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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钟、婚礼与栀子花 那片与世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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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哒,嘀,哒……”
房内古钟有规律地跃动着,丸子头装扮的小女孩静|坐在精致的茶几前,细细品着茶。
茶有些苦,她朝着窗向外看去,恰巧阳光透过浓雾,径直投入她的怀中,林中的鸟儿也如受宠若惊般的腾起而飞。
宅邸的后花园里,白花绿叶攀上古砖雕砌的石拱门。就像是一扇扇婚礼现场的花门。
白花门下有个新娘,她着素白的连衣裙,梳着四支环发,别着两朵栀子花,动作温柔可亲,正乖巧细心地给每一团花簇浇水。
初子夏就这样不知不觉看了许久,直到感觉喉咙干涸,才又抿了一口手中的茶,随之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画板。
上面所画的场景都是乱无篇章的抽象画。山林、沙漠、河流和城市旋成了一团,唯有画中心下方的少女是惟妙惟肖。
来到这小世界的一年里,在尉迟时雨的指导下,她学了各种礼仪、技能与知识。以至于有时候初子夏都会认为所有的孩子都如自己一样。
如自己一样待在这三万平米的虚土上,整日和由书浇筑的篱墙待在一起,感受着无尽的孤独。
这令她不由得想起尉迟时雨在看《百年孤独》时和她说的话:
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出生,在这世间恍惚几十年,并不漫长的日子转眼就去了,然后我们再孤独的死去。生命注定是个悲剧,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融入世界,世界永远是身外之物。如果有幸,能在茫茫人海中寻得一个身体与灵魂都与自己万分契合的人,与之存在一种可以称之为爱情的联系,然后一起承受生命中不可逃离不可消沉的孤独的宿命。可是这般的幸运艰身难得。有的失去了爱的能力,有的爱得深沉却无处安放,有的死在这爱里……而所有的爱里,孤独有增无减,生命只是一场幻梦。
之后初子夏问她是否感到孤独时,她只目不转睛地看着初子夏,直到眼圈泛红什么也没有说。
初子夏见状也只是红着眼。两人在那一刻仿佛成了安妮与五十二赫兹的鲸鱼,一人一鲸就那样注视着,恍如隔世,任日月转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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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午后慵懒的阳光,洒落在她稚嫩的脸上。
“子夏,如果有一天,我醒不来,你就去那边,去找神淮叔叔,他不会不管的,答应我,好不好?”少女伸出约定的手。
年幼的初子夏没有勾上尉迟时雨的小指,而是理智地问:“那我会和那个叫神淮的在一起生活?”
尉迟时雨犹豫了一下,说:“嗯……大概吧。”
面对这突兀的对话,初子夏脸上显出几分焦虑:“那你呢?”
尉迟时雨看出她的心思,耐心道:“如果我就这样沉睡下去,我会让神淮哥哥把我藏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在这期间他会替我照顾好你。”
“藏起来,就连我也找不到的地方?”初子夏攥紧拳头,“那我宁可不要,我能照顾好自己。哦,还有金毛,我们就一起藏在这个小世界里,好吗?要是真像你所说的醒不过来,那我就一直守着你。 ”
尉迟时雨摇摇头:“子夏,这种孤独感会把你逼疯的。听话,神淮叔叔会照顾好你和金毛。”
“我不要!”初子夏甩开尉迟时雨的手,头也不回地砸门而去。
尉迟时雨木讷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残留着初子夏的温度。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失败的养母,因为她又要做出像初子夏的生父母一样抉择;把初子夏交给别人去抚养。真的很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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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夏?夏夏?你在哪?快出来吧……”尉迟时雨在风亭下焦虑地徘徊着,以往初子夏生气的时候都会跑来这里,趴在石桌上,气鼓鼓地盯着她来的方向,可这次没有。
“夏夏……”尉迟时雨无力地念叨她的名字,坐到风亭的石阶上,从前初子夏都会来这儿的,尉迟时雨不敢离开。晚风轻轻拂动她白色的衣裙,孤独的城堡里好似也只有她一个,自始至终。
初子夏静静地缩在角落里,这个角落,只是风亭和石阶交接的死角,离尉迟时雨仅有几步之遥。在这密封的世界里,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风亭的影子被夕阳拖得愈来愈长,直到月光换洒下新的影子。
“子夏在的吧……”尉迟时雨圈着腿,坐在石阶上低喃道。
“嗯……”
“我又让子夏感到生气了吗?”
“不。”角落的初子夏拔断脚边的青草,“我只是讨厌他,那个最近常让你念到的名字。”
“可我不在了只有神淮叔叔能照顾你。”
“谁想分开我们我就讨厌谁,我不需要讨厌的人来照顾我。”初子夏不知何时跑到她身后,跪下来轻轻搂住她的腰,贴在她背后低语道:“别离开我,好吗?这个世界里我只有你了。”
尉迟时雨听到小女孩在自己耳边轻微的抽噎声,不忍心去看她的模样。想了许多话,最终也只是紧紧握住那圈在自己腰间的双手,一遍又一遍地轻唤着自己给小女孩取的名字:“子夏,我爱你,子夏……”
那晚,两人一同躺在洁白的床上,月光透过雕花窗户,洒在尉迟时雨的肩上。她轻声道:“夏夏,你很特别。”
“特别?”初子夏不解,“你是说因为看书太多导致的早熟,与其他孩子不一样?”
“不止哦。”尉迟时雨含笑摇摇头,紧接着与初子夏十指相扣的食指细微点动了几下。
初子夏立即领会,跟着节奏全神贯注起来。那是一串摩斯电码:-.--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五分钟。在心中破译出这段密码的初子夏足足愣了十几秒,甚至忘了呼吸。眼睛睁得大大的,好荒谬,好大的信息量。她也明白尉迟时雨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初子夏头皮发麻,尉迟时雨为什么要以这种隐秘的方式转达,这小世界里明明只有三个生物,除此以外还有谁会知道呢。
“子夏……”尉迟时雨轻声唤道,右手指尖轻轻地在那小女孩脸上摩挲着。那是凄凉夜晚温暖的目光,映射在小女孩慌张的脸上,伴随着小女孩的思想空洞,那游走的指尖便悄无声息地向小女孩那温润的间隙探去了。
“嗯……”待初子夏反应过来时,脸上已是通红的一片。那人的指尖,就像一小撮柔软的冰晶插了进来,在她嘴里小心翼翼地搅动、探寻着。
那就好像没有节奏的指挥棒,初子夏的呼吸也跟着嘴里的手指节奏逐渐紊乱。双腿紧紧夹着,不时细微地磨动,浑身燥热。真的,好似有什么不堪的东西要从那里流了出来。就快要失去理智的下一秒,那只手狠狠扼住了初子夏的喉咙。
“哼嗯……”
伴随着初子夏含糊不清的声音和嘴角流出的津液,那只手的力度还在加大,食指也仍保持插在初子夏的嘴里。
但那人觉得还不够,就像是恶趣味,与之十指相扣的手也跟着加大了力度。
初子夏吃痛,伴着眼泪,最终本能的求生欲被激发,狠狠朝嘴里的玉指咬了下去,随即一股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与此同时,那手主人也感受到疼痛颤了颤,发出轻微的喘息声。
“对不起,我做不到……”初子夏看着那松开力道的双手,泪眼婆娑,有些失落,一边捧住尉迟时雨被咬伤的手指,舔舐干净上边的血液。“那是人的本能,我做不到。如果想杀我,或是折磨我,我都会任凭你处置。但请不要把手指放到我的嘴里,我,我会忍不住咬下去……”
尉迟时雨失笑,把这个小女孩搂进怀里,“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我怎么会杀你呢,傻孩子,我的傻孩子。”
初子夏愕然一僵,适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愚笨到这种地步。是啊,她咬伤了尉迟时雨;那个自带防御屏障的尉迟时雨,就连地震、巨石、沙丘都伤不了她一根汗毛的尉迟时雨。
就在刚才,自己竟咬伤了她。
根据这个思路,依偎在尉迟时雨怀里的初子夏立马警惕起来。眼睛略微聚焦像着天花板瞥去,仿佛在寻找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一番诡异的交谈下来,初子夏的身子被冷汗浸湿不少。短暂冷静后,初子夏小心翼翼地敲回了一串尽量精简的电码:
你、是、安、妮?
得到的回复是:—·—— ····
“我只是想起了你写过的诗,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诗。”尉迟时雨笑笑,在她脸上落了个吻,“夏夏,我感觉你好像那头大大的鲸鱼!”
这次她没有再用摩斯电码,而是毫不掩饰地说。
初子夏为此捏了把汗:“那还真是个悲伤的故事,不管是诗句还是鲸鱼。那种频率,注定永远无法融入族群,被世人所接受。”
尉迟时雨听到这句话显得很释怀,抿嘴一笑,在那人耳边不紧不慢低声道:“如果可以,一起做五十二赫兹的鲸鱼也挺好,至少我们还能在一起。”
漫长的黑夜终将过去,孩子们换下了黑色的幕布,迎来了他们的黎明。可渐渐地,孩子们感觉还是得不到满足。于是,他们又给天空挂上了一轮橘红色的骄阳。
两人在花团锦簇的石拱门下举行了婚礼,婚礼的证人是一只毛发靓丽的大金毛。
两人披着纱质的盖头,初子夏面对尉迟时雨拉起她的右手,说:“我初子夏郑重发誓:接受你成为我的妻子,从今日起,无论贫穷与富有,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至死不渝 。”
两位新娘共同执手,“我尉迟时雨郑重发誓:接受你成为我的妻子,从今日起,无论贫穷与富有,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超越生死。”
一系列的仪式过后二人交换细花藤编织的戒指,正式成为彼此的妻子。
这场简陋的婚礼,是初子夏提出的过家家内容。
事后尉迟时雨说感到浑身乏力,初子夏便只能扶着她到不远处的风亭下休息。两人都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小世界里昨晚刮了大风,园林里白花瓣落了一地。
初子夏用笛子吹了许多尉迟时雨爱听的曲子,尉迟时雨就这样祥和地靠在她的肩上;终于一点一点的,在最后一曲结束时,尉迟时雨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活人的温度。
初子夏眼神中没有一丝慌乱,静静地跪在地上,大腿上枕着自己的新娘。许久,许久。在这一天的来临之前,她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本以为是那样,当天初子夏仍是深夜无法入眠,不过金毛似已经睡下了,它用爪子在门板上抓出了几道血痕。初子夏没有给它开门。
那片与世隔绝的虚土上好安静,此刻只有古钟响动的声音。那漆黑房间里,也只有一副尸体与之共枕。
初子夏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几年前,那个流落街头的小女孩,被人踢打唾骂,在黑巷里与狗抢占残食。在冷月浇筑的夜中,她再次跌入深不见底的幽海里,化作一头漫无目的的鲸鱼。
终于温度慢慢回升,逐渐温暖起来,初子夏随之睁开眼,第一眼是对着阳光透进来的雕花窗户,支起身子来看着房间,依旧空荡荡的。摸向湿润的枕头,只有古钟摆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