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乱世》苏格微

2、初至乱世

　　走过水幕门。俨然到了另一个世界。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黄沙漫天，人烟荒芜。偶尔几个衣着褴褛的人走过，竟如同无视他们的奇装异服一般。他们的面上神色无不昭告着百姓在乱世中饱受流离之苦。
　　眼前的景象是落落没有想到的，她诧异的目光全落入吴勇眼中。他黯然道：“我们现在在洛阳郊外的神灵寨。等下我们就进城让你穿越。”
　　洛阳？数朝古都之外，竟断瓦残垣。
　　落落满心遗憾，却没有发问。
　　她没有问，吴勇却是答了：“现在是东汉末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酸楚。
　　东汉末年？也就是说现在是在三国将至的乱世？
　　林落落略微思索，只说：“好吧，我们现在去穿越吧。”她语气平静且坚定。
　　吴勇吃惊地看着她：“你不害怕吗？”
　　林落落一笑，叹了口气：“怕有何用？既来之，则安之吧。我学历史的，就当成实习好了。”
　　见她如此，吴勇不由生出几股钦佩之意。答道：“且慢，我们可将此方土地唤出查探下情况。”他敲敲地面，登时从山下钻出一个白胖胖的中年男子。
　　一见那男子，林落落险些要笑出声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胖的男人，而且胖得还如此喜庆！
　　那男人中等个子，皮肤饱满发亮，仿佛一个莹白透亮的虾丸。面如银盘，上面一双黄豆大的黑亮亮的眼睛透着狡黠的光，两撇八字眉离得很远，让人觉得它们仿佛要害相思病，鼻子和嘴巴均呈椭圆形，整个人就是大圆套小圆。不但胖，还穿一身上紧下宽的直领宽袖白色绸缎长袍。林落落知汉代以瘦为美，传说中的赵飞燕甚至能在手掌中起舞。故汉代的衣服上身流行窄小，更衬托得女子单薄娇小惹人怜爱，男子瘦削颀长风度翩翩。这身衣服裹在“虾丸”身上，更让人想到过于饱满的粉饺。
　　林落落此时的想法就是，幸亏他是个男的，不然真是惨绝人寰。
　　那粉饺知道落落笑他，黄豆眼一瞪，可是小眼始终并未因为这一瞪而在那肉乎乎的大脸上多争得许多地盘。脸上的肥肉反而因为这一瞪抖动了了一下。林落落看到这样却笑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你....”那粉饺气的张大椭圆型的嘴正要教训这个不知好歹衣着古怪的游魂。吴勇就已经拉着他说：“来来来，我们商量点事情。”
　　他们好几百年的交情了。见到老友的喜悦抵消了被嘲笑的怨怒。粉饺转身和吴勇走到一边。尤不忘转过头来“哼”了一声。
　　林落落远远瞧着他鼻子里的气将那两撇小胡须都飘起来了。终于笑得蹲在地上--原来这就是古人说的吹胡子瞪眼吧！
　　片刻，吴勇回来，似有满腹心事：“落落，你听我说，王爷要把你安排来这乱世说要放在一八岁女童身上。借阴司水幕门穿越的人在你这个时代死之前是不能回去的。他是想你在这受苦时间越长越好，所以才把你设为我们阴司穿越的最低年龄线。不过所幸他未指定是谁。现在有一个大富人家的女儿昨日已经被仇家害死了。但是她父亲很爱她，竟不相信她死去，因此还把她安置在房里。现在我们就去吧。”
　　“等等，大富之家，那我岂不是更要活很久？”林落落好像有些着急。
　　吴勇看着落落，柔声宽慰道：“没事，她也活不了多久了。过了三年。他们一家都会死去。只三年。你就可以回家，到时候我来接你。”“三年后全家死去？那家人难道是？”林落落脑子里冒出两个字。
　　吴勇深吸一口气，看她半天，还是开了口：“那家之主是董卓。”
　　啊？居然真是董卓！林落落大吃一惊，转念一想，好歹人家也是一代枭雄。但又想到要穿越到八岁，天啊，八岁。要返老还童了吗？”
　　原本还期待到古代能像言情小说里写的和哪个大人物谈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现在估计还没长全就回去了。这个状况让落落很是沮丧，但一想到地府里阎王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立时拳头握紧，哼，决不能让这个鬼给看扁了。于是故作愉快对吴勇说：“我们走吧。”
　　吴勇说用法术片刻即到。可是落落制止了他。她想看看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只能在这三年，而且估计要关在府中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多看看。
　　粉饺在一旁冷嘲热讽道：“哼，你就走路吧，看路上的灰尘不把你给熏晕了。咳咳，吴勇，别忘了送了她以后出来找我喝酒。”
　　“行，知道啦！”吴勇一把推了他一下。他那肉嘟嘟的身子一下消失了。只有空气里留下他欢快的声音：“那我先回去睡觉啦！”
　　通往洛阳之路，他们目光所及，流民，还是流民。饥饿和疲乏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哀鸿遍野。
　　长途的劳累把他们折磨得蓬头垢面。父母用衣带拖着他们的走不动了的孩子往前走。有一家五口人分食一个馒头后狠心把垂死的老人抛下。老人绝望的哭喊回荡在空气之中，他养育的孩子，如今却为了他们自己的孩子抛弃了他！
　　落落本能想去扶起老人，却发现完全不能做到。老人穿过她的身体，挣扎哭喊着往前爬，周围的人眼神里是麻木，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一天也会那样。
　　滚烫的泪水不禁从落落眼中滑落。她全身微微地颤抖，因为同情，也因为愤怒，还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吴勇无奈地告诉她：“也不能怪他的儿女，因为在这个时候，要死亡的终究是会死亡，可是生命的延续，该活的还是要活下去。”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生存法则？！”落落别过头去，压抑着内心的愤怒道。
　　吴勇苦笑：“是，这就是命，就是轮回。你可知道？我做鬼差已经1800多年，早已看得多了。”
　　一千八百多年，生存的法则如此残酷，他必然也麻木了吧，况且，他也无能为力，落落只好勉强笑道：“如此说来你岂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是啊。”吴勇憨厚地笑笑。他挺老实的。
　　“那你是在什么地方生活？你认识土地公，莫非你也是洛阳人士？”落落好奇地问。
　　吴勇摇摇头：“我家乡在北方，只是在洛阳住过一段时间。”
　　“你是谁啊？那我能够遇见你么？”林落落微微有些吃惊。
　　吴勇有点为难：“落落，我不能和你说起我的身世。因为你和“我”当代相处。这是天机，我是不能泄露的，还有，不要试图去改变历史。不然会遭受天谴的。而且历史也不会因你做的努力而改变。这个时代的我现在也还不知道我有一天回成为鬼差，而且一做就是上千年。”
　　落落愈发诧异：“你和阎王，怎么都不去投胎，听你那么说，好像在鬼界当官，是可以到了一定期限辞职的是么？”
　　吴勇看着她，叹了口气：“我是了无牵挂，世上也无我在意的人，于是投胎也没意思。至于王爷，他是在等一个人吧。”
　　“等一个人？”听到吴勇说到阎王时语带惋惜。落落实在想不出这样轻浮冷漠的男子也会等一个人，而且一等就是上千年。看来真是够言情了。：“他，也等了上千年吗？”
　　吴勇摇摇头，苦笑一声：“他已经等了三千年王爷，只是太思念那个辜负他的女子。王爷为了她，试图争天改命。于是被强灌下彼岸花茶，永远认不出那女子的样子。”
　　落落不由感到一阵悲哀，那个女子，居然有这样冷酷的人为了她等待三千年。可她林落落。却连方志恒的三年都得不到。
　　吴勇看她的神色，以为她还沉浸在老人的悲剧之中中。赶紧说道“落落，你看，纵使聪明才智如王爷，也改变不了命运的安排。我们只有顺应命运，才不会过得那么痛苦。我们还是法术去洛阳吧。”
　　落落知他的想法是怕自己伤心难过，遂感激地一笑，不再异议。
　　相对于步行，法术果然犀利。转眼间，已到洛阳城。
　　洛阳。光地名就是一个让人无限遐想的名字。
　　恢宏，这是落落刚进城时的第一个想法。虽然现代也有很多繁华的大都市。但是王城的那种恢宏霸气却是洛阳才有的，一进城，落落就被深深地震撼了。
　　朱红的城门，青石铺就的路。
　　城里雕镂画舫，笙歌处处。
　　进了城，好似就和外面的乱世隔开了一般。娇艳的牡丹正在枝头争春，姹紫嫣红，恣意浪漫，是生命中最繁盛的花期。
　　牡丹花开一瞬佳，可曾想过有朝花尽芳华陨？
　　但及至此时，她已然全没了开始时的沮丧，开始兴致勃勃地打量周围的景色。
　　吴勇想，这样独立的女孩，怕是人看了都会心动吧。只是他已经和她此生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