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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暗中保护 替我上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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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一天,紧赶慢赶,赵涟的车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一到惠安地界,满目疮痍。甚至还能看到有被泡得发胀的尸体飘在水面上,因人员不够,迟迟没有打捞上岸。
学子们见状,皆是心有戚戚。
焦谕看了,转过身子拿袖口拭了拭泪。
邸报上说得再详细,也没有亲眼见到来得震撼。
不知道惠安府诸官,到底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才敢将灾情拖到这个地步才上报。
众人心中有气愤,有伤感,也有恐惧。
赵涟一一扫过,道:“众位已经看到惠安灾情,大家肯来这里,便是有心了,若是有谁想要离开,孤也不会阻拦,可乘坐我们来时的车架,平平安安地回去。”
话音落下,就有几家派出来的人当面请了罪,表示自己家小牵挂,不敢涉险。
另外还有一名学子,也向焦谕告了罪。
焦谕没有责怪对方,还让他在回去的路上,好好照顾其他人。
到了晋安以后,帮他向家里人报个平安。
学子离开之时,不免愧疚。
朝廷之前派来的人早赵涟一步抵达了惠安府,不过太子莅临,上面的人一直没有过来接,从侧面也能看出这里的情况不妙。
赵涟从前也是有过治水经验的,当下就将带来的人做好了安排,一同先将带来的东西送到州府县衙处。
其实水灾难治,不单单是指防水和救灾,还在于灾后重建、人心动荡。
等待赵涟他们的,是一场硬仗。
同一时刻,晋安城那边表面看似平静,实际上却暗潮涌动。
赵遇自从闭门思过后,就一心在家练习书法。然而十几天前,早有一匹快马从三王府后门出发,去了惠安。
至于赵逸,听说还在派人打探椒怀被发落到了哪里服役。
也不知道赵涟究竟说了什么,上至应天府,下到兵马司,全都守口如瓶,连半点消息也不肯吐露。
赵献倒是想要把文贤会办下去,无奈他已经见罪于皇帝,不想再因这件事惹得对方震怒。
毕竟现在,他老子的宝贝太子都去了惠安。要是有个什么不测,第一个就得拿他开刀。
还是等这件事平了再说了。
赵献如今在晋安城,乐得每天看热闹。
三王、五王人被关在府里不能出来,但手底下的人还可以自由行动。
这段时日以来,不少人都遭了殃。
他们正是当日在文昭楼试图讨好椒怀,催逼姜沉的人。
赵涟让这些人在街口连跪上七天,这件事在对方那里是过了,可在三王、五王那里,却不是好过的。
尽管这些人后来再三保证,一定不会把文昭楼的事说出去,可以三王多疑的性子,哪里肯相信。
这些人无一例外,又被收拾了一通。
只是古往今来,越是想要捂嘴,就越不容易。
除非将所有人都斩草除根。
三王到底也只是一个亲王,况且就算是皇帝,想要杀人也得有依据,不能凭空要人性命。
是以有那气不过之人,回过头来,竟去应天府告了一状。
朝中,三王、五王跟着被弹劾。
于是两人不仅闭门思过的时间,又增加了半年,还被罚了三年的俸禄。
这一笔,是还了他们玷污文昭楼的账。
事发以后,有那日差点也要跟去文昭楼但并没有去的人不由得一阵庆幸。
至于诸位大臣,则是再一次感慨太子好算计。可以说对方一开始走进文昭楼的时候,就已经将后面所有事给算好了。
不知不觉,赵涟跟姜沉已经抵达惠安半月有余。
这半月以来,不光赵涟忙得脚不沾地,姜沉也是早出晚归。
一开始大家以为姜沉只是做些救治灾民的任务,时间长了,发现对方竟然拿着纪白的治水手册涂涂写写。
等到赵涟拿给其他人看了,才知道姜沉将惠安府的实际情况跟手册相结合,提出了许多合理的建议。
此外,对方还查缺补漏了手册上的内容。
纪白的手册是七八年前写的,当年保俞府并没有发生过这么大的水灾。
惠安府的灾情,可以当作特例被记录下来,这次切实的考察,同时更新了手册上的很多数据,对后世也有学习意义。
按照姜沉修改后的方案,他们的治水工作得到了极大的进展。
仅仅一个月,哪怕雨还在继续下,也没有再涌进城。
这一期间,姜沉先是带着十九名学子穿梭于惠安府各个角落,再到后来,其他各地的学子也到了,他所带领的队伍就从十几个人,扩展到了六十多个人。
一开始,学子们的衣服还是干干净净的,渐渐的,每天穿在身上的衣服不是这里破损了,就是那里有洗不干净的脏污。
最忙的时候,三天不换衣服也是常有的事。
这半个月中,陆续又离开了一些人。
其中离开的学子有十个左右,最后稳定的数值停留在了五十。
他们五十个人齐心协力,在姜沉的带领下,每天能救出一些被困百姓。
时间长了,形成了以姜沉为核心的坚不可摧的小队。
跟随焦谕来的那十几个学子,一开始对姜沉的印象仅仅是太子讲官推荐来的人。
到了现在,已经成了不怕吃苦,能对书本上的内容灵活运用,还会加上自己见解的有勇有谋之士。
大家对于这个新来的同窗,内心有了更深切的认同。
不知不觉,五十个人之间也打下了坚固的友谊桥梁。就算他们将来走上官场,或者走向其它的道路,这段记忆也会成为人生当中不可磨灭的存在。
姜沉的付出,不光是他们能看到,百姓和其他官员都能看到。
且三个月后,灾情有所稳定,太子张榜安抚上面,明确记录了每一个前来救援人的功劳。姜沉凭借治水方略,居于首位。
如果不是姜沉,惠安的水灾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控制住。
更别提那些灾后的修建工作。
在惠安的三个月,姜沉跟赵涟同住一个屋檐下,可每天能见面的机会很少。
两个人各自忙于彼此的任务,姜沉救助百姓,太子则明察暗访,将惠安水灾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知府谈芜,自三年前到任,屡屡挪用水利维护上的银钱。
更有甚者,为了自己的官声、前途,将堤坝加固的银两,用在了其他能短期内见效的利民之举上。
调查结束,赵涟亲自下令,将谈芜当着惠安百姓的面,斩首示众。
此外一应相关人员,待救治结束,统统押往晋安城处置。
此举大大平息了民怨。
“太子,咱们真的不用出手相助吗?那边的烛火,可是每每点到夜半才灭。”
知来身为赵涟身边的人,对于姜沉的作息十分了解。
对方不仅早出晚归,即便是回来了,每每伏案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差不多要到夜深才睡。这种情况下,白天还要去外面救人,铁打的身子都得累垮。
姜沉在太子府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都没了。
“不用,这是他要做的事。”
赵涟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对于姜沉的状况,并不在意。
只是末了,又吩咐知来:“看好他的安全。”
“是。”
暗中看着姜沉的,不光是知来,还有从晋安城一路赶来的想今。
当初在文昭楼对视的那一眼,让想今思虑了良久,而随着他对姜沉观察的时间加长,想今内心的疑惑感更强了。
这个人,不论是相貌,还是日常的行为喜好,跟纪大人都没有任何相像之处。
就拿喝茶来说,纪大人哪怕后来成了勇毅伯,也并不爱此道。可姜沉却十分精通,有好几次,想今都看见对方和焦谕谈论茶道一说。
即便如此,想今总是会在每一个不留神的当下,在对方身上看到纪白的身影。
有时注视得久了,甚至想要情不自禁地喊一声纪大人。
这太古怪了。
这日难得天晴,姜沉将自己所带领的学子分成四人一组的小队,各自安排了任务。
意外的是,他竟然在外间看到了赵涟。平时两个人在外面,几乎都没有碰面的机会。
彼时赵涟换下了太子的华服,穿着素朴,为了搬抬木头,肩膀上跟身上都是脏污。
姜沉喊了对方一声,赵涟回过头。那一刹时的场景,跟八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重合。
八年前,赵涟下地是为了体验百姓耕种之苦。
八年后,他同样在为自己的百姓而努力。
姜沉已经有很久没有看到过赵涟了,他不知道对方的洁癖是什么时候好的。
那日在文昭楼,他是看着赵涟的身量,觉得对方长大了。今日他看着对方的言行举止,又一次觉得赵涟长大了。
他成长为了一个合格的太子。
姜沉喊完赵涟,就走开到一边去了。
赵涟抿了抿唇,继续做着手头上的事情。
一刻钟后,姜沉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并递给了他一盒伤药。
赵涟浑身上下都写着矜贵两个字,如今在外面顶着风吹雨淋,手上、胳膊上不知道被划出了多少道伤痕。
百姓们饲养的家禽被浸泡在水里,这些伤口再去接触受到污染的水,对身体大为不利。
“这些纪大人的手册里都有写,何以殿下会放任身上的伤口?”姜沉不解。
赵涟漆黑的眼睛一直看着姜沉手中拿着的药膏,并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
姜沉揣摩着他的意思,正要开口,就听赵涟道:“这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方便擦。”
姜沉以为赵涟是不想要处理伤口,哪知紧跟着又听到对方说:“今晚你过来我住处,替我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