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小森》西宣

3、第二章 初见（少年篇）Ⅱ 人生初相见

　　立夏与姜塬两人被预备铃声扰乱了脚步，慌不择路地撞开19班的门，伴随着19班的哄笑声逃进了隔壁的18班。
　　立夏与姜塬两人因晚到，不免引来全班目光的洗礼。
　　姜塬被熟识的初中同学叫到最后一排。立夏坐在了第一排中间、最靠近讲台的位置，同桌是一个蘑菇头，圆脸，圆眼，圆手的矮个子姑娘，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像暖暖的熏风。立夏低头瞧见她茂密无发缝的头旋处有两根鲜艳的红发。
　　蘑菇头姑娘用胳膊肘怼立夏，贼兮兮地八卦道：“你认识刚刚和你一起进来的那个男生吗？”
　　“不认识，咋啦？”立夏一脸天真懵懂。
　　“挺帅的哦。”
　　“帅吗？我没仔细看。”立夏说着还回头瞧了一眼姜塬，以便证实自己确实没仔细看。
　　“我刚刚看见他对你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他有对我笑吗？我只顾找座位了，还真没注意到，”立夏放下书包，十分惋惜地说，“有帅哥对我笑，我却没注意到，真是没福分。”
　　“以后都在一个班，他要是对你有意思早晚会来找你，毕竟像你这么漂亮的女生比金毛大熊猫都稀缺。”
　　“被你夸得我都不知道怎么谦虚了，对了，我叫姜立夏，请问你叫什么？”
　　“我叫陈晨，真羡慕长成你和图灵这样的，总有帅哥围着转。”陈晨略带酸感地说。
　　“图灵？图灵是谁？长得很好看吗？”立夏好奇地问。
　　“21班学琵琶的大美女，肤白貌美大腿长，典型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女，啧啧啧，你说都是爹生娘养吃白馒头长大的，我和你们咋就差别那么大呢？”
　　“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哪有什么差别，个人审美不同，”立夏从书包里拿出笔袋、笔记本摆在桌面上，“这才刚开学，你怎么就知道这么多消息，连哪个班有没有美女都一清二楚，说不准其他班还有更好看的呢？”
　　“长得好看的肯定有，但长成你和图灵这样的，咱校能有两个就是烧高香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意料之外的美丽。”
　　“意料之外的美丽？”
　　“之前听说图灵来一中的时候，我认为一中校花铁定是她，不料今天又来了一个你，这下校花可有的选了，所以你就是意料之外的美丽。”
　　“听你这话，之前和图灵认识？”
　　“认识，都是沽河（县）震旦①的，诶，你初中是哪个学校的？”
　　“阳原（县）雁回镇中（学），今年的中考状元是你们学校的，你认识吗，能不能给我指指......”
　　两声干咳镇住了教室的喧闹，只见一个中等身高（北方男性中等身高为175cm到180cm），头顶锡纸烫，眼戴黑框眼镜，长着成龙式大鼻头、安吉丽娜·朱莉式大嘴的青年男性走进教室，胳肢窝里夹着笔记本，穿着白T恤、黑色运动短裤，年纪约莫30多岁。他先是用他那小且凶悍的眼睛扫视全场，然后转身说：“宇森，进来，倒数第二排还有一个位置。”
　　听到宇森这两个字，立夏立马打气精神，两眼直盯门口。
　　一个矮矮的男生（165cm左右）低头走进来，原来是刚才与陈CD同行的痘痘男生，立夏终于明白陈CD为何会对他一脸讨好与拉拢了。
　　只见痘痘男生用低沉嗓音对讲台上的男人说完“谢谢老师”，便在全班的注视下，走到倒数第二排，坐在了姜塬前面。这时他刚刚一直趴着睡觉的同桌缓缓起身，以手托腮，侧坐蔑视他。
　　“刚刚走过去的那个就是全市第一丁宇森。”陈晨压低声音告知立夏。
　　立夏心想：总算知道谁是那个嫉恶如仇、帮我复仇的勇士了，不过这勇士貌似有点倒霉，坐他旁边的就是那个睚眦必报、心眼极小的小天才宋俊轩，额……小天才貌似长高了，那双桃花眼透出的不屑与傲娇也更多了，哎！勇士，你自求多福吧，我在精神上支持你，打到杨白劳！打到大地主！翻身农奴把歌唱！
　　“都不说了？都不说了，我就说......”讲台上的中年男性开嗓。
　　“老师，我有话说！”宋俊轩高举右手站起来，“丁宇森，你这次的考试成绩是侥幸，最后一场英语考试我急性肠胃炎，只来得及做听力与单选，你明白吗，你不是我对手，你赢不了我！”
　　“我知道。”丁宇森头也没抬，继续不慌不忙地收拾书桌，把桌洞里的废纸团一个一个掏出来，展平叠整齐。
　　宋俊轩仿佛一拳打在不倒翁上，积攒了一个暑假的火气好不容易找到罪魁祸首发泄出去，现在又全部被反弹回来，一口气憋在气管，上不去下不来，“你你你......”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十分委屈地看着台上的男人，指着丁宇森又“他他他......”半天,撇着嘴角，一副快要哭得样子。
　　班里寂静无声，大家都屏住呼吸，恐扰到高手过招，更怕呼吸浪费时间，耽误自己看“决战紫禁之巅”的大戏。
　　锡纸烫看着不到13岁的宋俊轩，突然生出母亲的怜爱，哄孩子般柔声道：“小远，你先坐下好不好？要上课了。”
　　宋俊轩顺着锡纸烫给的台阶，愤懑不平地坐下。
　　锡纸烫换回当家主母般不苟言笑的正经嘴脸，“咳咳，我叫温豹，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也是你们的班主任，今年28岁，虽然年纪不是很大......”
　　立夏腹诽：28岁？您要是不说，我还以为您38呢，也就是您的那头卷毛能瞧出来点没有品味但硬追求潮流的年轻。
　　“但我之前也是做过高三班主任的，虽然带的是普通班，可经验还是够的，带你们绰绰有余。”
　　“老师好，豹哥好！”姜塬站起来鼓掌，向豹哥弯腰问好致敬，他那几个好兄弟也纷纷站起来，“豹哥好，豹哥好”地喊着，班里的氛围立刻活跃起来。
　　豹哥长呼一口气，放下深悬已久、紧张不安的心，笑着摆手示意姜塬等人坐下。
　　“你，姜塬是吧？”豹哥用书指着最后一排问。
　　姜塬站起来，“是，老师，我是姜塬。”
　　“看你这么积极，军训期间你就先暂代班长吧，等大家都熟了再选班委。”
　　“好嘞，谢谢老师信任，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姜塬拉长声音嬉皮笑脸。
　　“正经点，你和刚刚站起来的几个同学去后勤处拿咱班军训服和校服，一会儿按照这张表发给大家，开学前报的尺寸现在还能穿吗？”
　　大家都回答“能”，但也有几个调皮的“不能”零零星星地分散在教室各个角落。
　　豹哥笑着说：“不能也没关系，九分裤很潮。”
　　班级氛围变得更为轻松活跃，一片嘻嘻哈哈。
　　立夏一拿到衣服，便飞奔到厕所换军训迷彩服，等她打开隔间门出来时，门口排着一长溜等着换衣服的女生，立夏为自己的机智默默点赞。
　　立夏回到教室往背包里塞姜塬的衬衫，陈晨在一旁看着立夏，“刚刚我就想问，你这衬衫怎么看着不像是女款，是你男朋友的？”
　　“同学，早恋违反校规，影响学习，这衬衫......”立夏停顿了一下，“我爸的。”
　　“那你爸挺年轻的哦，蔚蓝色的衬衫。”
　　“对，我爸70后，今年也不过36。”
　　姜塬换好衣服从门外进来，刚巧听到立夏与陈晨的对话，径直走过什么也没说。
　　等全班都换好衣服，姜塬组织大家去操场，豹哥已经在18班的位置等着了。
　　东明市一中，全市升学率最高，师资力量最为雄厚，每年的招生名额为1000多人，能考上这所学校的必定是全东明市各初中的佼佼者，中考一分的成绩就能拉开十几个名次，所以在一中学习压力可想而知。也许正因为这样，本着“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想法，有些成绩优异的学生就会报考一中死对头东明市第三中学。至于第二中学，又被戏称为“大艺术家的摇篮”，因文理不占优势，便另辟蹊径，重点放在了艺术班。
　　一中的1到16班为普通班，17到20班为实验班，全年级1到200名在4个实验班平均随机分配。今年的随机有些随便，全市第一与第二都分在了18班，21班为音美实验班，22班为体育实验班，能进这两个班级的学生有的是专业能力强悍，有的是文化课成绩优异（在艺术生里PK），当然也有人两者都占，比如有“小刘亦菲”称号的图灵同学，不仅是全国古筝比赛青少年组的冠军，而且是全校第370名。
　　九月，天高云淡风不起，凉秋属于清晨与傍晚，残夏立于正午，炙阳高挂。
　　一中的操场也就一个半足球场的大小，分散站着22个班。
　　正在塑胶跑道上踢正步的立夏被晒得头晕脑涨，十分羡慕地望着对面梧桐树下，因大姨妈免于军训、坐着喝水的陈晨，怒骂自己那不争气的亲戚（大姨妈）。
　　立夏因为嫌弃自己身体不争气，吐槽它很久，身体终于奋起反抗，腿抽筋了。
　　立夏脚下一个趔趄，倒在了左手边丁宇森身上。
　　丁宇森像根木头一样笔直地伫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脸上连一个表情的波动也没有，更不用提什么扶住立夏了。
　　“不好意思，”立夏对丁宇森道歉，立马站直，瘸着一条腿举手，“报告教官，我腿抽筋了！”
　　“去树下掰脚，赶紧回来。”教官答道。
　　“是！”立夏龇牙咧嘴，一蹦一跳到树荫下，坐到陈晨旁边，接过她递过来的水，猛灌几大口。
　　“咋啦？”
　　“腿抽筋了！”
　　“那赶紧掰下脚啊！”
　　“不急，它难得抽筋一次，我就当多休息一下。”立夏疼得嘶嘶吸气。
　　“咦——，对自己太狠了。”陈晨撞立夏肩膀，“哎，你以前是不是跟丁宇森有什么过节？”
　　“没有啊，之前不认识。”立夏被问得一头雾水。
　　“你没看到，虽然你俩站一起，但你们之间的距离是别人的两倍，你往左靠一点，他立马往左挪一点，躲你跟躲鬼似的，他都快跟他右边的男生粘一块了。”
　　立夏心想:难不成是他被我早上骂人的气势吓到了，可我才是受害者啊。
　　陈晨接着说：“你刚刚倒他身上的时候，他那个表情啊，先是紧张后是害怕。”
　　“他有表情吗？”
　　“有，你得仔细看，你没靠过去的时候，他是一棵小心翼翼但也算放松的树，你一靠过去，他就变成了遭雷劈过的死木头......”
　　“噗——”立夏一口水喷出去，“难不成我是美杜莎②，他被我凝视过？”
　　“说不定你还真是美杜莎转世，你是没看见他浑身肌肉紧绷，纹风不动的样子。”
　　“隔这么远你还能看到他的微表情，真佩服你的视力。”
　　“姐也只有视力好这一个优点了，不然拿什么看帅哥。”
　　立夏掰脚，疼痛减轻后原地蹦跶，“看上哪个了？”
　　“只要是帅哥，我都喜欢，当然，姜塬最帅。”
　　“咦——这才刚认识就已经花痴上了？”
　　“不是刚认识，姜塬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了，你以前没听说姜塬吗？”
　　“可能有谁讲过吧，我没太放心上。”立夏转转脚腕，已经不疼了。
　　“没事，现在也不晚，有空姐给你细讲，我以前跟他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哎呀，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以后再说给你听，你赶紧去军训吧！” 陈晨说着说着老脸一红，把立夏往军训队伍里轰。
　　一中的军训队伍按照身高排队，没有特意分男女。老师信任学生的自制力，能考上这所高中的学生都深知学习的重要性，儿女情长只会影响行走江湖拔剑的速度，所以列队时，立夏站在第四排第一列，前面是宋俊轩，后面是丁宇森，而姜塬凭借着身高马大站在最后一排；横队时，立夏左边是丁宇森，右边是宋俊轩。
　　一想到丁宇森站在自己后面，天生好强的立夏就一肚子火气，心想：丁宇森那家伙明明比我矮，竟然排到我后面，肯定是教官眼神有问题，与丁宇森比，我只有身高这一个优势，现在好了什么也没有了，哦，不，哼！我还有美貌！
　　接下来，踢正步时，立夏顺拐，胳膊打到丁宇森三次，练蹲姿时，立夏身形不稳，左右摇晃，往丁宇森身上倒了两次，等到立定站军姿时，立夏长舒一口气，心想自己这次不会再碰到丁宇森了，谁成想宋俊轩中暑，猛地砸在立夏身上，立夏一个没站稳，竟然直接倒在了丁宇森怀里。
　　丁宇森看着弱不禁风像根豆芽菜，没想到臂力惊人，竟能同时扶住两个人，当然了双手扶住的是宋俊轩，至于立夏，他只是用胳膊肘抵在她后背。
　　姜塬把小天才背到梧桐树下阴凉处。一直在操场盯着的校医跑过来，给小天才灌了一瓶藿香正气水。姜塬就在一旁给小天才扇风，陪着他。
　　“最后一列第一排的男生出来！”教官点名。
　　一个圆寸头，国字脸，浓眉大眼，身材魁梧，满身正气的男生走了出来，疑惑地看着教官。
　　“你去照顾宋俊轩，让姜塬回来喊口号。”
　　“好。”那个男生不情不愿地回答，转身一瘸一拐地朝宋俊轩走去。
　　立夏心想：小天才已经到如此人神共愤的地步了吗？这大哥竟然宁愿站军姿，也不愿意去树荫底下坐着，哎！看来上午小天才放的那番狠话像一根针，切切实实戳到了全班优等生们的自尊心。

　　①震旦：震旦，音译自佛经梵文的“Ci^na”，是佛经中中国的称谓。东方属震，是日出之方，故云“震旦”。楼炭经云：“??河以东，名为震旦。以日初出，耀于东隅，故得名也。”
　　唐·王勃《益州德阳县善寂寺碑》：“蛟台蜃阁，俄交震旦之墟；月面星毫，坐照毗邪之国。”
　　明·宋濂《西天僧授善世禅师诰》：“ 大雄氏之道以慈悲愿力导人为善，所以其教肇兴于西方，东流於震旦 。”
　　鲁迅《书信集·致蒋抑卮》：“近数日间，深入彼学生社会间，略一相度，敢决言其思想行为决不居我震旦青年上。”
　　②美杜莎是古希腊的蛇发女妖，凡看见她的眼睛者皆会被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