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榆鱼

22、第二十二章 2026.

　　“您的声音……”收容员顿了下。

　　“着急上火。”封季哑声道，“有什么问题么？”

　　他皮笑肉不笑，唬得收容员连连摇头：“没……没……您，您请。”
　　说完赶紧撤卡放行。

　　排在前面的车都已经被劝回，路面宽阔，封季一脚油门踩死。引擎霎时轰鸣，吉普车离弦之箭一般射入科学院，留下门口的众人面面相觑。

　　“感觉栖川队长的心情不是很好。”
　　“废话，封来了R国，但人又找不到了，换你你能好？”

　　“那栖川队长不去找封，怎么来科学院了？”
　　“谁知道。”

　　整个科学院静得沉闷，又正是夏季，白天连一丝微风都没有，树荫像是纹在地上，处处透着一股虚假的气息。

　　封季脸色比路面的树荫还要黑沉。

　　多年以前，在R国科学院建立的更早的时间，封季就来过这片土地。他记得还算清楚，这片土地的前身是三个村庄。
　　三个村庄，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那是一场饥荒。

　　从这三个村庄开始向全国蔓延，R国无力支撑，只能向国际求助。各国大批的救济粮运输过来，其中华国的救助最为惊人，运往R国的救助粮总计超过八十万吨，按照当时的饥荒人口计算，几乎相当于为R国每个人提供了近两个月的口粮。

　　但仍然没有改善R国的饥荒。

　　一点儿也没有。

　　国际震荡。
　　各国开始怀疑R国的饥荒是否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骗局。国际慈善组织派了人来R国调查，花了三个月调查出来——R国的地底深处有一只完全成熟的S级怪物，那也是第一只出现在R国视野的怪物。
　　在它的污染下，人类饥肠辘辘，多少米饭塞进胃里都无济于事，他们饿得想吃人。

　　当R国终于理解‘怪心病’这个东西时，最早出现饥荒的三个村庄已经糟糕透了。
　　人吃人，父母吃孩子，孩子只有啃地上的泥土。朊病毒发作得很快，死亡的阴影密不透风地笼罩下来。
　　不亚于，人间炼狱。

　　后来R国在国际收容组的帮助下，将科学院建于此。
　　此举意为哀悼国之殇，R国势要消灭所有怪物，让在这场劫难中无辜逝去的人得以安息。

　　轰隆——
　　吉普车轰鸣不减，直接冲向收容区。

　　叮——
　　这时，通讯器收到一条消息。

　　【封，查到了。】
　　【林也没有上高中，他报名了一家语言机构，在机构学了一年R语，然后申了R国的旅游团签。根据出入境记录显示，林也出境后就再也没回来。因此这家旅行社还赔了不少钱。】

　　“……什么？！”

　　眼球好像被狠狠扎了一下，封季一拳头砸在方向盘上，嘟——
　　车笛嘶鸣。
　　方向盘乱打，车头猛然撞上一颗大树，‘哗啦啦’，断枝果子砰砰砸在挡风玻璃上，果子炸开黑色的汁。

　　这小兔崽子外语差得一塌糊涂，R语的语法比他考几分的外语还要复杂，发音还要艰涩。世界这么大，哪个国家去不得，怎么偏偏就来了R国？
　　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他黑在这里的？

　　叮叮叮——
　　加密讯息一条接着一条蹦出来。
　　【封，收容组收到Y国消息，你借用了‘易容’？】
　　【你的事不顺利吗？还是在扫描仪里发现了什么？】
　　【上面给你安排了一些人，你要有需要可以直接用。】
　　【不过上面的意思是，让你优先解决你的事，若是发现了什么，等你完成你的事，再成立专项调查组调查。】
　　【封，你的事是当前最重要的。】

　　封季没有回信，粗暴地打了一盘子方向，把车倒了出来。

　　听栖川凛的口气，R国的秘密只大不小。
　　他一个人用‘易容’暗中调查必然困难重重，收容组加入进来肯定比他孤军奋战要有效率得多。
　　但那是林也，封季不得不考虑，如果把R国逼急，R国会不会为了销毁证据把林也也给处理了。

　　呲啦——
　　轮胎在地上磨出深深的痕迹。

　　纵然吉普车耐造，车头还是被撞得凹扁下去，车牌都掉了下来。
　　封季又是一脚油门踩死，朝着收容区的方向猛冲。

　　为了研究消灭怪物的办法，每个国家的科学院里都有一个收容区，由各国出色的研究员研究。

　　时间太久远了，R国科学院里前往收容区的路，封季其实记不太真切了。
　　他压着情绪，在脑海里搜索着收容区的方向。

　　好在是在记忆的旮旯角找到了一些模糊的记忆，下一秒吉普车车速快得好似即将起飞，轮胎都擦出了火星，十多分钟后，吉普停在了收容区门口。
　　毫不在意车子堵了进、出口，封季顶着栖川凛的脸，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进了收容区。

　　收容区门前有不少收容员驻守，个个全副武装。
　　瞧见了封季，齐齐行了礼，为首的收容员注意到门前凹陷的车头，道：“栖川队长，您的车——”

　　剩下话没来得及落下，封季已经越过他们。
　　一个眼神都没给。

　　各国收容区规制都差不多，加之封季曾来过这里，他直奔收容区的治疗区。
　　——一般治疗区安置着患了‘怪心病’的病人，科学院帮助他们延缓心脏里怪物的生长，尽量减轻病人的痛苦。

　　整个治疗区与一些医院设置的高危传染疾病的隔离区相差不大，最大的区别是整个收容建筑采用的是最坚固的材料，有更加严密的监管系统，以防怪物脱离收容造成影响。

　　收容员追上封季，提醒道：“栖川队长，您没有穿防护服。”

　　封季：“不用。”

　　走廊很深，他大步流星，每到一扇病房门前才停下来。
　　目光通过门上的小窗朝病房里放。

　　这间病房是空的。
　　这间也是空的。

　　这间有病人。
　　病人蜷缩在病床上，沉重的钢门隔绝了病人的呻-吟，但难以隔绝被‘怪心病’折磨的痛苦。

　　不是林也。

　　封季又赶往下一间病房。
　　这间病房里的病人已经到了生命最后的阶段，瘦得像一根棍子，眼睛深深地凸起，几乎不见呼吸。但胸口的位置却剧烈鼓动着，满屋子的收容仪器闪烁着报警灯。
　　几名研究员接到报警后匆匆赶来，每个人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瞧见封季的时候简单地颔首示意，随后在收容员的保护下进入病房。

　　病房门开启的时候，死亡的气息潮水般涌了出来。
　　“病人已经死亡。”研究员宣布后，紧接着，收容员向收容局申请开枪指令，指令回复得很快，得到允许后，端着枪‘砰砰’地朝着病人胸口-射击。

　　那些枪火力迅猛，一梭子打下去，血肉像飘飞的棉絮在空中溅开。

　　封季脸色又沉了几分。

　　按照收容协议，应优先消灭怪物。但更多的时候子-弹并不能对怪物造成直接的伤害，无法消灭的怪物才进行收容处理。
　　所幸眼前只是一个低级怪物，火力的覆盖下，很快就爆出腥绿的汁，随着破碎的尸体瘪了下去。

　　怪物随着母体死亡，这算是一个比较顺利的结局了。
　　但封季很清楚，这只是从收容的角度来看。只要转换一个视角，比如病人的视角，又比如家属的视角，那么，这就是一场尸骨无存的悲剧。

　　转身，封季奔向下一个病房，他一间一间地找，一个病房一个病房地眺望。
　　想立刻找到这擅长闯祸的小兔崽子，又怕在下一个病房真的看到这说话不算数的小兔崽子。

　　指着他鼻子让他滚的时候，不是信誓旦旦说‘老子不用你管，没有你老子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吗？

　　下一间病房，空着。
　　又下一间，空着。

　　封季三两步蹬上台阶，一层楼找完了，又去第二层楼找，第二层楼找完了再去第三层。

　　栖川凛承认见过林也，邶和颂发出的心声是林也的声音。
　　封季想自欺欺人都没办法。

　　林也必然是和‘怪心病’有关了，只是封季不知道林也是得了‘怪心病’，还是被怪物袭击或污染。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怪物。
　　截至今日，患上怪心病的人已经超过数万人，封季没有见过一例幸存。病患会被心脏里的怪物吸干养分，然后怪物转头吃掉母体，再寻找新的宿体寄生。像一些虫类蜕壳一样，它们在人类的心脏里待上一段时间，然后丢弃或食用，再继续寻找宿体，直至完全成熟。
　　又或者，像刚刚那间病房上演的那样，尸骨被打得血肉横飞。

　　遭遇怪物袭击或污染与患了‘怪心病’同样绝望痛苦，R国的大-饥荒就是拜怪物的污染所赐。

　　还有更糟的，怪物还会把猎物拉入它的精神网。
　　那是一个独立的精神空间，怪物是主宰，规则由它谱写。在里面受伤，伤口会流血，会感染，会疼。在里面死亡，现实即死亡。

　　一旦落入怪物的精神网，就算是封季，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出来。他有太多同伴，因落入怪物精神领域而牺牲。

　　他不是没试过拼凑信息去推测林也的情况，但无论哪种情况套到林也身上，光是想一想，就他吗地想杀人。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