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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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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盛,争奇斗艳。
萧宝珠被几个贵女簇拥着,坐在水榭的栏杆边,手里捏着一枝新折的垂丝海棠,百无聊赖地用花瓣拨弄着水面,看着那几尾锦鲤聚拢过来又四散开去,粉色的花瓣顺着水流缓缓漂向荷花池深处。
今日的赏花宴是皇后娘娘特意为几位凯旋的将军办的接风宴,听说边关大捷,打退了北狄的几番进犯,京中已经热闹了好些日子。
萧宝珠对这些军功政事向来不感兴趣,她只记得昨儿个晚上母后特意叮嘱她,说今日要穿得鲜亮些,别整日素着一张脸。
“公主快看,那边有人在射箭呢!”
户部侍郎家的小姐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萧宝珠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演武场上,几个穿着甲胄的身影正在比试。
其中一个身量格外高大,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凌厉的气势,拉弓的姿势果决利落,一箭出去,正中百步外的靶心,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
“那就是赵将军吧?听说他在战场上一个人挑了北狄三个先锋,勇猛得很。”
另一个贵女压低了声音,脸颊上浮起两团红晕,“瞧着便是个不好相与的,但是真威风呀。”
萧宝珠撇了撇嘴,她对舞刀弄枪的男人没什么好感,总觉得粗鲁得很,不如那些读书的公子们温文尔雅,会吟诗作画,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她正要收回目光,却见那个高大的将军转过头来。
隔着大半个园子,她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极深的眼睛里。
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觉得那双眼睛像冬日深潭,冷而沉。
只这一瞬的对视,她心头忽然莫名地慌了一拍,连忙别开脸,手里的海棠花“啪”地一声掉进了水里。
“公主怎么了?”旁边的小宫女翠屏立刻凑上来问。
“没事,热得有些闷。”萧宝珠拿帕子扇了扇风,站起身来,“我去那边荷花池走走,透透气。”
荷花池在水榭的东侧,池面宽广。
此时虽不到盛夏,但已有不少碧绿的荷叶铺展开来。
萧宝珠沿着池边的青石小路慢慢走着,翠屏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她心里还在想着方才那一眼,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慌个什么劲儿。
那人隔得那么远,八成连她的脸都没看清,她在这儿胡思乱想什么呢。
池边的石头有些湿滑,前两日刚下过雨,青苔沿着石缝蔓延,碧绿莹润。
萧宝珠走到一处伸向水面的石矶上,弯腰想够一朵离得近的荷花。
那花苞粉嫩嫩的,饱满得几乎要绽开。
她伸出手去,指尖堪堪碰到花茎,脚下却不防踩到了一片湿滑的青苔。
她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惊呼还未出口,整个人已经“扑通”一声栽进了荷花池里!
萧宝珠不谙水性,手脚胡乱地扑腾着。
水从四面八方灌进口鼻,呛得她剧烈咳嗽。
眼前一片模糊的水光,碧绿的荷叶和粉色的荷花在视野里晃荡、旋转。
她感觉到自己在往下沉,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她想喊救命,却被一口水堵住了喉咙。
岸上传来翠屏尖利的哭喊声:“公主落水了!快来人啊!救命啊!”
周围的喧嚣似乎隔了一层,听不真切。
萧宝珠的意识开始变得昏沉,水流裹着她的身体向池心漂去,裙摆缠住了水底的水草,勒得她脚踝生疼。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沉下去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巨大的水花炸裂声。
紧接着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箍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那人的胸膛坚硬滚烫,隔着湿透的衣衫都能感觉到灼人的温度。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他前襟的衣料,整个人瑟瑟发抖。
她被托举着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冰凉的水顺着额发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她眯着眼,看见一张线条硬朗的脸近在咫尺。
浓黑的眉紧锁着,眼睛是极深的褐色,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下颌上还沾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
是方才那个射箭的将军。
此刻他衣服上全是水,更衬得肩宽背阔,臂膀上的肌肉鼓起,将她稳稳地抱在怀中,踩着池底的淤泥一步一步往岸上走。
岸上已经围了一圈人,皇后娘娘闻讯赶来,脸色煞白,连声喊着太医。
萧宝珠被放在池边的草地上,浑身湿透,藕粉色的宫裙贴着身体,曲线毕露。
她羞得几乎要昏过去,偏偏浑身没有半分力气,只能蜷缩着身子,双手环抱住胸口,牙齿打着颤,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将军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利落地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外袍,抖开来,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单薄的身子。
“臣救驾来迟,请娘娘降罪。”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久经沙场之人的沉稳。
皇后娘娘哪儿还顾得上降罪,只连声道:“将军救公主有功,该赏!该赏!”
又扭头吩咐宫人赶紧抬软轿来,把公主送回宫去换衣裳请太医。
萧宝珠被裹在宽大的披风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湿漉漉地粘连在一起。
她偷偷抬眼去看那个将军。
他正背对着她跟皇后说话,脊背挺直如松。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后颈上有一道淡粉色的旧疤,蜿蜒着没入衣领,那疤痕那么长,可见当初伤得有多重。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涩涩的。
半个时辰后,萧宝珠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宫装,裹着厚厚的锦被坐在凤仪宫的暖阁里,手里捧着翠屏端来的姜汤,小口小口地啜着。
太医刚走,说公主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喝两剂驱寒的汤药便好。
可她的心却怎么也定不下来,眼前总晃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还有那件裹在她身上的玄色外袍,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让她莫名地脸红心跳。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萧宝珠连忙放下姜汤要起身行礼,却被快步走进来的皇帝按住了肩膀:“躺着躺着,听太医说你落水了,朕心里着急,赶紧过来看看。”
皇帝今年四十出头,正值盛年,面庞红润,他俯身摸了摸萧宝珠的额头,确认不烫,这才松了一口气,“吓坏了吧?朕已经训斥过那些当值的侍卫了,连个公主都看护不好,一群废/物!”
“父皇,不关他们的事,是女儿自己不小心踩滑了。”
萧宝珠小声说,声音还有些哑,带着落水后的虚弱。
皇帝在她床边坐下,捋着短须,话锋一转:“你可知道救你的是谁?是赵霆赵将军,刚从北境回来,此战斩敌三千,夺回失地两座城池,朕本就要重赏他,今日又救了你,倒让朕有些为难了。你说,朕该赏他些什么才好?”
萧宝珠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烧起来,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锦被的边缘,声若蚊蚋:“女儿……女儿不知。”
皇帝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抚掌大笑起来,笑声洪亮,“朕知道了!英雄救美,这便是天作之合!赵霆年近而立尚未娶妻,朕的宝珠也到了及笄的年纪,又生得这样花容月貌,正好正好!朕这就下旨,将你赐婚与赵霆,择日完婚!”
萧宝珠猛地抬起头,惊得连姜汤都忘了喝:“父皇!女儿……女儿还不认识他……”
“不认识?今日不就认识了?”
皇帝大手一挥,浑不在意,“朕看他救你的时候抱得那样紧,想必也是中意你的,男未婚女未嫁,门当户对,有什么不合适的?莫怕,赵霆此人朕信得过,勇武忠义,是个值得托付的。”
皇后娘娘在一旁也笑着附和:“皇上说得是,赵将军相貌堂堂,又立下如此大功,配咱们宝珠正合适。宝珠啊,你方才落水,人家将军二话不说就跳下去救你,这份情谊可不轻呢。”
萧宝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双深潭似的眼睛,一会儿是那件带着男子气息的玄色外袍,一会儿又是他抱着她上岸时手臂上硬邦邦的肌肉触感。
她的脸更红了,简直像要滴出血来,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把脸埋进了锦被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婚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萧宝珠过得浑浑噩噩,绣娘们流水般地送嫁衣、凤冠、霞帔、锦被、绣枕来给她过目。
她一一点头,其实什么都没看进眼里。
母后亲自给她准备了压箱底的避火图,塞进她的嫁妆箱笼里。
她还懵懵懂懂地不知道是什么,直到被翠屏偷偷拉着看了一角,才惊得差点把那册子扔出窗外,脸颊滚烫得好似着了火。
成亲那日,天还未亮她便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
沐浴更衣,绞面上妆,凤冠霞帔一样一样地穿戴上去,压得她脖子发酸,脑袋沉甸甸的。
喜娘在一旁说吉祥话,满殿的宫人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她的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
只记得被大红的盖头遮住了视线,眼前一片朦胧的红,被两个喜娘搀扶着出了宫门,上了花轿。
花轿颠颠簸簸地走了一路,锣鼓唢呐震天响。
街上的百姓都在看热闹,议论纷纷,说公主嫁给了大将军,真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萧宝珠坐在轿子里,手心全是汗,把大红的喜帕攥得皱巴巴的,一颗心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到了将军府,她被搀下来,跨火盆、拜天地、拜高堂。
赵霆的父母早逝,高堂位上只放了两块灵牌。
她恭恭敬敬地拜了,又被送入洞房。
喜烛高烧,满室通明,铜灯里的熏香袅袅升腾,甜腻的香气混着红绸的喜庆,将整个新房熏得暖融融的。
她在床沿上坐了很久,久到脖子上的凤冠压得她几乎要哀嚎出声,腿也麻了。
正偷偷挪了挪身子,忽然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手指绞着喜帕,指节泛白。
一根金秤杆挑开了她的盖头,大红的绸缎滑落下去。
她下意识地抬眼,正正对上一双深褐色的眼睛。
赵霆今日穿了正红的新郎吉服,玄色镶边,腰束玉带,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温存?
可她看不太真切,只觉得他看她的目光深邃得吓人,像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似的。
他看了她片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俯下身来,低声道:“公主今日……很好看。”
他的声音比平日更低,带着些沙哑。
萧宝珠的耳朵“唰”地红了,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她低着头,睫毛颤巍巍地扇动,小声道:“将、将军谬赞了。”
“叫夫君。”他说。
她的脸更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个称呼却怎么也喊不出口,只羞窘地咬着下唇,指尖绞着喜帕,几乎要把那方绸缎绞出洞来。
赵霆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直起身来,解开了自己腰间的玉带,宽大的新郎吉服应声敞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结实的胸膛轮廓若隐若现。
萧宝珠吓得差点从床沿上弹起来:“你、你做什么!”
赵霆的动作顿了顿,挑眉看她:“脱衣裳。今日忙了一日,浑身都是汗,末将想先洗个澡,公主不洗么?”
“我……”
萧宝珠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是一身的汗,从早上折腾到晚上,又是行礼又是拜堂,里里外外不知湿了多少层衣裳,确实黏腻得难受。
可她怎么好意思在他面前说这个?
她咬着唇,别开脸去,“那、那你先洗……”
“一起。”
赵霆上前一步,直接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果决利落,像在战场上扛一袋粮草。
可那手臂托在她腰背和膝弯处的力道又拿捏得恰到好处,稳稳当当的,半分也不让她难受。
萧宝珠惊叫一声,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脸埋进他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的纹理和滚烫的体温。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地撞着胸腔,连带着她的声音都在发颤:“放、放我下来……”
“不放。”
赵霆已经大步走向了屏风后面,那处早已备好了热气氤氲的浴桶,水面浮着花瓣,腾腾的热气将整间内室蒸得像笼在云雾里。
他在浴桶边站定,低头看着她,目光幽深,嗓音却比方才更沉了几分:“末将伺候公主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