦潇穆。

　　他跨坐在自行车上，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