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之梦 浮生之念》我爱跌坑

2、第一章

　　大概是因为初生那会儿，我所见识到的成年人和我的巨大体型差距，给我造成的恐怖且深刻印象，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变回初生时的样子。3岁的时候，我第一次见识到一条蛇的全面貌——细细的、长长的、身披鳞甲，与我当时扭头能看到的自己的部分身体别无二致。
　　后来我渐渐长大，听了大人说过些妖魔鬼怪的故事后，我恍然——莫非我乃妖怪不成？
　　可转念一想，这也没什么。我没有妖怪法术，也不想吃人（相比吃人肉，我更喜欢过年时候才能出现在桌上牛羊猪肉，哪怕只有汤）。更何况那些个故事里头，也有少数善良弱小的妖怪，我想自己大概就是属于这类废材式的妖怪吧。

　　但我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真相，所以我对养父母和哥哥们三缄其口，只字未提。
　　直到那一天的来临，使我终于摆脱了无时无刻必须要隐藏好自己小秘密的困境。

　　今天，我和往常一样在地里帮养父母一起劳动耕作。
　　犁地这种事情，虽然让牲口来做更省力，可那也得你家里有能做这种事情的牲口不是？
　　虽然我岁数不大，可力气却实在不小，村子里的那些13、4岁的男孩子都打不过我这个才刚10岁的女娃娃。毕竟闲着也是闲着，就来多出一份力吧，至少在表面上要算对得住人类所谓的养育之恩。

　　原本风和日丽的万里晴空，毫无预兆眨眼间就变得昏暗起来，村里的人顿时惊恐万状，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来看天。
　　不知是谁叫喊了一声：“天狗吃太阳啦！”
　　村里人顿时像炸开了锅了一样，有些老人当场就匍匐在地，不停地磕头，口中喃喃着不知道什么话。
　　一阵狂风平地而起，风势之猛烈让我一个10岁的孩子都差点站不稳脚跟。大风呼啸着把一些散落在旁的破陶碗汗布巾卷上了天空，男男女女的尖叫声连绵不断。许多人已经顾不得其它事物，抓起自己身边能伸手拿到的东西就往屋里跑，好些人还因为跑慢了被狂风席卷而来的土石刮倒。即使是性命攸关之际，穷人也要尽最大的可能拯救自己为数不多的财物，哪怕这些所谓的财物，也不过是几把带着斑斑锈迹的铁质镐头农具。

　　在这般天昏地暗的险恶环境中，一个黑洞洞仿佛饕餮大嘴的漩涡逐渐成型，不断向外喷吐着飓风。虽然被风沙刮得睁不开眼，但我能清楚感觉到，有什么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正稀稀落落随着飓风被一同喷吐而出。

　　不知何故，我的直觉清晰明白地告诉我，这个深不见底的可怕黑洞的对面，才是我真正的家园，我真正的世界。等我回过神来，我的身体已经脱离了意志的掌控，自发自动朝着那个黑洞跑去了。身后回荡着养母的尖叫，有害怕，有绝望，还有一些我没有办法理解的情绪混杂其中。可当我彻底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时，为时已晚——我的双足已经沾不着地面了。

　　好吧，也许就是一个妖魔遍地的世界，我安慰自己。大不了回到老家之后，继续用蛇的形态生活。这10年来我至少从没有放松过练习在蛇身状态下的捕猎能力。万一哪天我的秘密被发现、被揭穿了，我被迫面临要再次恢复独立的生活时，我总不能眼睁睁干等望天，最后活活将自己给饿死吧？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我头晕眼花地不停旋转，就像出生之前那段刻骨铭心的旋转带给我的“奇妙体验”，于是我越发肯定——我正在回家的途中……

　　突然，四面八方涌来的咸水瞬间把我包裹起来！我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条水咸咸的河或者湖里，电光火石间我已经呛了好几口水，眼睛更是被这股咸水给激得阵阵刺痛。这感觉可糟透了，比自己跳进溪流里摸鱼痛苦百倍。我当即下意识变回了蛇身，因为这样的体形在水里能游得更快更省力。

　　可当我扭动着身体浮上水面，抬起头来张望后，一个可怕的想法涌入了我的脑海——天啊，这湖究竟有多大啊？我怎地一眼都望不着边儿啊？我叼起因为变形而脱落的衣物，摆起尾巴和身体，本着认命了的心情开始顺着身下的水流游动……

　　许多年后，每每忆起这唯一一段在我生命中看似较为平淡，实则凶险万分的经历时，我总会感慨万千道：“这就是野生动物所拥有的本能直觉啊……”澜梦坚持认为是天命所归；罹念则说是我命硬得连天纲都没辙。

　　在大湖上漂了整整两天两夜，我终于被浑浑噩噩的海浪冲上了岸。此时此刻我并不累，漂流的大半过程中我都在睡觉打发时间。但肚子饿却是无法避免的——吃了整整10年的熟食，面对活蹦乱跳的鱼儿，即使我维持着蛇身状态，我也实在是难以下咽。虽然心里清楚这是因为还没有饿到极点的关系，可光是能在发展到那一步之前上岸，就足够值得我暗自庆幸一番了。

　　为避免裸奔的尴尬，我先是套上湿漉漉的衣物，然后兀自握紧双拳，仰天咆哮一声：“好！妖魔鬼怪的天下俺回来了！！”

　　结果走了才约莫一个时辰的路，我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了——这简直就和我生活过10年的世界完全米有区别嘛！！难道妖魔鬼怪们也需要化作人形并学人类那样耕地种田！？……这疯狂的世界啊！！我抚上双目，不忍再视。

　　可是因饥饿而不断鸣叫的肚皮让我再次不得不面对现实，我深吸一口气，走下了小山坡。
　　随即，我的失望被加深了——这些“人”的反应居然和普通的人类村民一模一样——在看到一个形容落魄的流浪者，突然出现在村口的反应。

　　不得不承认，其实我太高估我自己了——我一个10岁的小孩样貌的流浪者，想给一大群哪怕是手无寸铁的农夫带去什么恐慌，那也是痴人说梦。所以朝我围过来的不是村中膀大腰圆面容可憎的粗壮大汉，还是一些阿姨婶婶级别的中年妇女。她们一拥而上将我团团围住，我不由被这架势搞得有些惊慌——难道故事中的妖魔鬼怪终于要现形了？她们聚在一起，是打算讨论将我这个貌似可口的“人类”用何等方式下锅烹饪？

　　我抿紧双唇，一言不发。这些伪装成女人的怪物们所说的语言，我一句也听不懂。无奈之下，我只得选择装聋作哑。我刻意露出一脸迷茫的表情，同时密切关注着她们每个人的表情；一旦其中有谁突然把嘴角裂到耳后根去，又或是瞳孔在瞬间变成一条细直的竖瞳，再或是直接趴到地上去变化作任何可能形状的生物，我就立即向我的这些同族“投诚”——用我的蛇身形态。

　　可最终什么突发事件都没有出现，直到我被带进一个庭院中种着一颗奇形怪状大树的大宅院中，被交付到一个满脸皱纹灰发苍苍的老太婆手里，被安置在一间总体说来还算整洁的小瓦房内，吃了一顿算不上丰盛但绝对管饱的饭菜后，在……
　　总之，什么和妖魔鬼怪沾边儿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没有出现。
　　我就在这里又一次“定居”了下来……

　　（为什么要用“又”啊？）

作者有话说

　　因为乃有“不良前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