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mmm..

2、第 2 章

　　我在外公的碑前坐下，看着碑上外公笑的容颜就有一种情绪涌上心头。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26岁的我已经足够成熟了。确终没想到，仍是有许多事与时间无关，与岁月无关。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是外公领我长大，教我识字念书，陪我游戏，直到五年前他去世，我便失去了这世上所有的亲人。我成了孤儿。之后我申请了纽约大学，用父母留给我的钱出国读书，毕业后找了份令人羡慕的工作，然后终于回到这里——这是我第一次回来看望外公。
　　唠唠叨叨的和外公说着这几年里发生的事，我抹抹眼泪笑着说，外公我从纽约大学毕业了。尾音里夹着哭腔，随即又自己好笑起来，多大的人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丢死人了……
　　也不晓得这么说了多久，起风了。
　　抬头望望天色，莹白色的月亮已升上穹顶，月色清冷无华星空便随之暗了下去。该走了，我站起身对外公说，紧了紧外套随便往袖子上蹭了蹭脸朝下山走去。

　　边走我边想，越发觉得心里疙瘩，疙瘩什么我不清楚，总觉得有些忐忑。直到走至出口时我才突然恍悟——出口与进口分别位于山两处，我居然忘记告诉那个人了！虽然我很确定指示牌上会写，可他分得清吗？……即使分清了，可他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回去吗？……
　　我不由自主加快脚下频率，后来索性用跑的一路跑到出口，没人！还没下来？我快步绕过半座山来到先前的亭间，想着兴许他在那里等我？

　　亭子里的人一袭黑衣如夜，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间，坐着的身体斜靠在一边的柱子上。月色为他勾出银白色的轮廓，照在一头黑发上泛着凄凄的绿。是他！这小子不笨嘛，我笑，喂……我喊，喘着粗气跑近才发现面前的人蜷成一团正在发抖。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睁开眼迷离地望着我，我心一凉，他的眼里不再星光无限，取而代之是死一般的沉寂。喂……试探性的再叫一声，云层散去些许月光更亮了几分，我小心翼翼看他，本就偏白的肤色此刻越发苍白，鬓角处闪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你没事吧？”我轻声凑上前去问，他像是一触即碎的陶瓷让我不敢触碰。
　　“哦”他答，声音很小，他挺起身体，动作有些僵硬，再看向我时眼神已有了焦距，漆黑眸子里重新燃起淡淡星光。
　　“你怎么了？”我松口气在他身边坐下，哦什么哦……
　　“走吧。”他却突然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他说的极轻以至于我差点以为那是风声，“走吧？……”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又说了一遍带着询问的语气。
　　心里有众多问题，他是怎么下山的？在这里是不是为了等我？刚才又是怎么了？……最终我只是点了点头几步跑到了他前头，“往这边。”我说。

　　有些问题无需答案，因为我们已然相遇。

　　我带他穿过小道来到大马路，再往前走有个夜间车车站。一路上我都有意放慢脚步，因为我分明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每次回头问他要不要休息会，他总是朝我眨眼示意不必。
　　身后沉重拖沓的脚步渐渐凌乱，我回身就看到他惨白的脸色，没有血色的唇微张随着脚步急促地呼吸，他离开我已有些距离了。
　　我有些恼，这次不管有没有事都不走了！休息够了再走！
　　他看到我停下不走有些疑惑，兴许是想快些，他加快步子却不想一个踉跄摔了下去。
　　我的天……我赶紧跑过去扶他，触及他手时一个激灵，好凉！我扶他站起来，我感觉到他想使劲摆脱我的扶持，可惜没什么力气。懒得和他计较，我说：“你到底怎么了？”他闭着眼眉头紧锁没有说话，汗湿的碎发贴在额前。
　　靠着我站了会，他突然用力按着腹部弯下腰，我真被他吓到了，”you okay??talk to me!!!damn it!!”（你没事吧？该死！和我说话！）我没经思考地嘲他吼。他也被我如此大声吓到了抬头看我，动动嘴唇，我还没听见他说什么，只见他蹙了蹙眉头一手推开我一手捂嘴往道边跑。
　　我连忙跟上，看到他时正双手撑着膝盖深深弯着腰背对着我，略显单薄的肩膀一起一伏喘的厉害。感觉到我，他挺起背脊转过身来，白晰肌肤在月色下晶莹如雪，雪中隐隐透出一抹嫣红，可能是因为吐得厉害的缘故。他伸出手背抹抹嘴角向我走来，“我没事……”他说，声音沙哑清冷。我瞥了眼草地里的呕吐物皱眉，转身跟上他。
　　“胃疼？”我与他并肩走，偷偷打量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不再紧缩，确实比刚才精神多了。他没有回答双眼始终盯着前方。我耸耸肩压下心里又窜起的无名火也不再说话。

　　车站上只有我们俩人，路边有一排桂树，全都上了年岁。月光透过树影照落斑斑驳驳，我站在车牌下张望，他则闭目靠在最近的一棵树下。不知道等了多久，我觉得有一世纪这么长，连车的影子都没看见过。掏出手机看时间，没电关机了，没法我转头问他：“知道现在几点吗？”他睁眼微愣，点点头看表，“十一点零五。”
　　该死，我走过去靠在他对面的树上，他的目光随着我移动，“夜间车一般半小时一辆，准点发车，错过一班有的等了。”我说。他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低下头不再看我。
　　良久，我听见他说“对不起……”
　　我惊讶看他，他低着头看自己的黑色皮鞋，如森林般细密的睫毛轻轻颤抖，像小学生犯了错误又害怕挨骂。别扭的小子，我没有说话心里却有再也止不住的笑意。

　　月色温婉轻柔，桂树如盖，生命如天空般宽阔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