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乐园（新平）》zzx

1、初会

　　[一]
　　仲夏，天蓝若空。
　　夏蝉嘶鸣，鹣鲽双飞。远处的竹节挺拔宛如碧玉，疏花攀附，泠泠冷香中弥散出腐败的味道。院内半人高疯长的蔓草。日光漫如潮水洒过庭轩，影子被拉长成分明的轮廓，定格了一季恣肆的狂欢。
　　有谁说，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屋宇是典型的日式和风，光芒透过天窗照耀清尘轻舞飞扬。一旁倚着扶梯，用来攀登固定在墙上的书架，剑道服和防具随意地与书混在一处。门前铺设着木制的长廊，被阳光镀得微微发亮，檀香微凉，极具古意。

　　冲田微微眯起了眼，觉得有些心烦气躁。

　　他听见林木哗啦作响，石灰散落墙沿，拓下来客的脚印。
　　黑肤少年声音明快，笑容耀眼，一瞬间仿佛阳光登堂入室。
　　“嗨，冲田！”
　　他顾不上多说，抢到桌前，一口气饮尽了两杯，正要去取第三杯时被竹签打掉了手。
　　“别糟蹋了我泡的茶。”像是不耐多言，白衣少年容颜与音调均是冷冷。
　　“冲田，这你就错了，茶的第一用途是解渴，然后才论品鉴。舍本逐末，你该不会喜欢附庸风雅。”
　　“既然如此”冲田气极反笑，“你剑道里那些花架子算怎么回事。”
　　服部突然对茶具产生了兴趣，把杯盏放在指上滴溜溜地转着，玩得不亦乐乎。
　　过了一会儿，瞅瞅冲田不再严峻的脸色，又拿起一杯，“刚才是牛饮，这一杯一定好好品品，就当是赔罪了。”说着一饮而尽，满足得眉眼弯弯。
　　冲田嘴角笑意越深，转头望向窗外，风依旧穿堂而过，肌肤上有粘稠的热度。
　　但如若没有这些，无谓夏天。

　　恍惚间觉得少了些什么，往常的午间案件聚焦居然没有按时响起，回过头去，桌上杯盘狼藉，那人竟已趴在桌上睡熟，褪去了平日的嬉笑无忌，流露出淡淡的防备与抗拒。

　　不过，喝了六杯茶后还能安心入睡，是在嘲笑我茶艺不精么。

　　少年起身带上门，去会另一位不速之客。
　　堤岸边立着一人，容貌宛若双生，“工藤新一？”
　　“是来找服部的吧，请进。”
　　“不，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冲田眸中闪过一丝讶色，“有事么?”
　　仿佛不知如何回答，来人微微偏向一侧，没有说话。
　　“那一起走走吧，不过事先声明，我可是很讨厌你。”冲田抱着头，径自向前走去。
　　惊讶于对方的坦率，“为什么？”
　　“谁喜欢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彼此彼此。”
　　以前并无交集的两人自然而然把话题转向共同熟识的人。
　　“服部常跟我谈起你呀。”
　　“恩，他说什么？”
　　“他呀，说想自杀就去看你的传奇经历，会让你觉得自己不配活着。”
　　工藤挑挑眉，在相处时针锋相对毫不退让的他，居然会在人后以那么一种委婉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钦佩。
　　不过也不是什么好话。

　　“听说练剑需先修心，那小鬼的好胜心这么强，怪不得是你的手下败将。”相比起来，关东侦探倒要表里如一的多。
　　“那工藤觉得什么样的人适宜剑道呢?”
　　"当然应该淡泊守静，无欲无求。"
　　“这是悖论”冲田忽然停步，眼中有难以言喻的悲哀， “因为看似清淡无欲的人往往有最大的欲望。”时间在这里有微妙的停顿。

　　两人一时缄默，流水潺潺，在樱树掩映下若隐若现。
　　草长莺三月天，两岸瑶英烂漫，团簇如赤练流霞，灼灼其华。日光倾泻而下，风不止，樱瓣糅合春光纷纷扬扬翻舞飘零，曳落逐流水，如同一场盛大而浩繁的祭祀，用死亡纪念一生中最美的时刻，美得动魄惊心。
　　刹那芳华，红颜弹指老。
　　工藤静静地望着这场樱花雨，眸中种种复杂的神色一掠而过，良久，喟叹道：“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