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冻女孩》陈海珩

1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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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猪一样的客户来了。那人头发稀疏，身材臃肿，年纪大概在四十岁上下。甜甜从他的口中得知他的客户姓鲁。
　　那位鲁先生打量了一番甜甜，“诸葛先生，真想不到你们公司有这么年轻漂亮的汽车销售员啊。”
　　“她不是我们公司的销售员，她是我以前的一位顾客，来这里是给车子做保养的。她叫余甜甜。”
　　“哦？原来是这样。”鲁先生恍然大悟地说，“现在的小女孩子开车是越来越平常了。”
　　“可不是吗？这车是她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哦？余小姐，那你开的是什么车？”
　　甜甜说，“就是你想买的车呗，马自达X型。”
　　其实，鲁先生来之前猪一样就给甜甜设计好台词了。他说，“如果他问你这车是什么牌子，你就说是马自达。如果他问你这车是自动还是手动的，你就说是自动的。如果他问你开这车感觉怎么样，你就毫不犹豫地说舒服。然后你就一个劲地跟他灌输这车的优点，什么操控性好，加速好，耗油少，安全性好都说上。记住，你是顾客，你说一句话能顶我十句话。我能否售出人生中的第一辆车就全仰仗您老了。”
　　鲁先生一脸诧异地问，“啊？你怎么知道我想买什么车？”
　　甜甜这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于是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猪一样灵机一动，“事情是这样的，我刚才跟余小姐聊天的时候，聊到我有个客户也想买马自达X型。”
　　“哦？原来如此。”
　　他俩不约而同地望了对方一眼，感叹还好没露馅。
　　猪一样按照计划把鲁先生引到马自达展区前。现在有两辆车摆在眼前，都是马自达X型，一辆自动，一辆手动。
　　鲁先生说，“余小姐，你开的是自动的还是手动的？”
　　其实，设计完台词后猪一样就带甜甜认过这两辆车，她也认清楚了——面朝车头，左边是自动，右边是手动。于是她胸有成足地说，“当然左边是那辆，自动档的。”
　　说着她向猪一样使了一个眼神，意思是告诉他这次总没说错话了吧。可是他却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无奈地摇了几下头。
　　鲁先生说“左边那辆好像是手动档的吧？”
　　“是吗？”她一脸尴尬地笑笑，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猪一样将嘴附在她耳边说，“笨蛋，这车子就转了180度，你怎么可以认不出了呢？”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辆车下面都有个旋转台。而旋转台转得很慢，让人一时察觉不出它在旋转。
　　他又灵机一动，朝她使了一个眼神，“余小姐，我听你说好像是左撇子，是吧？”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于是就拍拍自己的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嗨，你不说还我真给忘了！没错，正因为我是左撇子，所以我把自己的左手当右手，右手当左手。”
　　鲁先生，“哦？原来如此。”
　　她伸手擦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然后看看一旁的他，原来他手也在擦额头上的冷汗。
　　鲁先生说，“余小姐，你开这车感觉怎么样啊？”
　　“好，好得一塌糊涂，乱七八糟！”她因为长舒了一口气，所以一开口就特别激动。
　　“啊？一塌糊涂，乱七八糟？”
　　“我说的一塌糊涂，乱七八糟，其实就是好得不得了的意思。”
　　“余小姐，你说话可真风趣。”
　　“过奖，过奖。”
　　趁鲁先生不注意，猪一样又将嘴附在她耳边，“大小姐，你可别再出差错了，不然我真的要被你气得翻白眼了！”
　　甜甜看着他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就故意笑着说，“你先翻个白眼给我看看，我就答应你不出差错。”
　　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屑一顾地盯了她一眼。
　　鲁先生，“那你说说这车到底好在哪里？”
　　她一看他那无动于衷的可恶样，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他翻一回白眼，于是她故意说，“反正这个车开着就是爽，除了一个爽字，我再也找不到一个更好的词语来形容它了！”
　　“这车开着真有这么爽吗？”
　　“爽得不得了，简直是腾云驾雾。”
　　“腾云驾雾？”
　　“对啊，我开着这车在马路上兜风，就像孙悟空驾着筋斗云去天庭造反一样爽。”
　　鲁先生笑得更合不上嘴了，“这筋斗云可是全自动的，孙悟空让它往哪驶它就往哪驶，难不成你开的车也有这功能？”
　　“当然，这车是自动档的，我设置好让它往哪开它就往哪开。不用握方向盘，也不用踩油门，即使我睡着了也不会迷失方向。”
　　“那万一遇见红灯怎么办？”
　　“这个不用担心，车上装着感光系统，遇见红灯就停，遇见绿灯就冲。”
　　猪一样再次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这回在他脸上写的不是无奈，而是彻底的失望。可是他还是露出了僵硬的微笑把话说下去，“余小姐真会开玩笑，你的车真有这么神乎其神，那不成变形金刚了？”
　　“对啊，我就是在开玩笑啊。”她露出慵懒而惺忪的微笑，“我知道这车操控性好，加速快，安全可靠，耗油非常少。特别是耗油，真是少得可怜，我经常开它在市区兜来兜去，但每个月也只要加两三次油。鲁先生，这里的空气流通太缓慢，所以我开个玩笑活跃一下现场的气氛，你不介意吧？”
　　鲁先生笑道，“我怎么会介意呢？”
　　趁鲁先生不注意，猪一样一把拉过她，“我是不是前世跟你有仇啊？你要这么整我！”
　　“我只是想看看你翻白眼的样子嘛。”
　　“真是败给你了！”
　　说着他将脸转过去，避开鲁先生的眼神，然后面朝着她哭笑不得地翻了一下白眼。她没笑，而是很认真地望着他。仅在两秒钟的时间里，她感觉到他有种说不出的帅气，还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这种亲切感就像他俩此刻仅隔的11厘米的距离一样，一点都没有距离感。
　　“鲁先生，余小姐只能说对这车的主观感受，说不出具体性能。要不这样吧，我去拿份资料给你看看吧。”
　　他向办公室走去，偌大的大厅里就只剩她和鲁先生了。
　　甜甜有点羞愧地说，“鲁先生，其实我是被诸葛毅阳拉来做演员的，其实我对车真的是一窍不通啦，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哦。”
　　鲁先生见她说实话了反而很高兴，“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他是你男朋友？”
　　“不是啦，是朋友而已。本来是来帮他的，可没想到越帮越忙。”
　　“原来是这样。”
　　“他家条件不好，还要靠做汽车销售员这份兼职来挣学费，所以我很想帮他销出他人生中的第一辆车。”
　　“余小姐，你有爱心，又讲义气，这年头像你这么好的女孩真的很难找了。其实我之前来过这里两次，看中的就是这辆车。”
　　“既然看中了，那你为什么不买呢？”
　　“因为前几天把钱借给一个朋友应急了，所以现在的钱还不够买这辆车。”
　　“哦？原来是这样，难怪他说你并不是很想买这辆车。”
　　这时候猪一样下了楼。他正要给鲁先生说那些资料里的内容，甜甜就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然后将刚才跟鲁先生说的话都说给他听。他得知这事穿帮以后，有点不好意思的抓抓头皮。但是他见鲁先生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就直接说，“鲁先生，其实你买这车可以分期付款的呢。”
　　“可是分期付款太麻烦，我想一次性付清。”
　　“那你手头还有多少钱？”
　　“十万。”
　　“那只缺三万而已。”他伸手搓搓自己的下巴说，“要不我先借你三万？”
　　她乍一听，差点把刚咽在嘴里的一口水给喷出来。她感觉非常之不可思议，声称自己是穷人家孩子的他竟然会一口气借三万给一个只有三面之缘的顾客。
　　“诸葛先生，你开玩笑的吧？”鲁先生同样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他。
　　“没有，如果你是诚心想买，我真的可以借你。”
　　“可是余小姐说你是来这里做兼职的，你哪来这么多钱借我？”
　　“啊，因为我之前做过好几份兼职，再加上我每年都有奖学金拿，所以我就存下了这么几万积蓄。”他说话有点吞吐，显然没有做好应答的准备。
　　“你就不怕我不还钱？”
　　“不怕，我相信我的客户。”
　　鲁先生很感动，拍拍他的肩膀，“好，年轻人，就冲你这句话，我就下决心一定要在你这买这辆车！不过你赚钱不容易，我是不会向你借钱的。”
　　甜甜插嘴道，“鲁先生，你不要在一棵树上磕死嘛，你也可以看看别的车啊。”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辆很漂亮的红色车。那块牌子上写着是“吉利XX型，8.7万”。她点着那辆车说，“这个吉利不是挺漂亮的嘛，我要是你就毫不犹豫地买这车。”
　　鲁先生，“可是这辆车是国产的。”
　　她问，“马自达是哪里的牌子？”
　　他答，“日本的。”
　　“啊？原来是小日本的车啊！”一听他说“日本”二字，她立刻激动地翘起嘴巴。她后悔刚才为平日里最狠的小日本做了回免费广告。
　　她平常低调地只会睡安稳觉，可是一旦有某些敏感的字眼或语句从别人嘴里脱口而出时，就会立刻刺激她大脑皮层的颞横回区，从而让她变得比演说家还高调。就像上次她摆戴瑄琳所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唱英文歌一样。
　　他说，“小日本的车无论是性能，还是耗油量都比国产车做得好多了，所以鲁先生选择一辆日本是最划算的。”
　　“可这只是暂时的，我相信通过中国人不懈的努力，总有一天会赶超小日本的！”
　　“那你说说，咱中国人应该怎么努力？去一味地抵制日货吗？”
　　“抵制你个头啊，你以为我是这么愚昧的人吗？”她语重心长地说，“小日本的货是无其不在，无其不有，你想抵制是根本抵制不住的。数码、IT、汽车，到处都是。知道为什么抵制不了吗？就是因为人家有技术，人家的产品确实牛，你不得不承认的。我真搞不懂有些国人的做法，一受小日本的气就上街游行，砸日产车，砸日餐厅，砸一切与日本有关的东西！网上有很多人都说他们爱国，可是我觉得他们愚昧透顶，因为他们砸的都是我们国家的GDP！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日本砸啊！再说就算去日本砸了又能怎样，能解决根本问题吗？魏源说的最有理了，‘师夷长技以制夷’，吸收别人好的东西来壮大自己，只有自己的骨头子硬了才能真正跟人家去较量！”
　　他显然太小看她了，他真没想到这样一番一腔热血与意义深刻的话会出自一个只有17岁的小女孩口中。
　　鲁先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说得太好了！如果13亿中国人民都能明白你说得那点道理，那中国的崛起的指日可待啊！”
　　他的爱国激情也一下子被点燃了，“是啊，到时候小日本就像只缩头乌龟，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地去参拜靖国神社，再也不敢不承认南京大屠杀是其所为，再也不敢对联合国常任理事国虎视眈眈！”
　　她说，“所以我们要一如既往地支持民族企业！”
　　鲁先生拍拍胸膛说，“我什么都不说了，我就要这辆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