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本的翡翠》舒吾路

1、第一章 墨尔本没有

　　课后教室一如既往的吵闹。

　　周叙正黑脸从外头进来，径直走到林易桌旁，“你告诉苏婉我们的关系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林易不知如何作答。

　　她仰起头，修长的脖颈和挺直的背，还有面无表情的脸，让她或多或少显得有些傲慢。但也只是显得而已。

　　林易挠头，不紧不慢的将事件过程缩短成一句话。“是她找的我，问了我两个问题，但我还没回她就跑走了。”

　　周叙正狐疑地看着她，仅过了一小会，先前凶人的气势就没了，整个人还因为不好意思变得变扭起来。“你什么都没干她干嘛哭？”

　　林易六岁的时候，家里公司准备上市，父母公司和家两头跑。坚持了一段时间，但实在是太累了，两人商量着请个保姆，可之前出过事又不放心。

　　这时候邻居周家父母主动请缨，说反正小孩一样大，干脆白天放他们家，让两人一起玩。
　　于是林易和周叙正玩到了现在。

　　可能是看两人感情好，俩家父母有了亲上加亲的想法。考虑到两人的年纪，就说先订个婚。
　　彼时周叙正的脸臭得要死，林易倒是还好，平平静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最后婚没订成，更没结成。当然，那是后话了。

　　但自那之后，一向以林易为中心的周叙正不见了。他开始抛下林易，下课吃饭先走，放学情愿搭公交也不和林易坐一辆车，也开始和别的女孩子打闹。

　　热忱少年不知如何反抗既定的命运，便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不满。

　　“林易，我交女朋友了。隔壁班的苏婉。”周叙正长得和他名字一样，周正明眼，再加上家世，十七年的人生路，他走得恣意而随性。

　　“和我说干嘛？”林易在为即将到来的考试刷题，她这次目标依旧是年纪第一。

　　“怎么能不和你说。”周叙正的语调阴阳怪气，“我们关系可不一般。”最后三个字还是咬着牙说的，与此同时还扯过林易的题本。

　　林易没什么表示，只是皱着眉头。

　　周叙正见她这样就没兴趣闹了。他将题本合上还给她，而后用教室都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我和苏婉在一起了。明天一起吃饭，相互认识一下。”

　　林易胡乱点点头，任谁看都觉得敷衍。但周叙正无所谓，反正目的已经达到。

　　按理说吃过一次饭后，周叙正应该和苏婉成双成对，可他非要扯上林易。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起初还好，苏婉一双笑眼，无论对上周叙正还是林易都弯成月牙，但随着时间逐渐变长，笑眼变成了杏眼，一看到林易就睁得又圆又大，里头还带了些委屈。

　　终于苏婉忍不住找上了林易。
　　“你和周叙正是什么关系？你喜欢他？”

　　第一个问题不好回答，第二个更是离谱。林易下意识略过第二问，可答案却自动跳了出来。这让她陷入沉思，久久不答。

　　而初陷爱情的苏婉认为她在逃避、默认和宣战。没等到答案，便慌慌张张跑开，路上正好碰到周叙正。一见到他，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哭着说林易的名字。

　　因为是女朋友，周叙正耐心哄着，想着等人不哭了就问缘由。可他低估了女生的委屈。

　　周叙正本身性子就有些急躁，这会见她哭个不停，心下烦了，随意拍拍她的肩，“我现在就去找林易。”

　　一阵风似的，影就没了。
　　他走后，苏婉就擦了眼泪，只是眼眶依旧通红。她慢吞吞走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周叙正这边已经找上了林易。

　　“你告诉苏婉我们的关系了？”
　　“是她找的我，问了我两个问题，但我还没回她就跑走了。”

　　这事没了下文，生活照旧。
　　苏婉还和周叙正在一起，只是林易强硬拒绝了周叙正对于三人一起吃饭的邀请。

　　两年后，林易以全市理科第一的成绩考取了仁淼大学。
　　成了楚朝的学妹。

　　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楚朝破天荒回了一趟林家。

　　那时候林易刚熬了个通宵，虽然不见黑眼圈，但精神状态很差。她随意将头发拢起，扎了个低马尾，拿着水杯下楼接水。

　　看见楚朝的第一眼她是想逃的，但硬生止住了脚步，不太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楚朝对她点点头，没说话，原本对向她方向的膝盖转了个边，眼神也挪到了别处。

　　气氛一时间有些奇怪。

　　林母刚好端着水过来，见两人不说话，以为是太久没见的原因，就招呼林易坐过去。“你和楚朝好久没见了，现在坐下说说话来。”

　　林易打了个大哈欠，摇摇头，“刚熬了个通宵，困死了。”说着看楚朝一眼，“朝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天住家里吧？”

　　没等当事人说话，林母先开口了，“是了，今天要住家里。”

　　“那我去跟张姨说。”林易跑了。

　　当天的晚餐格外丰盛，是和满汉全席差不多的水准。林父回来还打趣，“这儿子回来了就是不一样。”

　　吃完饭，林父让楚朝和他下盘棋。
　　前者执白子，后者执黑子。林易就坐在一旁看。
　　棋局结束，黑子胜。

　　林父的神情有些严肃，仿佛对面的人不是喜爱的‘儿子’，而是谈判对象。他将手边的黑子推回楚朝面前，对楚朝说跟他走。

　　林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前拉住楚朝的衣袖，也不问，但眼底明晃晃地担忧。男人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两人在书房待了多久，林易就在门口等了多久。楚朝开门出来，她立马进去。

　　“爸，你们聊什么聊这么久？”门是关着的，隔音效果很好。

　　林父没说话，而是将桌上的白色信封推给她。
　　-辞职信

　　林易看着上面的字有些难以接受，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蜷缩起。

　　填报志愿那天，她收到了楚朝的短信。
　　上面写着：林易，不要报仁淼。

　　可是她报了仁淼，而为此她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楚朝离开。

　　已经是夜里的凌晨一点，林易睡不着，或者说根本没有任何睡意。她起身离开房间，敲响了楚朝的门。

　　意料之中的没人回应。她尝试扭动门把手，被锁上了。

　　林易没移动步子。
　　没多久，门开了。

　　楚朝面色不虞，若是在公司，这是下一秒就要开会批人的警告。但面对房门口穿着白色睡衣的女孩，他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她进去。

　　房间的床还是之前铺好的样子，书桌上亮着的电脑、摆放凌乱的文件，都在昭示房间主人并没有睡觉。
　　之前的不开门是有意为之。

　　“林易，我从来说到做到。”楚朝和林易隔着距离，他甚至不愿意往前走一步，就靠在门上，口吻淡然同她说：“这就是我的决心。”

　　林易觉得自己穿少了衣服，否则怎么感觉这么冷。她没回应楚朝的话，眼神无目的地游散，在看到飘动的窗帘时，停住了。

　　她想，难怪会冷，原来是窗户没关。但又一转念，现在是盛夏，怎么会冷。

　　“楚朝。”她叫他的名字，“我认识你多久就在你身后跟了多久，因为我觉得总有一天能和你并肩而行。我以为……”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以为……”

　　我以为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只要我向你，你也向我。可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往前走，你始终在后退。

　　林易哭了，所有的委屈、不解、不甘、不喜全在这一刻爆发。

　　她蹲在地上，而楚朝依旧靠在门背。

　　“楚朝，你就回头等等我不行吗？”
　　“不可以。”

　　林易走了，楚朝站在窗边抽了一晚上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