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暮色的火光》侯子君

6、第六章：其实我很想她 “

　　“简儿。”白石英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一只手搭在简绯沙的肩膀上，说：“对于你爸再婚的这件事情，你很介意，是吗？”

　　“是。”简绯沙对这点不否认，她把洗好的碗筷放好，抽了一张纸巾把手擦干，说：“忠贞对于爱情不是很重要吗？难道因为离世就必须要重新找另一半吗？”

　　简绯沙停顿了会儿，说：“但我很矛盾，一方面我和小妈关系很好，另一方面我又介意我爸再婚，阿嫲，难道您不介意吗？”

　　母亲是外婆的女儿，女儿死了，女婿再婚，作为丈母娘，难道心里就不会有任何的芥蒂吗？

　　白石英牵着她的手走到客厅的沙发处坐下，说：“简儿，人要往前看，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和回忆里，你的爸爸，他很爱你的妈妈，非常爱。”

　　简绯沙垂下眼眸，让人摸不着她的情绪变化。

　　白石英吸了吸鼻子，眼眶湿润，脸色苍老了许多，目光望着地面某一处，像是沉浸在过去有女儿的回忆里。

　　她说：“你妈妈是早产儿，从小身体就不好，三百六十五天里，起码有两百天都在医院度过，一次偶然，你爸爸对你妈妈一见钟情，对你妈妈的身体从来不介意，哪怕，哪怕你妈妈怀孕的几率很低，他也未有过退缩，在面对简家这样庞大的家族里，你爸爸已经做得很好了。”

　　“妈妈.....身体不好？”她从小对有关于妈妈的事情非常少，父亲从未提起，小妈也只是知道大概，但从不对她说。

　　唯一一次，是小妈嫁到简家后的第二年，她喊了声妈妈，被训斥了。

　　她记得小妈当时的态度很愤怒和悲痛，起初她不明所以，为什么不能喊妈妈？

　　后来小妈语重心长地跟她说：简简，你的妈妈很伟大，她为了你付出了太多，你这辈子喊的妈妈，只能是她，也只有她。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谁是自己的母亲，而吴茱萸，则是继母而已。

　　只不过从小没人告诉她，谁才是她的母亲，吴茱萸进家门后，父亲也只是简单说了以后这位是照顾你的妈妈，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是啊。”白石英叹了口气，“为了你，她花了整整七年的时间，明知道有危险还是义无反顾生下你，简儿，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说你是我们的宝贝儿，因为你是你妈妈用生命保下来，是我们大家的宝。”

　　“阿嫲。”简绯沙把头靠在她肩窝，哽咽道：“其实我很想她。”

　　“我知道，我知道。”白石英紧紧抱着她，强制压住的眼泪最终敌不过外孙女的一句我想她。

　　她只有一个女儿，从小身体不好，长大后还受了不少罪，在女儿坚决拼死要生下简绯沙的时候，虽然她作为母亲很是心痛，但还是尊重女儿的选择，因为只有她们母女俩知道，如果简侧柏失去了妻子，要是连个可以让他支撑活下去的人都没有，那必定会选择跟随。

　　所以在有限的时间里，她只能努力留下一个孩子，让简侧柏有个念想。

　　简绯沙陪着白石英午睡，她望着小时候见到还是乌黑的头发，如今像是冬天里的初雪，根根白发，即使睡着了，依旧慈爱和蔼，却皱纹条条的外婆，不禁感慨人一生的时间也不过如此。

　　听到白石英沉稳的呼吸声，她才轻手轻脚起身出了门。

　　“姐姐，你要出去吗？”简绯沙走到通往五区的大路，就被花青蒿叫住了。

　　她回过头，才一天时间没见，总觉得花青蒿眼里没有了最初看到的有神和开朗，“是呀，我要去书店，对了，昨晚我去找你，你不在，晚点我把零食给你。”

　　“喔，没关系的姐姐。”

　　“青蒿，来。”她对距离有五十米的花青蒿招招手，等到对方站在自己的前面，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问：“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花青蒿眼神忽飘，随后笑了笑，“我没事啊，姐姐你快去吧。”

　　“真的没事？”简绯沙有些怀疑，这孩子明明心里藏事。

　　“我真的没事。”花青蒿再三保证，又问：“姐姐现在几点了。”

　　简绯沙看了下手表，说：“快两点了。”

　　“哎呀。”花青蒿一脸懊恼，左手握拳打在右手掌心里，语气也有些着急，“我答应小艾要陪她去花房的，这都迟到了。”

　　“小艾？”是她想的那位小女孩吗？

　　“喔，小艾是花野艾，颜暮哥的妹妹。”花青蒿解释道，又觉得有些耽误时间，边小跑着边说：“我先走了姐姐。”

　　“你慢点。”见他脚步匆忙，怕一不小心摔了，简绯沙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回应她的是花青蒿挥手示意没事。

　　这是简绯沙第一次来到书店，一共有三层，每层都有个休息区提供岛民看书，书店每层的正前方都是以玻璃墙为主，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从外面又能看到里面的人儿在勤奋学识。

　　她走到提示牌，显示着第一层是儿童书籍、二层是文学类和古书、三层是盲人书籍，她瞬间就疑惑了，既然盲人不方便的话，不应该是在第一层吗？

　　“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书店的店员走过来问道。

　　“我找花颜暮，他来了吗？”

　　店员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要告诉她。

　　“怎么了？”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简绯沙从店员的身后望过去，正是昨晚和她碰到面的花空青。

　　“空青姐。”简绯沙朝她叫道。

　　花空青笑了笑，见到她反而不觉得意外，“是绯沙啊，你是要来看书还是借书呢？”

　　“空青姐，她说要找颜暮哥。”店员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找颜暮？他在三楼的休息区，你上去吧。”花空青指了指右边，说：“楼梯在那边。”

　　“谢谢空青姐。”简绯沙道谢后就直接往楼梯的方向去。

　　“空青姐，她是谁啊？”店员看了她步伐轻盈的背影，忍不住问道，平时旅客来到扶风屿后，凡是见过花颜暮的，都在想方设法得到联系方式或者找到他人搭讪，现在她都不敢随便把花颜暮的消息说出去了。

　　而且七月又不是对外开放的时间，这个女生又是怎么进来的？

　　“石英阿嫲的外孙女，简绯沙。”花空青介绍完后，又说：“半夏，我这几天在咖啡屋的时间比较多，这边你要多帮忙照料一下。”

　　“没问题。”花半夏拍着胸脯答应了。

　　花空青的目光望向三楼处，微微一笑走了。

　　简绯沙上去后，按照指示牌直接往休息区去，人还没走到那，就看到那道散发着有距离感的身影正背对着她。

　　“嗨。”简绯沙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笑着打招呼。

　　花颜暮的头微微一偏，“这里是休息区，音量请尽量降低。”

　　“喔。”意识到自己可能打扰到别人，简绯沙环顾了一圈，最后轻手轻脚拉开椅子在花颜暮的对面坐下，这才察觉到花颜暮放在桌子上用手摸着的书是盲人书。

　　简绯沙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像弹钢琴，无声地在桌子上点着，虽然花颜暮看不见，但是他的眼帘处于半垂状态，修长的眼睫毛，高挺的鼻子，匀称的双唇，真是格外养眼。

　　虽然性格清冷疏离，话中的语气经常带着客套和疏离感，但无轻蔑之色，看的简绯沙心里又是一阵悸动，好似飞在云端处翱翔。

　　“来书店不看书？”花颜暮的动作和神情不变，声音比原先的低音炮还要再低。

　　简绯沙瞬间瞪大了眼睛，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要不是没任何反应她都怀疑对方是不是看得到，她也压低了声音，问：“你怎么知道我没看书？”

　　花颜暮放在书上的手停住了，摸了摸专门定制的盲人手表，说：“五分钟了，没有翻页的声音。”

　　“那万一我看的慢呢？”简绯沙被他的细心吓了一跳，忍不住打趣道。

　　花颜暮翻了页面，手指依旧摸着盲人书，语气不冷不热地说：“你坐下后并没有放东西在桌子上。”

　　简绯沙：“.....”

　　她还真是不信了，问：“你们是不是对声音都特别敏感？”

　　花颜暮眨眼的速度放慢了些，听不出他任何情绪，说：“能让我们感知到的，也只有声音。”

　　简绯沙闻言有些难受，她舔了下嘴唇，又咬着下嘴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安慰吧，人家不需要，不安慰吧，又显得没心没肺不重视。

　　须臾，她问道：“你，是天生的吗？”

　　花颜暮摇头。

　　“没有去就医吗？”在现如今这么发达的科技，治好一双后生失明的眼睛，总有希望的几率吧。

　　花颜暮把书本合上，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摸着指尖，说：“医过，不理想。”

　　“没关系，总会有希望的。”简绯沙对他这双清澈的眼眸看不见而感到可惜，但还是不希望把这负面情绪传给对方，便笑了笑鼓励道。

　　“哥哥。”

　　简绯沙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扶梯处，花青蒿牵着花野艾正往这边走。

　　“青蒿，你们不是要去花房吗？”简绯沙望着这两个本来该在花房的小孩儿。

　　花青蒿把花野艾安排坐在花颜暮的旁边，自己则落坐在简绯沙旁边，说：“小艾说想来书店。”

　　“你是上次救我的那位姐姐吗？”花野艾听到她的声音有些小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