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点主角与三角恋》》困人想睡觉

5、一霎天光

　　天穹醒来后没多久，北境魔祸大起。天穹与敛雪身为首席，自然带领着第一批弟子北上边境。而坐落在山下的那个门派亦随剑派走了不少人，可温柔却并未同行，反倒是协助同门处理好内务后便独自出发，于南方消失了踪影。
　　南方水好山也好，温柔一钻进去便是两年。药草、奇珍、小食，玩具……温柔给门派和天穹的信里满满当当的全是旅游大赏，因她不提自己在南方做了什么，天穹与敛雪二人便没去问。直到温柔再出现在北境时身上多了一道火纹，二人方才断定——这丫头定是得了什么消息，朝着火去了。
　　而话又说回来，天穹敛雪一对眷侣在北境四处奔走冒险，既有机缘也有危机。前两年可谓是九死一生，虽然侥幸生还，但身上也因此落下了许多隐患。温柔自南方来了北境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两人从边境战场上拽下来疗养旧伤，但时不待人，温柔虽不愿友人这样劳累，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常驻北境，好时常向两人伸以援手。
　　所以三人虽未同行，但还是会定期见上一面。一来是温柔要为二人治疗伤势，二来敛雪与天穹也向温柔交付各式材料，以抵诊资。温柔来了北境后也开始行踪不定，全然不似平常那样懒散。为防失联，温柔便做了只小机械鸟用来传话——可敛雪却把它当做了活物，很是喜欢。
　　天穹言道：“机械鸟也并非真正的活物……我们养一只活的小鸟，好不好？”敛雪摸了摸小机械鸟的翅膀，在凛冽的寒风里轻轻摇了摇头，展手将鸟放出。
　　“不必了……寻常的飞禽，在这里是活不下来的。”
　　——两年后
　　背风处的一堆篝火旁，天穹和敛雪坐在一起，手上粗瓷碗里装的是温柔煮好的梨汤。方杀了只大魔，敛雪胳膊有些提不起来，她苦笑着端起碗，摇摇头道：“似乎每次与温柔道友相遇时，我们的运气都不大好……”
　　头上缠着绷带的天穹也连连点头，大呼奇怪。温柔头也不抬，毫不客气地紧了紧给天穹包扎的手，天穹哀嚎一声，这才老实了。
　　等包扎完了温柔才抬头，笑着与敛雪道：“那或许也是缘分呢？”
　　篝火内，红色的焰光连连跳动。小小的焰心正包裹着一把残剑缓慢淬炼。虽剑已不成剑型，可温柔将给天穹擦过血的布投向火中时，剑锋却染过了一抹血色。温柔掐诀的手势一变，这把未成之剑，缓缓消失在焰火当中……
　　又五年，魔渊崩塌，群魔放出，敛雪与天穹执手于第一战线前，只为同生死，共进退。十只，百只，千只……战至灵力消耗殆尽，战至利剑卷刃。天穹的左臂此时已经不能动了，而敛雪更是被打伤一只眼，此时已看不太清东西了。
　　两人遥望北端，群魔涌至，而敛雪却在这一刻释然而笑。她对天穹说道，你还记得告白那日，我和你说过什么吗？天穹说，我记得，你说你修的是无情道，叫我放弃。
　　敛雪凄然地一笑，在雪与血之中捧起了他的脸献上一吻，而后弃剑登云，清冷的誓声可撼天地。
　　敛雪此时的脸上再无悲喜，她誓如冰雪，而云层之上天光渐临。
　　“道有痕而无形，今日，吾愿摒弃六欲，断离七情，化身天道，只愿为此界……换取一线生机！”
　　天穹咬着牙绷紧了脸颊，手隐隐地发抖。他面无表情地强撑起身体，将卷刃之剑上的雪抖落，准备迎接下一波魔物。那一吻任有余热，而云顶上的敛雪身形逐渐消散，化作两道光投往人间。一道光闪入天穹体内、而另一道光，则在魔与人界之间立了一条屏障。几乎现时现地，天穹背后又有一个声音响起——
　　“傻子！接剑！”
　　是温柔，温柔踏血而来，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已花白大半。而在衣袖下的右手，则可隐隐约约窥见许多斜长伤痕。温柔抬手一道寒光闪过，天穹卷刃的剑无风自鸣。下一刻，那把卷刃之剑也朝着寒光袭去，眼看魔物即将袭来，天穹无暇多想，只高喝一声，剑来！
　　流光闪现，天穹手上那柄陨铁剑却不再是从前那把。三尺二的剑身如韭叶，寒铁之上更有白色流云纹。剑柄虽还是原样，可最顶端，却嵌了一颗猩红的宝石——而拿到这把剑的那一刻，天穹就知道怎么做了。
　　他挥剑，如尚在广场时那般。他见过敛雪舞这套剑法，他给温柔也舞过这套剑法。只简简单单几个动作，并无杀气，也并无流光——可下一刻，袭到他面前的妖魔停住了。
　　好似时间凝滞一般，再没有妖魔能越过敛雪设下的屏障一步。而天穹收剑入鞘，一声叹息后，自西向东，一条深不见底、宽不见边缘的天堑裂开，无数的妖魔掉入其中，而侥幸生还的那些，再也无法越过边缘。
　　这一剑，是敛雪与天穹的毕生功力，与温柔的半条性命。
　　……
　　冰天雪地，一个红衣女子正拖着一男子行走。他们互相掺扶着，血却渐渐从身体里透出来，在地上留下了一道血线。天穹静听雪声，可半响后却再也忍不住，出声问道，你……？温柔愉快的打断了他，即不愧疚，也不慌乱。她盈盈一笑，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
　　“是，你那把破了的剑被我留下来了，我去南方寻了火和铁矿，又融了自己的半条命进去。你猜为什么我要来北方？没你的血，我如何淬炼剑体？”
　　天穹因此而沉默，他安静地凝视着温柔花白的头发，只觉得往日的相处逐渐浮上心头，而那些隐藏在火光、梨汤、夜晚之后的目光，也如水一般倾泻……
　　“你……何必一定要救我？为天下苍生而死，我……也值得。”天穹说完这一句后便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位至交，却也不得不去面对着这呼之欲出的事实……敛雪的牺牲尚萦心头，可对温柔……他又怎能算是问心无愧？
　　温柔没搭理他的内心争斗，自顾自的说；“你猜到了，我也就不瞒了。是 ，从你给我舞剑那天开始，我就在看着你了。那天篝火明明那么暗，但你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的眼睛又那么亮……我这个人聪明，想干什么也不叫他知道。万一你拒绝了我，那岂不是我以后连自己暗地里喜欢你都做不到了？想不到吧？本姑娘行的正坐的端，我谁也不妨碍，我要的东西，更不用向谁明说！”
　　温柔喘着气，眼睛却很亮。天穹开始觉得有点困了，他没有说话，在冰天雪地里沉默地任由温柔拖行，温柔眼眶有点红，她哽咽着，可嘴上却没停。“你喜欢一个人，眼里就只有她了。我不是那么光明磊落的人，但却也不想叫你瞧不起……你这辈子喝了我那么多碗梨汤，可有想好，下辈子怎么还了吗？”
　　风声渐远，两人的行踪逐渐被雪埋没，温柔说话的声音渐小，搀扶的身影向着南方走的越来越远。
　　……
　　二十年后，家国太平，天下安康。
　　敛雪献身自成天道、天穹拔剑力斩鸿沟的故事已成了传说。现在海上飘着的、不过是一名独臂的剑客。
　　独臂的天穹行于海上，正要往北方行去。前几日有人来报，说北方魔渊封锁线出现一名女子，身份不明，性格懵懂如一张白纸，相貌好似昔年剑派大师姐。天穹因急于确认，便脱离大部队先行一步。
　　此刻，他虽独身立于海面，对面是一道庞然身影，正向着天穹极速袭来——虽一人一剑斩妖足以，但奈何天穹左臂缺失，战力已是大不如前。他斩杀了妖兽后便盘坐回小竹排上，皱着眉头一边吐血一边给自己上药。
　　但他正上着药，眼前却一黑，一个带着股甜味的小陶罐被人塞到了怀里，他抬头一看，陶罐里装着的正是七八分满的红枣梨汤。带着斗笠的温柔已是满头白发，她蹲在天穹面前，一抬下巴，笑盈盈的掂了掂陶罐。
　　温柔懒洋洋地按了按帽檐，很是潇洒地说道：
　　“大侠，缘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