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恶犬》沈杌

2、Great Dane * 晨。

　　*
　　晨。
　　“特——维——斯——你—！”
　　布兰克的声音在窗外炸开，不过一瞬，外面就只剩下稀稀拉拉的飞鸟振翅声。
　　屋内的特维斯收回手，看乔伊仍在熟睡，他微不可闻地舒了口气，又想起外面的布兰克，他低声骂了句“聒噪”就起身了。
　　特维斯背对着女孩穿衣时，没觉得哪里不对，他甚至在起床时“顺手”整理了床铺，此时乔伊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人睡了一夜，想到这，特维斯整理袖口的手僵住了，他就像被定身了一样，直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消失在了房间里。
　　特维斯离开之后，床上本该熟睡着的乔伊睁开了眼睛，她看着特维斯消失的方向抿了抿唇，不过她身体的年龄还是太小了，浓浓的困倦笼罩着她，让她提不起劲思考更多，此时她只能选择将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继续睡觉，至于特维斯？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小女孩可没有精力关心他，让他自生自灭吧。
　　*
　　突然出现在大厅的特维斯与半透明气泡里的布兰克面面相觑，良久，特维斯率先打破沉默：“早上好，亲爱的布兰克，昨晚睡得好吗？”说完特维斯就径直朝门外走去。
　　听到特维斯的“问候”，布兰克气不打一处来，一边在气泡里疯狂扭动，发泄情绪的同时试图跟上特维斯的脚步，一边冲着特维斯不停地抖他的蛇信子，可是没有一点声音发出，特维斯后知后觉把包裹着布兰克的气泡戳破，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耳朵被一群蜜蜂包围了。
　　“听着特维斯，如果人类有轮回，那你上辈子一定是一只大丹。”
　　“瞧瞧，多能耐啊，让自己的伙伴挂在树枝上睡觉，甚至在它醒来的时候再送上一个可爱的隔音泡泡，除了你我找不到第二个这样体贴的人。”
　　“要知道—”布兰克话还没说完，就被特维斯拿东西堵上了嘴，“我当然知道自己是这片大陆上最优秀的黑魔法师，诚实的伙伴理应得到一点奖励。”
　　只凭这诱蛇的香气，布兰克就知道是乌鹫的幼崽，乌鹫是蛇类的天敌，各方面都仿佛是为克制蛇类而生，平时靠它自己，想要吃到这种鸟的幼崽可不容易，美食当前，特维斯不当人的行为就不那么重要了。
　　特维斯投喂完就拿出手帕对着右手仔细擦拭起来，似乎还嫌不够干净，他又施了一个清洁魔法。
　　吃完零嘴的布兰克自觉给自己做了一次清洁，然后爬到特维斯的肩膀上盘着，问道：“说起来，你明知道那孩子是光明圣教杀死你的工具，你为什么还要把她留下？”
　　“你不觉得’亲手打造了一把可以杀死自己的兵器’听上去就很酷吗？”
　　旭日初升，阳光照在特维斯身上，经过他上扬的眼角，给他紫色的眼睛撒上了金色的碎屑。
　　他好像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并且为之兴奋。
　　布兰克看着他的侧脸，不由得激动起来：“清醒点吧特维斯！她现在才多大？她现在连路都不会走就可以伤到你，假以时日让她成长起来，她一定会杀了你的！”
　　特维斯仰起头，阳光刺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她想杀的话，就让她杀吧。”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就好像布兰克问的是“今天早餐吃什么”,然后他回了一句“三明治和牛奶”。
　　这样的特维斯让布兰克感到陌生，它的不安不是没有理由的，那个孩子是个变数。
　　布兰克没有再回话，显然，他们这次谈话不欢而散了，特维斯就好像知道它在想什么似的，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准对她动手，顺便照顾好她”，然后就消失了。
　　布兰克“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整条蛇都摔懵了。
　　可恶的特维斯，我管他去死！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布兰克还是认命地爬上楼，它到的时候乔伊还在熟睡，闲不住的布兰克开始捣鼓起了房间里新出现的婴儿用品。
　　“噢这个铁皮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来吧，让伟大布兰克看看你的真面目。”布兰克缠绕在铁罐子上碎碎念，尾巴穿过拉环，“砰——”盖子开了，整个过程并不怎么费力，但是布兰克毫无防备地被盖子带出的粉末糊了一脸，导致它看起来就像个洒满糖霜的黑巧克力条，滑稽又可笑。
　　“可恶的特维斯！这一定又是你的阴谋，你这个只想看我出丑的坏家伙！”
　　“嗯？这次的恶作剧是牛乳味的？”布兰克的信子沾到了空中残留的粉末，它下意识带入口中尝了尝。
　　隐秘的角落里，有人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这边布兰克感觉有人狠狠地给了它脑袋一巴掌，还没来得及警惕周围，就发现脑海里多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总结一下大概就是——如何当好保姆的一百个知识点。
　　这个事情用蛇不存在的东西去思考也知道是谁干的。
　　“教学记忆”里没有任何人出镜，连孩子都是用的玩偶代替，只是布兰克觉得，那双过分精致漂亮的手，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奇了怪了，我最近怎么老是好像见过什么东西，难道蛇这个年纪会开始记忆衰退吗？”布兰克抖了抖，将身上残存的奶粉抖掉，不再去想那些令蛇头疼的问题，现目前当好保姆才是第一重要的事。
　　是的，从记忆里它知道了这个粉末是奶粉，乔伊这个年纪孩子的主食。
　　等它梳理完“保姆须知”之后，乔伊已经醒了，清澈的大眼睛盯着布兰克，一边“咿咿呀呀”，一边挥舞着她的小短手。布兰克头也没抬，给乔伊施了一个清洁魔法，没什么诚意地安抚道：“安静点儿乔伊，伟大的布兰克先生正在给你准备早餐，你现在应该在心里夸奖他，感谢他。”
　　于是乔伊真的安静下来了，布兰克有些奇怪地往床榻那边看了一眼，乔伊正望着他笑，漂亮的鎏金色眼睛里一点杂质都没有，布兰克用尾巴挠了挠头，继续调配乔伊的早餐。
　　“半瓶45℃的饮用水... ...”
　　布兰克用了一个加热魔法，用完有些不确定地伸出尾巴摸了摸瓶身，还挺温暖的，应该有45℃了，他想。
　　“然后加入1/15水量的奶粉... ...”
　　“按一个方向摇晃均匀... ...”
　　“成功了！”看着颜色均匀，没有结块的液体，布兰克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他拿着奶瓶来到床榻旁，将奶瓶递给乔伊，乔伊乖巧地接过然后喝了起来，这时候的布兰克觉得照顾小孩真是太简单了，说不定等它有能力化形之后，还能去做保姆赚赚外快，看看可爱的人类幼崽也是十分赏心悦目的事情。
　　*
　　特维斯“失踪”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失踪，乔伊的用品一直在更新，布兰克也能每天收到属于自己的那份乌鹫零嘴，只是他再也没见过特维斯本人，从乔伊来的第二天开始。
　　布兰克知道特维斯的反常和乔伊有关，但是他根本抓不到特维斯本人，只能等，等特维斯主动出现等他来告诉自己他这么做的原因，这不是关心，这只是一个伙伴小小的好奇心罢了。
　　这一等就是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