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歌》六月拾光

2、第 2 章 2 遥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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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洲，隶属横县，是位于大梁东南延线上的一座水城。城中有一河名曰涴溪，自西向东从城中贯穿而过，也串联起了整个城的命脉。
　　清晨，雾气朦胧，一艘艘的乌棚船，前后相接，等在遥洲的城门口处，再过半刻城门便要开了，一位船夫扣着船壁唤道：“公子，公子，可是醒了？遥洲城已经到了！”
　　良久，正待船夫不耐，想要再出声询问的时候，一只骨节匀称的手挑起船围，白衣公子探出身来，墨发玉冠，高眉阔眼，通身一股清贵气息。船夫收起刚刚的不满，昨晚这三人登船时，夜色已深，自己本欲收工，碍着船资丰厚走了这一趟，没来得急仔细端详，今日见着这公子一身气派必定非寻常人家，遂堆起笑脸道：“公子是打北边来的吧，这船可还坐得惯？”
　　公子不由讶异，点头道：“正是，老翁如何得知？”
　　船夫一笑，抬手指向他身后，公子回过头去，见无影与无踪二人随着他走出船棚来，无踪还稍好些，无影已是面无人色，若不是借着力恐怕连走路都难。
　　公子心下了然，笑问船夫道：“我兄弟三人初来乍到，老翁可知这遥洲城有何特色值得一逛？”
　　船夫略一思忖，拍手道： “若说特色，那必定是要听一听南郭先生的戏喽！”
　　进了城，三人行至一茶楼前，抬头见招牌上书着“听雨轩”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虽时辰还早，里头却已是人头攒动。
　　店里小二机灵，见着他们三人气质不凡，出来相迎，“三位客官里边请，可吃了早膳？若是没吃，店里有可口的清粥小菜可供诸位先垫垫肚子。”
　　“你这茶馆还有早膳？”无影问道。
　　小二摆摆手，“做生意何必拘泥于形式，客官有需要，我们便卖。”
　　公子笑道：“说得好，那便尝尝你家的清粥小菜。”
　　“得嘞，客官您里边请！”说着将他们引向二楼，“您今个是来着了，南郭先生的新戏刚排完，等您用完早膳，这戏也差不多开场了，二楼这位置好，清静，视野又好……”
　　正引着他们往上走，一个带着帷幔的白衣姑娘冲过来，不知因着什么事情，走得颇为着急，险些就要撞到公子身上，幸而跟着的无踪机警，在距公子一尺来外将刀柄一横，那姑娘急急停住，帷幔上的薄纱因着动作荡出一圈弧度，隐约露出小巧的下巴与殷红的嘴唇，后又慢慢被落下的薄纱遮挡住。
　　“哎呦，木姑娘，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小二忙过来解围，拉过那姑娘的同时，也不着痕迹的将无踪的剑躲过。
　　“你家掌柜呢？”这位姑娘也不似在意，探头探脑的朝着他身后望去。
　　“早就候着您啦，诺，在那呢！”小二给她指明，见她提着裙子跑过去，摇摇头，又赶忙向公子等人赔不是，“客官还请见谅，这位啊，就是南郭先生跟前的木姑娘。南郭先生身体不好，每回都是这位姑娘将戏文送来。”
　　“久仰南郭先生大名，不知先生居于合处？好有幸前去拜访。”
　　小二摆摆手，“客官不是本地人吧！这南郭先生虽与本店定下合约，每月按时送来戏本，却都是由这位木姑娘出面，没人见过南郭先生本尊，是胖是瘦，是高是矮都不得而知哩！”
　　公子点头思忖，目光朝着那抹白色的身影看过去，后由着小二引至二楼，附耳对着无踪嘱咐一番，无踪点头应是，再一转头间便没了踪影。
　　小二说得不假，一碗热粥下肚，底下戏台上便响起琴鼓声，大厅中人声渐静，幕布缓缓的拉开……
　　不是通常的郎情妾意，也不是游侠仗剑走天下，这一段讲一女子枉死后，来到阴曹地府，阎王爷说她阳寿未尽，本不该如此早死，奈何手下誊写阴阳簿的时候，将她与另一人的寿数弄混了，叉了她下来才发现搞错了人，再一看阳间她的人已经下葬，自是不能再炸个尸了，如今补救的措施也就只能是让她借着另一个人的身子活完阳寿。于是趁着越黑风高夜，那名誊错了阴阳簿的鬼差又带着她回去，叉出那人魂魄的同时，叫她赶紧钻进去。完工的鬼差哼着小曲儿回到阴曹地府，一摸腰间，别着装着孟婆汤的小瓶子还在，顿时冷汗直冒，惊呼一声糟糕，忘了让她喝下孟婆汤了……
　　到此，这段戏就结束了，台上演员谢幕，掌柜的上前道：“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台下一片嘘声，人却是久久不散，七七八八的聚在一块讨论剧情。
　　“怪不得这南郭先生名头这么大，观来却是有些独到之处，比那些唱烂了的陈词滥调确实新颖了不少。”无影点着头品评，忽见底下人都聚拢到一处，似是在争抢什么，“咦？这帮人是在做什么？”正遇下去探查，迎头正撞上无踪回来。
　　“不必去了，”无踪拦住他，“这家掌柜的会做生意，先头我们上来时撞上那位姑娘正送了南郭先生下一期的戏本来，这掌柜的趁着台上表演之时，着了好几个书生誊抄出几十份来，这会儿正在下头兜售。”
　　“听戏收茶钱，想要先知道剧情还要再付钱，果然是黑心商家！”无影叹道。
　　“怎么样，人可找到了？”公子问。
　　提到这个，无踪也觉奇怪，“那姑娘行事谨慎，在城中兜了好大一圈，若不是跟得紧，险些要跟丢了，最后竟然进了知府衙门的后院。”
　　“知府衙门？”
　　“不错，若是知府亲眷如何写起戏文来？若要是门客，也不至于还要靠写戏文赚取营生吧！”
　　“有意思。”公子手中折扇一合，“梁公可在横州？”
　　“在的，得知公子前来，正要备了车过来。”无影忙道。
　　“不可，梁老年事已高，年前犯了咳疾，圣上特许回乡休养，何以劳动？实该我们前去拜访，不过此时倒是另有事情……叫梁公帮忙搭个话，只说是仰慕知府大人为人，想要前去拜见。”公子将折扇在掌间一合，“咱们去会会这个南郭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