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苏合欢

11、第 11 章

　　病床上的人安静地看着窗外，萧条的冬日清早，不时有枯叶飘落下来。

　　“你来晚了。”他总是如此云淡风轻地陈述，却总表达出强势的质问。
　　“陈总嘱咐我，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能现身。”来者穿着普通，站姿却异常挺拔，脊背挺地笔直，对着距离三尺的病人，毕恭毕敬地微低着头。
　　“你觉得我进医院也是件不足挂齿的事？”轻哼一口，陈家明愠怒地反问。
　　“少爷，对不起，恕我有心无力。”来者把头弯地更低。
　　“哦？居然还有你陈泽做不了的事。”陈家明笑地更淡。陈泽是大姐为自己千里挑一的贴身保镖。论身手，头脑，护理，厨艺，样样精湛。虽然他来中国前就警告陈泽不准跟，但这种警告又怎可能有用。身后某个角落，再远，也定有双眼睛在注视他。
　　“那位梁小姐自您受伤后，寸步不离。我没法近身。”那个疯女人，陈泽捏紧拳头，恨到咬牙。

　　病房外阳光明媚，透过窗子照进来，洋洋洒洒地洒在白色的床单上。
　　床上美男子微眯起眼，苍白的面孔带着似有似无的笑。
　　梁真希。似想起她，心中就会暖和一点。可是他扭过头，大海般心思是深不见底。

　　“那个梁小姐”，他有些动容，但马上说道，“没什么事了，我们走吧。”

　　半小时后，当真希兴冲冲地拿着排很长队才买到的叉烧肠粉站在病房门口时，忽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他并不是饿，只是不想再看见她，索性说个谎，不留字条亦无短信，就此凭空消失。

　　真希一时晃神，但马上清醒过来，白色的灯光照在她阴晴不定的脸上。
　　走廊的尽头，她睁大着眼睛，双手抚着胸口，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胸中一股闷气，上不来下不去，叫人难受。

　　“喝牛奶吗？”
　　“喝牛奶？喝出结石来怎么办？”
　　“那就咖啡。”
　　“最讨厌咖啡，我只喝白开水。”
　　于是他殷勤地递来一杯白开水，若无其事咧开一个露齿笑。

　　“陈家安，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碗筷收了，把碗洗了，地抹一遍，别忘了倒垃圾。”
　　“我的文件，我的文件还在垃圾桶里，你怎么就扔了！”
　　“我最喜欢的青花瓷碗，怎么有了缺口！”
　　“仙人掌好像要浇水，ONO！那是洗碗水！”
　　“陈家安！你是故意想要烧了我家厨房是吗？!”
　　“你什么时候能把盐和味精分清楚！”
　　“这里，这里，那里，不收拾干净不准睡觉！”

　　她闭目。脑子里全是陈家安穿着围裙忙碌的身影，她发怒追着他跑的样子，他等她回家困得趴在沙发流着口水，还有他挨骂总会闪烁着大眼睛瘪起嘴一脸委屈的样子。
　　其实，这个人，还不错。
　　可惜，他走了。

　　神色一黯，一股莫名的失落感袭来，搞的梁真希有一秒的无措。
　　可是梁真希，必是那个做事比老虎还猛，心比石头还硬的梁真希。
　　人生，终究还是一个人的人生。她对自己说。
　　蹋上冷风嗖嗖的冬日街头，她裹紧外套，挺起身来，逆风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