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就要去远航》坠落星星的草丛

55、第 55 章 这算哪门子

　　伴随着铃声，一个身穿长袍，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年轻女性走进了教室。她优雅地斜靠在讲桌前，一只手将头发扶到耳后，露出耳垂上缠绕着金属枝条的宝石。

　　随着她的出现，教室里安静下来。一些学生低声讨论着，语气中带着难得的热情和激动，“那是西莉亚女士吗？王国最负盛名的魔药学和魔机学法师？” “天哪，我只在课本上见过她的名字，没想到这堂课上居然能见到真人！”

　　还有些老生痛苦地抱着脑袋，“早知道今年这堂课是她上的，我就不选这门了，这个老巫婆的通过率简直低得可怕！”

　　“别说那个名字！魔机学已经够难了，更何况她还是教导主任，被她听到了你就等着再挂科一次吧！”他的同桌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只留下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魔机学？格蕾听着周围同学的交谈，抓住了一个关键字眼。

　　她看向吉奥，眼中满是疑惑。

　　吉奥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课本推到两人中间。四指厚的书本发出一声闷响，皮革封面上用鎏金字体写着一行大字，“魔法与机械动力学”。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作者：西莉亚”。

　　这是什么啊？这不是个魔法世界吗，和机械有什么关系啊？

　　她随手翻了几页，作为一名机械师，里面陌生而又熟悉的字眼让她有些发愣。这本书中描述的科技最多只达到了蒸汽机时代，只不过和她原有的世界不同，这个世界的主要能源并不是煤炭或电力，而是魔法石。

　　“肃静，我是你们魔机学的老师西莉亚，魔机学是一门应用与理论并存的学科，它不像你们学过的那种过家家式的占卜，也不像那些只要轻易挥动法杖就能变出小玩意儿的课程，在这堂课中，我将会向你们展示支撑起这座王国的核心——魔法与机械。”

　　“但在那之前，作为教导主任，我需要先向大家介绍两名刚刚转入本校的同学，”她走到格蕾桌前，杖尖敲了敲桌面，“吉奥和……格蕾。”

　　格蕾还沉浸在那本书中，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正好撞进西莉亚的湛蓝的眼眸。

　　但对方却没有注意到这点，她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到格蕾的手臂上。

　　格蕾猛地一惊。为了减少存在感和便于行动，她专门换上了运动更为灵活的金属义体，本来想着有校服遮掩，应该不会有人注意，但现在看来，可能是弄巧成拙了。

　　西莉亚炽热的视线几乎洞穿校服薄薄的纤维，犹如实质般地刺到她的手臂上，她的视线上下游弋着，似乎想要看穿眼前这名古怪的学生。格蕾感觉背上冒出了冷汗。

　　“你……”西莉亚微眯着眼，细长的眉毛轻轻蹙起，最终吐出一句话，“下课后留一会儿，我有事要找你。”
　　周围的同学一时陷入了寂静，转而引发了更大范围的窃窃私语。一些好事者在背地里窃喜，这个乡下人刚入学就得罪了老巫婆，这下可有笑话看了。

　　“好的老师，”格蕾如小鸡啄米一般狂点头，只盼着眼前这尊大神能赶紧离开。

　　西莉亚回到了讲台上，她又回归到之前严肃的姿态，举手投足间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刚刚说到哪里了来着，对了，现在的王国是建立在魔法和机械的基础上，大家都知道魔法石是魔法的来源，也是魔机的动力核心。在黄金时期，王城中有大量的魔法石储备，魔机也随处可见。”

　　“但自从王城陷落后，由于袭击多发，运输路线被切断，魔法石供应不足，王国各地都陷入了魔法短缺的状态，魔机的制造和使用方式也只被部分实力尚存的机构所掌握……比如我们学校。接下来翻到第一章……”

　　一段漫长的时间后，格蕾托着昏昏沉沉的脑袋，随着西莉亚来到了她的办公室。

　　毕业后重返课堂，格蕾只能勉强支撑着自己重如铅垂的眼皮不要合上。一堂课下来，耳朵里全部灌满了似曾相识的名词，让她昏昏欲睡。

　　还没等西莉亚开口，她就支着拖布，差点在门口睡着了。

　　西莉亚似乎早有准备，她拍了拍手，只见门内突然窜出一个椅子。

　　椅子四条腿一扬，像骏马般扬了扬蹄子，然后迅速冲向快要睡着的格蕾，四条腿如同钻头般并在一起，火光四溅，直冲她撞来。

　　格蕾猛地醒来，还没等她反应，就看见一个钻头闪电般地朝自己袭来。她从危机中磨练出的战斗本能迅速惊醒，下意识地用手臂一挡。

　　但有个人比她更快。

　　西莉亚挡在二者中间，她双手插腰，像训斥调皮小孩子一样，冲着椅子说道，“你就是这么迎接客人的吗？！我不是跟你说了和人打招呼要有礼貌，快给人家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椅子弯了弯靠背）”

　　格蕾摆着手，被迫接下了西莉亚和椅子的道歉，“倒也不必……”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你不用替它说话，”西莉亚指挥着椅子，让它载着格蕾，四条腿狂奔进办公室。

　　西莉亚的办公室和格蕾印象中的老师办公室不太一样。墙壁上、书架上，都随意摆放着用金属拼接的小物件，从小动物到看不出原型的“艺术品”。但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在天花板上，用铁链和钉子悬挂着的，人头大小的，散发着幽幽光芒的魔法石。

　　西莉亚随意地将办公桌上的齿轮等零件扫到抽屉里，靠在桌前，“我找你的原因，想必你已经清楚了，对，就是为了你身上的非法魔机部件。”

　　非法……？格蕾疑惑地挠了挠头。

　　西莉亚双手环抱，“也就是未经许可制造的魔机……你不要装傻，就算隔着校服，我也能感知到你手臂上的魔力流动……”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再加上突然出现在学校的奇怪举动……虽然不知道你到底通过了什么方式诓骗了校长和其他老师，让他们都相信你是一个所谓的‘曾经是村民的学生’……但这骗不过我的眼睛，如果你不说明非法魔机的来源，我就只能将你作为奸细上报给校长了。”

　　面对这种无厘头的指控，格蕾心里门清，她知道自己义体的动能其实来源自电池，所以并不担心对方能从其中找到任何的魔法痕迹。

　　她坦坦荡荡地撩起袖子，露出了自己的机械臂，另一只手娴熟地按下卡扣，一只完整的手臂就这样被拽了下来，“那你检查吧，我保证这个肯定不是魔机，更谈不上非法。”

　　西莉亚接过机械臂，颤抖指尖触及表面，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余温。她上下摸索了一番，又用几个工具敲敲打打。她思索了一会儿，提出想要将机械臂留下来进行研究，作为回报，自己不仅不会上报校长，还会容留格蕾在自己位于学校附近的住所居住——反正她因为忙于研究，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学校里面，那个屋子空着也是空着。

　　格蕾一口答应下来。

　　西莉亚看她答应的那么爽快，一时高兴，也允许她使用自己在住所的工具间进行魔机学的学习，“屋子里面的书你可以随便翻阅，但是我要警告你，千万不能动工作台上的东西，如果被我发现了……呵呵。”

　　告别西莉亚和椅子，格蕾走到花园中。午后的微风吹动了她的衣角，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虽然西莉亚表面上看起来严肃且不近人情，但她并不担心对方真的会向学校上交自己的机械臂……同为机械师，当她看见那把有着灵智的椅子，和办公室内的许许多多“非法”魔机后，她就知道对方并没有将“未经许可制造魔机”当真，只是出于爱好，想要探究机械臂的制造方式罢了。

　　更何况，西莉亚的条件也正好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毕竟她不可能晚上睡觉时在头上还套着水桶。住在学校里，被发现身份赶出去是迟早的事。

　　她从袍子的口袋中掏出一个面包，一口咬下去，伴随着清水才稍稍缓解了干噎的感觉，伴随着咀嚼，面团在嘴中迸发出小麦的香气。

　　稍稍休息了一会儿，格蕾换上备用义体，又掏出了一个笔记本，在“打扫庭院卫生”一行画了一个圈。就算“同时打多份工的学生”只是一个表面的身份，但她对于角色扮演可是相当认真的，所以入学后，她迅速找到了一个打杂的岗位。

　　是时候干活了！她抄起扫帚，将一杆扫帚挥得虎虎生风，但落叶却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无论怎么也落不到期望的位置。一个多小时下来，地上只聚起了一个小包。

　　好吧……格蕾擦了擦滚落下巴的汗珠，不得不承认扫地这个工作比自己想得更难。她看了看才完成了四分之一的庭院，咽了口口水，认命般地继续挥动着扫帚。

　　不远处，两个学生打扮的人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其中一人喃喃到，“那是……我们之前遇到的圣子候选者吗？”

　　“唉，不是吧？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村民啊？”一人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嘴，大惊小怪道。

　　“哦……你都这样说了，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那人临走时又回头看了看，“毕竟兽人确实不多见。”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兽人族，都集中在学校里了……啊，还有上次遇到的狐狸小姑娘！说到狐狸，我近期新购入了一个狐毛发饰，特别衬你的肤色，要不放学后来我家开茶会？”

　　“不用了……雇佣兵协会那边还有任务……”

　　“你总是一口一个雇佣兵协会……”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庭院。

　　只留下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还沉浸在终于完成打工任务的喜悦中的格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