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色等烟雨（淮阳郡主）》月下花笺

2、寻回

　　“不！”萧翎觉得快要窒息了，猛的睁开眼，她居然在梦里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就像她经历过一样。
　　“停车。”萧翎的声音十分虚弱，月英的手搭在她脖颈，被她一把推开，只听她吩咐道，“叫他们停下，立刻返回汾阳。”
　　小周哥哥就在弱水河中，她一定要找到他。
　　雨噼里啪啦的下着，没有停的意思，萧翎心乱如麻，给晋王的信，写了又揉。她是明帝的女儿又如何，生来就被厌恶，晋王待她，不过是遵从旨意罢了。
　　父皇敬安，萧翎抬笔写道，儿臣萧翎——
　　不管是明帝还是晋王，对她何曾有过父女之情，萧翎驻笔良久，终是将纸揉了。
　　萧翎带着几百人被拒在汾阳城外，只能在城外村庄安驻。萧翎的伤势恶化严重，肩上的刀伤隔着衣服都流出脓血，肿胀得不行。
　　月英看着萧翎用刀剔除身上的腐肉，心想，郡主从来都心狠手辣，对旁人更是毫不留情，她悄悄退了出去。
　　雨终于停了，萧翎昏昏迷迷地，总能想起小时候，大周哥哥已死，再失去小周哥哥，她就什么也没有了。
　　萧翎拖着伤，带人从上游打捞到下游，来来回回捞了好几遍毫无所获。
　　耗了大半个月，明帝的旨意下了一道又一道，催她即刻返回雁门关。
　　“不过区区八百人，还怕我反了不成!”萧翎摔了手中的茶杯，将圣旨仍在桌上。
　　“郡主。”林副将还想说什么，被萧翎抬手堵住。
　　“罢了，你把人都带回去吧!”萧翎颓坐在台阶上，想着，都走，统统都给她滚!
　　跟了十几年的丫鬟都跑了，她还能留住什么人!
　　林副将的影子盖在她身上，萧翎眼神凛冽，起身一掌将林副将推开冷冷的说，“你也配可怜我。”
　　“我，不敢!”林副将缩回手，“郡主头上有片枯叶。”
　　萧翎皱眉，肩上的伤又绷开了，既是祸害，不命大，怎么行!
　　“你即刻整装出发吧。”
　　“是。”林副将转身才松了一口气，幸好郡主刚刚并未看他，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绯红。他见惯了郡主白麟银铠，如今她一身素衣，不似寻常女子柔美，却宛如天上日月。
　　弱水河沿路的村落不多，萧翎相信他不会死，绝对不会。
　　“郡主，渔阳村发现一人和小周将军极为相似。”
　　“真的！”萧翎感觉一阵眩晕，脚好像踩在浮云上一样不真切。
　　“郡主小心！”白青挡在前面，萧翎再走一步，就踩到水沟里面去了。自月英失踪，萧翎就调了白青做贴身侍从，只因他年纪小心思少，听话好使唤。
　　“我即刻去安排马车。”
　　“把马牵过来。”萧翎叫住白青，她现在恨不得立马飞过去，哪儿还有心思做马车。
　　白青不情不愿的去牵马，郡主身上的伤根本骑不得马，林副将要他好生照顾郡主，可他哪里做得了主。
　　一日的路程，两人快马加鞭半日就到了，日落西山，渔阳村静的只听见虫鸣。
　　村长带着人手提灯笼等在村口，见了萧翎赶紧迎上去。
　　“人，在哪儿。”萧翎迫不及待的让村长领路。
　　老村长边走边道，“人是阿水从河边背回来的只剩一口气，亏了村东的药婆子有些手段，硬是给救回来，只是，人在水里泡得太久，人给泡傻了不说，还——”
　　村长说着，看了一眼郡主，有些难以启齿，便把话给咽了回去。
　　“还有多远。”萧翎无心听村长废话，只想尽快见人，这渔阳村七拐八拐的，搅得她心乱如麻。
　　老村长扶着腰，上气不接下气，“阿水，你快带郡主去，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阿水的年轻人听罢，冲到前面，不小心打熄了灯笼，幸好月色不错，隐约看得清路。
　　“这儿，就是罗婆的屋子。”阿水指着前面的院落说完便跑上去敲门，“罗婆，开门，罗婆，快开门。”
　　灯亮了，药婆子碎碎念着开了门，还没来得及骂阿水扰人好眠，手便被人抓住，“人在哪儿！”
　　“什么人”罗婆一脸疑惑，“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不由分说的往家里闯。”
　　阿水连忙解释，“这是淮阳郡主，是来找你救活的那个——”
　　床上躺着的人，面容消瘦，脸色苍白。萧翎蹲下身，想伸手描摹他的眉眼，却又怕将他吵醒。
　　罗婆子嘀嘀咕咕进屋，身后还跟着阿水，白青等人。
　　“出去，别吵到他。”萧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人不得不从，罗婆子也不敢再多话了。
　　“小周哥哥。”
　　萧翎勾起周丰骁的一缕头发，柔软却失了光泽，还活着，就好！
　　萧翎猛的睁眼，床上的人也正好醒来，四目相对，泪水吧嗒吧嗒的从萧翎眼眶往外掉。
　　“阿婆，屋子里来了怪人！”周丰骁喊道，“阿婆，快来啊，阿婆，你在哪儿？”
　　“小周——哥哥”萧翎出声，才发现自己早已泣不成声，“小周，小周哥哥。”
　　周丰骁惊慌得像个孩子，萧翎一把拉住将他揽到怀里，她的小周哥哥浑身瘦得只剩下骨头，抱着都觉得硌手。
　　“你是谁，放开我。”周丰骁说话像个孩子似的问。
　　“我是萧翎，小周哥哥，叫我翎儿好吗。”
　　“翎儿？”
　　萧翎替周丰骁穿戴好，抱着他坐到院子里，秋风扫落叶，今日的风倒十分和煦。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照在周丰骁身上，衬得他脸色苍白，让萧翎心疼不已。
　　“还能治吗？”萧翎问罗婆。
　　罗婆有些为难的答道，“若不是他身强体壮，熬得住，我这老婆子也没有能耐救得活，也怪他命好，遇到我，不是老婆子我自夸，这六亲不认之毒，除了我无人能解，不过他中毒太深，治好也变成个傻子。”
　　“他的腿，还能行走吗。”萧翎虽庆幸周丰骁还活着，却也还奢望他像从前一样——
　　“只要不再受寒，精心调养，行走倒是不难，只是，他泡在水里太久了，恐怕无法人道，今后都难有子嗣。”
　　“那不成太监了。”白青嘴快，口无遮拦的说了一句，便被萧翎一记白眼给瞪了回去。
　　“咚”周丰骁一个翻身摔在地上，萧翎心疼跑过去扶起他，脸蹭在地上，搓掉一大块皮。
　　“疼不疼！”萧翎亲亲的吹着周丰骁脸上的伤口，把他抱在怀里，很轻，毫不费力。
　　“翎儿。”周丰骁把脸凑过来，嘴贴到萧翎唇上，算不上亲，却带着几分暧昧，只是轻轻的碰了一下就弹开了，他喊翎儿，和从前一样喊翎儿！
　　萧翎又哭了，以前她从来不哭，自弱水河之战以来，她似乎变得软弱了，眼泪动不动就往外掉。
　　“你就算是傻了，也还记得爱我，是吗！”萧翎盯着他问，“我嫁给你，好不好！”
　　白青都听傻了，淮阳郡主不仅容貌倾城，能文能武，还是明帝之女，高高在上。如今这小周将军痴傻不说，还——怎么配的上郡主。
　　“好。”周丰骁歪着头，说完这个字便笑了。
　　萧翎让白青请了最好的厨子每天变着花样的给周丰骁做好吃的，扶着他一步一步漫步在石子路上，抱着他上树摘柿子。
　　周丰骁不能行动自如，她便是他的腿。
　　“白青，把草靶拿远点。”
　　萧翎做了弓箭，教周丰骁射箭，小周哥哥原本就是百步穿杨，箭无虚发，如今也只是帮他找回感觉而已。
　　这些日子，周丰骁倒是被萧翎养出了点肉，胳膊也粗壮了不少。萧翎握着他的手拉开弓，在周丰骁耳边说道，“看到那个稻草人了吗，我要你射中他的头。”
　　“嗖！”羽箭离弦，直中靶心。
　　萧翎就知道，她的小周哥哥绝不会令她失望，萧翎放开手，指着树上的鸟道，“小周哥哥，我要你射中那只鸟。”
　　“中了！”白青像个傻子似的，屁颠屁颠把鸟捡回来，他来军营不长，没见过周丰骁英姿勃发的一面，不过现在倒是有些佩服眼前这个傻子将军了，不管郡主让他射什么，都能百发百中。
　　“走，回去了！”
　　郡主把弓箭扔过来，白青慌忙丢了手中的猎物接住，这满地的杂鸟，果子，他一个人怎么拿的完！
　　“郡主，这些都不要了把。”趁着自家郡主心情好，白青也得寸进尺一回。
　　“少一样，你别想吃饭。”萧翎抱着周丰骁回头一笑，话里带着揶揄，白青也听不出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