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的怪圈》万年眼圈

2、1 丁玖世界 小丁同学的

　　今天老天的心情一定不错，阴霾了多日的天空终于放晴。

　　仔细看的话，似乎还能发现周围悬浮着的细腻水珠。连日来淅淅沥沥却连连不绝的细雨实在叫人难以忍受。庆幸的是雨后的空气总是很清新，连带丁玖的心情也很好。

　　不经意间想起来，似乎某门选修课的老师说过，那是因为雨后空气中阴离子较多的关系。丁玖禁不住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自己怎么会记得这么一条莫名的原理。

　　自从上了大学，时间充裕了许多，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丢掉了许多以前很享受的东西。好比小说。

　　在长辈面前一直都是乖小孩榜样的丁玖，在紧张的中学时代里，做过最叛逆的事情大概也就是每个周五的深夜躲在被窝里阅读各种各样的书籍了。

　　那时候多容易满足啊，即便他现在也敢拍着胸口说自己不是个贪心的人，但总有那么一次发呆的时候，突然觉着自己的生命里好像少了些什么，然而又无从找起。

　　高中毕业之后，丁玖出色地完成了爷爷的“命令”——顺利考取那所众人眼中的最高学府。成绩公布之后，他便从爷爷家搬到了沿河的老房子。搬家之前他盘算了很久，一直到开口前还在想怎样才能最温和地把这件事提上爷爷的议程，毕竟他在这根基深厚的本宅已经度过了十五个春秋。

　　可当他真正开口之后，意料之外的是老人没有多说，只是临走前，吩咐了一句，“每个月初，记得回来给你爸妈烧香。”丁玖点了点头，毕恭毕敬地回了句，“是，我记住了。”不可能走远的，放心吧爷爷，我知道还有您在这。其实这句话丁玖没说出口，习惯了用沉默来沟通的爷孙俩，都不是善于表达感情的人。

　　爷爷于丁玖是特殊的。

　　他的父母在他们的第五个结婚纪念日，丧生于一场车祸。那个时候，丁玖还是个三岁大的小娃娃。是爷爷把他从托儿所里接回了家。那天傍晚，血染的夕阳里，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老一小竟是无言的悲壮。

　　高大阴暗的本宅里，是这个在战争年代就从不服输的老人，养大了他。平日里他们是世界上最亲的人，可能由于爷爷职业的特殊性，往往更多的时候他在丁玖二十年的生命中总是扮演着一种亲人未达，长官之上的角色。

　　爷爷对他的要求很严，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特别是中学时代，基本上除了上课在家的时间，丁玖就是在补习老师的家里。每天的空闲时间只剩下坐在公交车上，托着下巴欣赏这个快节奏的城市。

　　甚至有时候爷爷会暗示他，不该浪费时间和这城市的芸芸众生挤着这些货车般的交通工具。大部分的日子，丁玖依旧坚持着自己搭公交上下学，不过时不时，还是会搭爷爷的“顺风车”。

　　说起来，丁玖搬到这也有小三年了，这是他爸妈结婚的房子，即使原本的主人已经不在很多年了。记得当初刚刚搬来的那天，寂静的深夜里，缩在爸妈当年的双人床上，他还是忍不住抹了两把眼泪。今天不知怎的，竟又想起了过去的事。叹了口气，丁玖决定还是先照顾好自己的胃大神比较实际。

　　于是，午后一点，在优雅地解决完一顿清蒸速冻饺子后，丁玖伸了个满足的懒腰。饱食反应总是来得很迅猛，一波波的睡意立马如潮向他涌来。鉴于离今天第一次睁眼没多长时间，洗过锅碗后，丁玖来到了书房的窗前。这栋房子有个好地方，就是当年爸妈的书房里的这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的景色很好，因着才下过雨，隔开对岸市政公园的云河河面上依稀还有一层朦胧的水汽。阳光并不是很强烈，但光线刚刚好，你仿佛可以触摸到那淙淙地细小的河流的脉络。一切都很美好，只是缺一佳人相伴啊。

　　虽然绝大部分时间，丁玖努力告诉自己要幸福地享受生活，事实上，他也做到了。但是孤独这种东西，它像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小人，总会趁你不备，突然冒出来给你一下。轻则伤感一小会，重则那种绝望的感觉会一点一点抹杀你所有的希望。

　　也正是这难得一遇的人生经历席卷丁玖的时候，他的手机一如不要命般地震动起来。有人曾经就他这一手机总是调在震动或者静音模式的小小怪癖发表了不少反对言论，不过丁玖每次都是以白眼相还。我高兴，我乐意，我不稀罕您老“惦记”着我还不行么？！也罢，不跟钟蔚那厮计较，虽然想起来就不爽，但是就在手边还不接电话，那就太不厚道了一点。

　　说起钟蔚这人，那可真是说来话长。

　　爷爷从小对丁玖的教育就是自己动手，在各种各样的事上面都是如此。很是兴奋并且激动的丁玖从小学毕业，要升初中了。

　　开学的第一天。

　　前一天晚上早早就睡下的丁玖现在很有精神地站在初中缴纳学杂费的排队大军中。前后有爷爷奶奶辈的，叔叔阿姨辈的，说实话，像他这样的小初中生辈的还就真不多见。不过没关系，他从小接受的就是这种自力更生的教育，小小的他，站在人群中，还真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气质。

　　当然，如果人们总能忽略一些不可抗力因素的话，这个世界一定会更加和谐和美好。但都说了是不可抗力，维和部队都不怎么好使了，更何况是他一个小小的初中生如何抵抗得了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呱噪之人？！

　　大喇喇地站在丁玖旁边，说话有如蹦枪子般速度的正是那位日后丁玖口中的“厮”——钟蔚。

　　其实一开始，年纪不大就很有头脑的钟蔚只是看上了这个和自己一样没有大人带着的，看上去很“柔弱”很好说话可能还很好欺负的小孩，想在他旁边插个缴费的队。于是，就厚着脸皮开始向丁玖搭讪。

　　说了几句话，却发现眼前的小孩怎么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听力有问题？不对啊，我这念的又不是特殊学校，同样小小年纪的钟蔚心中顿时对自己的交际能力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一定是老天对我的考验，不是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么？自视甚高的钟蔚小同学暗暗下定了决心，今天就是唾沫说干了，也要和眼前这个貌似弱弱的其实还蛮“冷”的酷小孩交上朋友。

　　于是乎，一个继续喋喋不休，一个继续旁若无人，缘分似乎也就这么开始了。

　　都九年了啊！摁下那个绿色的键，耳边立刻传来的果然是那厮的大嗓门。

　　“喂，我说小玖儿，我又哪惹你啦？这么久才接！”

　　哼，大爷我听见你声音就不爽，接你电话就很给你面子了。

　　其实丁玖正愤怒的是那句“小玖儿”。“小玖儿”是爷爷家的姆妈沈妈妈从小称呼自己的名号，小时候的丁玖像个洋娃娃，可爱异常，经常被人误认为是女孩儿。这不，有次沈妈中午给高中生丁玖送饭，脱口而出的一句，竟成了日后时不时被钟蔚这厮打趣他的源头。

　　沉默。继续沉默。

　　“唉我说，别介啊，又生气啦？我这不是逗你玩呢嘛~”

　　哼。我是动物还是八岁小孩啊，给你逗着玩？！继续沉默。

　　“得得得，行了，我怕了你了，给你道歉行了吧！你就是我大爷！”

　　“哼，说话别不干不净的啊~我教育你多少年了，怎么就不见你有点长进啊！就是那猴子也给我带进化了，我看你啊，连一小猴儿都不如！”

　　“嘿嘿，不管怎么样，总算吱声了哈！不气了哈！哎哎，说正事！”

　　“你能有什么正事，整个一二世祖，除了吃喝拉净想着怎么折腾着玩了。”电话的这头，丁玖很不屑很自命不凡地朝着话筒龇了一下牙。这人和人之间太熟悉了就是丁玖和钟蔚现在的这种状态，十秒钟的话总能扯成十分钟的表达方式。

　　“下午做什么呢？别告诉我坐你们家窗前看风景啊。”

　　“没什么事，不过也不说定。这几天都下雨，好不容易天晴了，想出门溜达溜达。”丁玖想了半天，才从两人散扯的方向上回归所谓“正事”。

　　“好，就这么说，你先来学校陪我做完这期校对。被端木茹那家伙抓到，现在是奉她老人家旨意给你打电话呢！”电话的那边传来钟蔚有点无奈痛苦的声音，丁玖突然想起来一句名言，“对敌人容忍，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钟蔚提到的端木茹和钟蔚大不同，首先在于她是一“她”。另外，和钟蔚那家伙的孽缘始自初中，而端木茹是丁玖大学里遇到的难得的一知己型人物，撇开个人因素，他倒是很愿意称呼她一声“才女”。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现就任于校报，位列总编辑的端木茹，那绝对是一个不折不扣十足的工作狂！

　　“真对不住了，我突然想起来，沈妈下午来给我送新棉絮，我得在家里等着她。你看人一老人家，大老远的，从东城跑来西城，你也吃了她那么多的糖醋肘子，就别跟大妈争宠了哈！好，就这么说了，回见！喔对！顺祝‘工作’顺利哈！”

　　一口气说完这么一大长串谎话不带眨眼的，丁玖终于松了口气。可不是么，差点把这么美好的一下午给葬送了，不容易啊！虽然钟蔚，我要感谢你一个电话把我从那所谓“孤独”的文艺感受中拉了出来；还有阿茹，我也很想就上次那首现代诗的断句跟你继续讨论，但今天不是时候，今天真不是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