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敌》叶清珝

1、第 1 章 死亡之一

　　这是个很小的小城，还留着一丝古韵。城里的房屋多是独户人家居住，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更像是座小镇。

　　此时天刚破晓，鸡鸣声传来，拉开了一天的序幕。

　　“啊——”某栋房子里，一声尖叫划破天空。

　　即使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居民们还是好奇地围过来，向那座不幸的房子张望。

　　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群人立刻围上去。

　　“人……没事儿吧？”一位老人颤颤巍巍地问。

　　女人怔在原地，轻轻摇头：“死了。”

　　“能用的办法都用了，可是……”

　　女人跪倒在地：“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为什么啊？”

　　居民们缓缓转过头，看向那栋房子的门。

　　血画的玫瑰图案，已经干涸变黑。

　　“爷爷，”幼小的孩童摇着老人的衣摆，“发生了什么啊，门上为什么会有朵玫瑰？”

　　老人粗糙的手掌覆上孩子的眼睛：“别看了，回家吧。”

　　那孩子闹着不愿意，可还是被老人拉走了。

　　只剩下人们安静地彼此对视。

　　“这是座被诅咒的城市。”不知是谁首先说出了这句话。

　　人们望向城外的树林。

　　“诅咒的根源在树林里。”有人接了下去。

　　然后，围在女人身边的人不约而同地开了口。

　　这是多少世纪以来不曾改变的仪式。

　　女人被围在中间，低声抽泣着。她听见人们的声音响起，仿佛审判过后的颂歌。

　　——这是座被诅咒的城市。

　　——诅咒的根源在树林里。

　　——树林里的恶魔有两只。

　　——一只喜欢玫瑰。

　　——一只爱着狼群。

　　——喜欢玫瑰的，以玫瑰宣告降临。

　　——爱着狼群的，用图腾宣判死刑。

　　——他们彼此仇视。

　　——却都忘不了被诅咒的城。

　　这里的人们从小听着这首不像歌谣的歌谣长大，字字句句早已刻入骨髓。

　　尸体被从房子里抬了出来，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流不出血。

　　根据习俗，被吸血鬼杀害的人，要在当天被烧掉。这是为了防止受害者被转化，成为新的吸血鬼。

　　火点了起来，尸体被抛入火里，化为一堆灰烬。

　　烟雾直升上天。

　　城外，披着红色披风的吸血鬼男爵眯起眼睛，瞳仁鲜红，他看着那缕烟，冷冷一笑。金发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群无知的人类啊，他怎么可能浪费自己的血，去转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他有同类，又不是耐不住寂寞。

　　吸血鬼本就是寂寞的。

　　不过，这次他留了一个小伎俩。

　　吓吓这些人类也好。

　　这时，他听到身后树林里传来很轻的窸窣声。

　　够了吧，这个该死的猎人，跟了他好久了，还不放弃么？

　　玫瑰发饰一闪，他隐入树林。

　　在他身后的树林里，黑衣猎人将银子弹装进了枪。见他钻进树林，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还是失手了。

　　他摸了一下衣服上狼的图案，转身走进树林。

　　他听过人类口中传诵的那支歌谣。

　　——他们彼此仇视。

　　可不是吗。他想。

　　都仇视了多少个世纪了。

　　自古以来，两个家族就水火不容。食物链一样的。吸血鬼杀猎人，猎人杀吸血鬼。被杀的血族数也数不清，鲜血能汇成一条血河了。

　　到了他们这一代，按理说，多少个世纪都过去了，该放下的也都放下了。可是不然，仇恨反而比以前更深了，随便哪个血族都能说出一长串被对方斩断的人际关系。

　　玫瑰的刺和狼的獠牙，互不相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