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昨日》千卷决绝

21、第十九回

　　“王爷山上风寒是否先到书院休息一下？”随身的小厮在一旁捧着狐裘，小心翼翼的问着。
　　“何必如此？若是躲在书院，岂不辜负了如此风姿艳丽之地？”齐墨阳上身为一个青色的绒袄。腰间挂着一柄三尺长剑，金黄色的剑穗衬着月牙白的下摆，一双墨色的金头靴。整个人若脱离了世间的凡庸，卓尔不群。
　　“王爷，王爷，来了！”齐墨阳站在四角亭上极目远望，果然，在山脚下出现一辆不太显眼的马车，花色的马匹顺着山道盘旋而上。齐墨阳也不着急，渐渐日头当空，已是晌午。
　　齐墨阳手中端着一盏莲子羹，独自笑得开心。
　　“来。”齐墨阳一招手，身后的小厮中，立刻有人上前。“这里是不是司徒那小子安排的地点？”他的话中掩不住笑意。
　　“王爷神算，确实如此。”小厮低垂着眼，嘴角也藏了笑。
　　“得了，别给爷灌迷魂汤。让他们行动，一个不留。”他说罢，扬了扬头，这样风和日丽，还真是不适宜杀人越货。小厮得了信，正要退下去。“等等。”齐墨阳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暖羹，“别让他们回来了，省的扰了爷的兴致。”“是！”小厮一路小跑，到了亭外，从怀中掏出一个类似烟花的信号弹，露出一片的金光。大太阳地下倒是不太显眼，之后跟着一大朵的红艳，仅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齐墨阳将手中的碗递了出来，又接过丝绢的手帕，哼着小曲，望着半山腰上的人。马车上，下来四个女子，加上车夫，一并是五人。女子三人走到车外，另一名，大概是丫鬟，忙着生火铺桌，在半黄的草地上忙碌着。车夫一人坐在车上，自己带着干粮，正吃着。
　　突然冒出一排的黑衣人，齐墨阳没有心思细数，反正回不来了。黑衣人一人一把大刀，明亮的晃着白光。齐墨阳眯着眼，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有了茶盏，烟雾缭绕，是刚刚泡好的普洱茶。
　　黑衣男子的无声无息出现，只有车夫警觉的抬了头。不一会儿的功夫，一车的人被黑衣人围上。三个女子背靠背，有的还拿出了武器，婢女吓得摊在地上。车夫依旧端坐如初，不过手中的干粮，变成一把锋利的长剑。齐墨阳看到这里，皱了皱眉。“那个车夫是谁？查清了没有？”口气中多了几分的慎重。
　　小厮们面面相觑，无人回答。好在，齐墨阳也没有究根问底，精神又转移到半山上的打斗。这个时候，车夫站在马车上，以一抵五。女子中有一名会武的，招架了两个人。另外三名女子则是围着一人打了起来。
　　齐墨阳看到了车夫的招式，一下子站起身来。泛着桃花的眼眸中，此时却全是凌厉。他不断摸索着手指上的羊脂扳指，又缓缓的坐下。就在这一站一坐的时候，半山腰上的战况又发生了变化，婢子死了，染红了一片草地，连在山顶的齐墨阳的也看到了一片妖娆的殷红。车夫的负担加重，体力也有些短了，身上定是受了两刀，红色沁过他的短衫殷红缕缕。
　　齐墨阳摩挲扳指的动作停止，叹了口气，不知口中念了什么，有些颓唐的将手中的茶盏递归小厮。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打马而来，寒风带起他的衣衫，墨色的青丝，飘扬肆意。山顶上看不清面目，只是如此风姿飒飒，英气勃勃，定然不是一个等闲之辈。只见他下马，手中的三尺青锋，剑光一闪，仿佛雷霆之势。
　　“你们都回去，别碍了爷的事情。”齐墨阳两三步走出四角亭，跨上一匹高头大马，策马而去。“是！”众小厮皆低头应声，不消的一刻，刚刚簇拥而来的车队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少年！”上官哲的功夫本就是个半吊子，要不是师傅紧紧的催促，还到不了能耍一套剑法的程度。车夫的草帽被黑衣人挑了去，露出宛若皓玉的面貌，此刻脸上过重的杀戮戾气，让人不敢窥视。
　　“上官！这就是你所谓的郊游？”少年有些中气不足，但此刻责怪的声音倒是嘹亮的。上官哲咬了咬牙，这狡猾的司徒，竟然还是用的自己的名义，真是一点的亏也不吃。手中加重了几分的力气，让司徒安排一下，这些人却被偷梁换柱，现在也只是要自己救场，他倒是躲得一身清净。
　　“上官大人，救命！”柔弱的女声从远方传来，上官哲一看，便头痛不已，怎么会忘了这里还有三个不能开罪的主？弄不好这都是以后宫里主事的娘娘。这个时候，少年将一个黑衣人打翻在地，顺便还将另一个送给了上官哲，自己跳下车，救美去了。上官哲露出苦笑，虽然达到了原本的计划，可是自己一个人吃不消，正想着，便被人从身后划了一道。她痛的差点挤出泪来。回手挡了一剑，就这么会儿功夫，脖颈就蹿过一道冷风，是金属的冰冷，甚至还闻到刺鼻的甜腥味，上官哲脑中闪过：吾命休矣！四个大字。
　　‘扑哧’一声，鲜血淋漓，上官哲在厚厚的衣衫中，也感到了血液的温暖。斑斑点点，将她墨竹长衫溅上了朵朵梅花。
　　“上官大人可得好好谢谢本王。”身后戏谑的声音，上官哲回首，齐墨阳一人，拿着青锋长剑，剑尖还带着点滴的血迹，尚是尚未满足的嗜血恶魔。上官哲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来了一个帮手，纵然本来是敌人。可是还没等上官哲这颗心放下来，齐墨阳一出手，她惊得差点将手中的剑丢到地上。
　　“王爷，您总不能不会武功吧？”上官哲已是头如斗大，现场个个都是金贵之躯，现在还来这么一位搅局的。“您不是十几岁便驰骋疆场了？”上官哲错过身，将这么一个威武的男子挡在身后。“本王谋略过人，武功自是不会的。”这话中还有几分的骄傲，上官哲已经咬牙切齿，谋略过人？现在这种情况还这么自负？上官哲的眼光撇过去，少年那里也忙于招架，更重要的是，目标似乎是少年与女子们。
　　上官哲一边吸引更多的黑衣人来到自己这里，一边节节后退，询问着：“王爷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了？”
　　“办法倒是有，”齐墨阳一呻吟，话也没有说完。上官哲焦急的等了一会儿，见了一个空隙连忙转身，还以为他受了什么伤。没有想到，齐墨阳搂着她的腰连续转了几个圈，接着便听到一声声的惨叫声。上官哲探出头去，原来已经退到了悬崖边上，刚刚几个黑衣人就永远的消失在山崖之下了。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另一群黑衣人跳了出来，与剩下的黑衣人打了起来。上官哲甚至分不出到底谁是救人的，谁是刚刚的杀手。
　　上官哲迷茫了一会儿，突然看到身后想要偷袭的黑衣人。上官哲将齐墨阳推到一旁，架起手中的长剑，挡下这一击，可惜就是上官哲刚刚已经穷尽全力，此刻在没有几分气力。生生的被黑衣人逼退几步，看来这个黑衣人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来的。上官哲打算拼上最后的力气，想不到，腰间一股劲力，上官哲还没等看见什么，就被带下山崖。耳边呼呼的风声，头发向上飞扬着，她一下子蒙了。这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看到纠结在一起的长发，她偏过头去，一张放大的人脸，此刻嘴角竟然还凝着笑意。上官哲愣了一会儿，才从这倾城倾国的相貌中回过神来。立刻张嘴骂道：“齐墨阳！你要死也不用拉着我！”
　　齐墨阳的墨色双眸头一次有了温度，笑成了月牙，嘴角的笑意拉深，露出整齐的牙贝。像是故意气上官哲一样，胳膊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将上官哲圈在他的怀里。
　　果不其然，上官哲红了脸，不过是不是因为气的就不得而知。只见上官哲冷静的说着：“齐王爷请自重，下臣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
　　“货真价实的男子？”齐墨阳眉头轻蹙，起了褶皱。转瞬便如千树梨花盛开，笑的更开心，开口调侃道：“若是如此，还免去许多的麻烦。”上官哲万万没有想到，齐墨阳这个人是这样一个生冷不记，男女通吃的家伙。顿时，怒气上冲，“下流！无耻！”
　　“这样，我就真的如此了。”齐墨阳轻声说着，上官哲才发现是中了齐墨阳的圈套，此刻他到理直气壮了。可是齐墨阳的双手到也没有乱动，只是将他的脸凑了过去，使了使劲力，将上官哲整个人埋进自己怀里。上官哲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处。
　　接着就是强烈的震动，上官哲抬不起头来，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是齐墨阳闷哼了一声，接着他们便停了下来。停了许久，上官哲才挣扎的逃出了齐墨阳的怀抱。眼前的一切让人吃惊，他们挂在了树上，地上还有一截断裂的树枝，她仰头，峭壁上的树枝还带着鲜红的血液。上官哲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本来是自己在下方，撞在树枝上的也一定是自己。可是齐墨阳为了保护自己，就在空中转换了方向，生生的承受住这痛苦。
　　上官哲咬了咬唇，艰难的开始爬下树，将齐墨阳架在自己肩膀上，一个一个树杈的下移。终于将他安全的带到地面，将他翻过身去，触目惊心的伤口，很深，很长，还带着树的碎片。上官哲顾不得自己，将他的衣衫一件件的小心的用剑割开，在将自己的长衫割下一段搽拭血渍，将碎片一个个挑出来。幸而没有伤及脊椎，上官哲庆幸的想着，还是得取些草药，要不然恐怕止不住血。
　　上官哲开始在齐墨阳周围打转，捡拾些干净的树枝，堆放在一起。翻了翻身上，没有火石，也没有火折子。皱了皱眉，在齐墨阳身上寻了寻，结果一无所获。天马上就要黑了，要是生不起火的话，山中的野兽。正好一抬头，前方有一个面目全非的死尸。上官哲壮壮胆走了过去，摸摸他的身上，也幸亏是个杀手，身上倒是带了金疮药和火折子。尸体的身边已经有了些食腐的动物。坏了，这样浓重的血腥味儿，即使生了火也挡不住一群。上官哲突然打了个寒战，记忆反复出现画面，惊恐骇人。
　　一定要离开这里，上官哲坚定了信心。将药洒在齐墨阳身上，将自己的袄褪了下来，穿在齐墨阳身上，合不合身这也管不了。扶着齐墨阳走了段路，耗尽了上官哲本就不多的气力，还好从小在山中生活，耳朵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冲着那个方向艰难的行走。
　　天已经有些黑了，模糊的尚可以看见东西。上官哲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在山中最怕的便是找不到水了。现在又是初冬，山中的动物有些冬眠，但是山中的植物的果实也大多已经被动物们消耗了。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到果子，简直是难上加难。上官哲就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着，身上齐墨阳的体温还算正常，若是伤口处理得不干净，在感染发烧，那就有生命危险了。
　　上官哲避开树枝，水声潺潺而来，水面上氤氲的暖气，这是一处温泉。上官哲将齐墨阳小心的放置到一旁，自己几乎是雀跃的奔向温泉，想捧口水喝，结果烫到自己的手。上官哲带着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庆幸，让自己的手渐渐适应温泉的温度，在小心的捧了水，清洗起齐墨阳的伤口。血渍被温水洗去，里面却是骨肉外翻，更加吓人。
　　上官哲刚刚放下的心，突然草丛中有动静，冒着幽幽蓝光的一双双眸子在草丛中忽隐忽现。上官哲睁大了双眼，紧紧盯着草丛，几乎扼住了呼吸，手不由自主的捡起地上的一株干枯的树杈，另一只手伸向怀里，取出火折子。记忆却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鲜血淋漓的场面不断的闪现，她没有发现自己的手都开始颤抖。每每这个时候，左央都会在身旁的，可是现在没有人，到处都是黑的，到处都是血盆大口，到处都是锋利的獠牙。
　　突然她的手被握住，“战场大忌：自乱阵脚。”低哑的声音此刻却坚定人心。上官哲转过头，是已经坐起来的齐墨阳。紧紧抿着嘴唇，神情一片肃杀。墨色的双眸此刻却是有无比的力量。他拿去上官哲腰间的长剑，“你现在在周围捡拾些枯枝来。”上官哲点点头，将他们周围所有的树枝，不论干与湿全部聚到一起。将火折子吹着，拿起一段枯枝，准备完全。
　　这个时候狼群已经逐渐围拢，只是没有攻击，个个都呲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嘴里呜呜的叫着。“点！”随着齐墨阳的一声令下，狼群的前锋这时也开始进攻。上官哲慌忙将手中的枯枝点燃，丢在树枝中，‘腾’窜起明媚的火焰。
　　只见齐墨阳一人手中挽着剑花，将燃烧的枯枝一段段切割开来，溅出不少的火星，但是齐墨阳沉着的将一段段的火焰弹射出去。每段必中，而且都是狼的双眼，不少的狼退却，包围圈一下子大了许多。“这样不行，树枝会烧完的。”上官哲此刻也顾不得奇怪为何齐墨阳会武功了。
　　齐墨阳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来，将火焰用剑挑起，用上劲力，将火焰最旺的枯枝弹射出去，站在远处的一头灰色的狼身体矫捷的躲了过去。可是齐墨阳似乎早就预料到，飞快的弹出好几段着火的枯枝。灰色的狼躲闪不及，身上还是被烧着了一片。一声狼嚎，狼群迅速的后退。片刻的功夫，便没有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