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雪化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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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雪化妆
接到指导棋的工作，是在十二月末，圣诞前夕，棋院来函，通知进藤和塔矢，立刻启程，去往函馆（北海道著名旅游城市）。
“九州……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啊！后天就是圣诞节了呀……”一边叹气，一边小心的收好信，进藤侧眼看了一下身边沉默的塔矢，“还要和你一起去……我这个圣诞算是完了……”
“这是机票，明天迟到的话，我是不会等你的。”把票塞给进藤，塔矢冷冷的开口，“还有，函馆在北海道。”
“……不用你管！”
“嗯……算了，票还是交给我保管好了……”略作思索，从进藤手中抽走那张薄薄的纸，塔矢转身离去。
半秒之后，整个棋院响起一声极端愤怒的吼声：“塔矢亮~~~~！！！”
十六岁的冬天，棋院送来的一纸书函，令他们踏上一段不长不短的旅程，那时，总有下不完的雪，相伴四周。
指导棋的工作很轻松，每日总是很快便能了结。第一天，进藤便发现，这与在东京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差异，硬要说的话，便是和塔矢在一起的时间迅猛增长。吃饭在一起，发现他总能皱着眉头吃下其实并不合口味的食物；住在一起，发现他会在收拾得井井有条的行李中摆上一本书；在一起穿衣服，看着他熟练地系上领带后会无意识的整整衣领；在一起排棋谱，发现他喜欢用薄薄的纸质书签……
许多许多，以前从没有机会注意到的地方，一一展露。
圣诞夜，仍是在对局中度过，不知道是第几局结束后，塔矢收起棋子，习惯性的望向窗外，轻轻叹了一句：“下雪了呢。”顺着塔矢的目光，进藤也抬眼望去。
北海道的飞雪，茫茫戚戚，静谧无声。
“明天就要回去了吗？”
“嗯，下午的飞机。”
“塔矢，明天，出去走走吧。”
“啊？”碧潭般的眼眸毫无保留的流出惊奇与不解的颜色，塔矢有些茫然的望着对面一脸苦笑的男孩。
“我答应过明明要带手信回去。”推开棋盘起身，进藤有些怆然的走向窗边，雪渐渐小了，而雪夜天空特有的一抹红却越发清晰起来。忽地想起什么，他猛然转身，拉起塔矢，塞给他一件外衣，兴奋地说：“跟我来！”
“……呃……我要去那个有缆车的……晚上也可以进去的山……”
出租车上，进藤涨红了脸，就是想不起来要去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名字，默默地压下他挥舞的双手，塔矢示意司机开车，“去函馆山。”
“塔矢！原来你知道啊~”
“知道什么？”
“函馆山！”
“读过小学地理的都知道吧，函馆只有这座山最出名。”
“•##￥%……@~~”
“安全带，你还没系好！”
看着进藤笨拙的动作，塔矢在心底默哀般的叹了口气，扭过头去，看着车窗外飞快消失的景致，喧闹的市区，渐形渐远。
函馆山，位于函馆市西南、遥望津轻海峡。全长835米的架空索道可以把游客带到海拔332 米高的山顶上。从全天候型的瞭望台上可以眺望函馆港与街市，南至下北半岛、津轻半岛都能尽收眼底。与香港和那不勒斯并称为“世界三大夜景”的函馆夜景，配上海上隐约可见的渔火，堪称为人间一大绝境。
“果然晚上还可以坐缆车呢！”不安分的坐在缆车里，晃晃手上的介绍手册，进藤得意的笑开：“还好我记得和谷有说过一定要来这里玩！”
“你可以明天来啊，明天不是要出去吗？”静静的坐在缆车里，塔矢有些担心缆车会不会因为某人的喧闹就这样阵亡。
“不对不对，和谷告诉我，函馆的夜景才是最美的，就应该在晚上看。你看你看，那就是市区了，东，北……塔矢你说我们的旅馆在哪里？”
进藤，这里是看不见的……
触及到那兴奋难耐的表情，塔矢辛苦的咽下即将出口的话，顺着进藤所指的方向，向外看去。
缆车之外，另一方天地。
蝴蝶海岸，函馆港，这些偶尔出现在书本之中的景致历历在目，俯瞰下去，整个街市犹如美钻，晶莹闪烁，美不胜收。
看着看着，塔矢也慢慢的开始计算旅店的大致位置，意识到自己在做和进藤一样的事情时，他轻轻摇头，原来，这便是旅行吗？无论在哪，总会忍不住地寻找，可以落下脚步的地方。
现在的他，究竟会在哪里停留呢？进藤呢？他又会选择何方？神之一手，究竟在什么地方……
身边突然一片静寂，塔矢转回头，看着不知道何时开始安静下来的进藤。他依然紧紧地靠在窗边，瞬也不瞬地看着雪景，城市的点点灯光越过细碎的雪花飘进车窗，映在他还带着些稚气的清秀脸庞上，若隐若明。他坐在那里，眺望远方，澄明眸色中映着的并不是那些惹人的美景，那其中，有着只有进藤自己才会了解得细细雾霭，究竟是什么，塔矢并不想去深入，他只是陪着他一起看函馆的每一处景色，悉数过每一盏灯火……陪着他，掠过平安夜每一片灯火通明的上空。
………………
漫长的夜晚，他们的时间停留在函馆山顶。
一起在缆车上摇晃，一起在瞭望塔中远眺，一起走过反射着清冷光辉的雪地，留下长长的一排脚印，有些弯曲，却没有回头。
清晨道早安，夜晚尽兴排着棋局，一如既往的你来我去，每日每日，就这样过去了。从没有想过以后的人生，两个人在一起，仿佛，已经寻着了人生的轨迹。
雪还是一直下着，细细碎碎的落在他们多少有些瘦削的肩头，融于指尖发丝之中，留下一丝冰凉。
“呵啊……呜……”猛然停住脚步，进藤低下头，深深吸一口气，向不远处的小小高地跑去。
“Sai！！！！……………………”
清亮的喊声乍然而起，穿越过苍茫飞雪，直上天际，不再回头。
夜风渐起，不小心扰乱纷纷扬扬的细小雪片，荡起一阵迷蒙。
回转身来，定定地站在那里，激烈的喘息，眼中漾出千般流光，进藤仔细地看着几米开外陪伴了他整整一宿，悉心藏起淡淡倦意的那个人。看着他依旧平静无邪的眼神，看着他有些发红的鼻尖，看着他微微变湿的肩头，看着他熟悉坚定的身影，看着他淡漠中带着些许柔和的神情，看着他唇边若有若无的担心，看着风雪之中，他不变的坚持，开怀的笑开：
“塔矢~~~！”
扯开嗓门，进藤用尽力气喊出他以为这一生也不会说出口的话：
“谢谢你！”
真的很感谢你啊……
感谢你，什么也不问，也不阻止我，感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感谢围棋之神，让这世上有个你，有个会一直等着我，和我下棋的你……
迎着渐渐变大的风雪，塔矢并没有听清楚进藤的话语。他没有再上前，看到那抹释然的笑容，听见他一如既往的吼声，等着他一蹦一跳的跃下高地，走到他面前。
他依旧沉默，只是突如其来的感到一阵疲倦，轻轻转身，甩下一句话，塔矢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们回去吧。”
“嗯！”
留下夜色中有些冰冻的记忆，他们离开了函馆，再也没有一起来过。
那夜，进藤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不知道，未来的有一天，他甚至没有时间去告诉塔矢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心情，所有的回忆，所有的思念，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那丝缎般的紫色秀发。
Sai……
我还记得，两年前，看完塔矢的对局，棋院之外，也下起了那样的雪，你怀念的笑着，告诉我，人世间，千年倏忽，但是仍有不会改变的东西，比如飘零的冷冷白雪，比如棋盘上千年纵横的名局，延绵不断的厮杀战斗……
那些东西会不会一直延续下去我并不清楚，但是，你真真切切的让我知道，年华如水，世事翻覆，没有什么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你在我的棋里，在我如山的回忆中，在我夜夜研思的棋谱中，在我曾经驻足的每一个角落里……却不在我眼前，不在棋盘的那一端……
这样的夜里，想起你，看着那时的我，仿佛已经流淌过千百年的时光。
你不在了，那时的我，也已然走远。
Sai，我好像又长高了，也比从前有力气了，塔矢也是，他的头发稍许长了一些呢……
Sai，塔矢现在就在我的身旁哦，一直一直陪着我，我不是一个人……
Sai……函馆山很美呢，我也想让你看看这样的景色啊……
我知道，终有一天，我和塔矢也会有不得不分开的一刻，但是，在那之前，我想要好好的珍惜，为了那一天到来时，我还能像这样看着他的眼睛，真正的笑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雪化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