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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雪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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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降临,洁白封锁了大地,无论看向何方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守卫的士兵伫立在城墙上方,双目如鹰目视前方,上上下下,从头到脚紧绷着保持警备。他穿戴着母亲连夜赶制的兽皮手套,以及兽皮围帽,兵甲内部胸膛上贴着的,是婉妹送他的朱珠。忽地,天空鹅毛白雪纷飞,烈风卷袭而来。士兵抬头仰望天空,露出的脸颊是紫红,从刚开始值班时,双颊已经冻的没了知觉,这是所有低等级士兵必须拥有的经历,是他们向上成长成为兵长所具备的要求--坚韧。此时他的双眼眯着,无法睁开,但是仍然细细盯着寻找。睁开合上,睁开合上,无视刺骨的冰凉扎进眼球,无视眼角缓缓流下的雪水与鲜血的混合物。
他看到了!是……是……雪鸟!
弯腰间隙来回眨眼,挤出眼眶中碍事的血。士兵紧握着兵矛,拾起妥帖安放在两腿只见的号角,垒在兵盔上的雪堆无声掉落在脚边。他用母亲的兽皮手套紧紧握着号角,举高朝天,双颊鼓起仰头奋力吹响。
呜——呜呜
呜——呜呜
呜——呜呜
号角响起,城内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上停放着的是来不及带走的摊子,各种各样、大的小的、新安置的、上个月滞销的,所有的一切。
连吹三遍,士兵将兵矛与号角护在怀里,朝离得最近的角楼狂奔。不料,号角不慎掉落,士兵停住了脚步。角楼处一个士兵在呼喊他,过来!过来!他看着仅有几米远的号角,上空巨大的雪鸟盘旋吼叫,他咬住牙回了头。
来的及!一定来的及!
角楼的士兵惊恐地嘶喊着:“快回来!快回来!”
那雪鸟贴在鸟脸上的,比成年男子还要大的耳朵突然竖起,黑白色的眼球叽里咕噜转动,它没有瞳孔。雪鸟机敏,很快捕捉到的动静的来源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钩住了弯腰拾物的士兵。那处城墙上的积雪被遮天蔽日的巨翅扇去,只留下滚在角楼墙外的号角,凄惨地抵着墙。
捂着嘴的士兵被靠紧闭的门,健壮的身体被号角摔在墙上发出的声响吓得一抖,头上的兵盔内部大汗淋漓,咸湿的汗水将姑妈送他的兽皮帽浸湿。此时的他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战。不知等待了多久,他平静了下来,跪在门口扒着门,小心翼翼将门打开一个缝隙谨慎观望。再将门开打一点,冬风将银色的号角从吹进来停在他的脚边。
“啊——”
他后退着尖叫,看看孤单的号角,看看空荡的城墙,双目睁的浑圆,满目是不可置信。他双手捂住脸,嘶吼着一声又一声,仿佛把所有力气用来喊叫才能证明他对表弟的牺牲多么心痛。
天边染上的橙红,晚霞的光晕洒落小城,如神光降临。
一个居民坐在床上喝茶,月石制作的光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只能将自身十厘平方内的东西看清。大约喝了六盏茶,他试探着去碰窗户上的揭口。
啪。
妇人将他的手排开。妇人胳膊拥着进入梦乡的女儿,女儿软乎乎的小脸儿贴在她的脖子上依靠着。妇人小声地与他说再等等。男人摇摇头,那双手却是没再动窗。妇人又将男子喝茶举杯的手摁下,再次小声说道:“再喝该要上茅厕了。”
男子又摇摇头,放下了端茶杯的手,不满中带着一点儿乖巧将手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妇人小事大作怪’七个字在他嘟嘟囔囔,终是说不清晰,不敢使其听见。
门口有声响,瞬间直起腰,一动不动,轻缓呼吸,唯恐听岔了什么。
“姑母,是我。”
只拍了两下门,便打开了。
妇人向他身后看去,什么也没有,又看向他,仿佛再跟他确认什么。
“阿远呢?”男人皱着眉问道。
年轻健壮的士兵低着头跪在两人面前,弯曲的脖颈被愧疚压得直不起来。
妇人的双脚没有了支撑身体的力量,向左倒去,倚在门上。屋檐上的冰溜子段落在士兵身后,与他不过半指距离,深深地扎在雪地上。
“阿远呢?”
妇人的声音颤抖着,眼眶红的吓人,无力地推开想要搀扶她的丈夫。他扶着门框蹲下,想要看到士兵的眼睛,歪着头问:“阿远,会回来吗?”
“母亲,是哥哥回来了吗?”
稚嫩的声音响起,士兵抬起头。
懵懂的小女孩在盼望着哥哥回家,良善的夫妇在期盼儿子安全归来,而借助在他们家的远房亲戚为了偷懒,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将他们的至亲之人关在门外被雪鸟抓走。
士兵朝着他们重重的磕下一个头,站了起来,眼神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会将阿远带回来。”
士兵转身离开。“阿成!回来!阿成!回来!”
男人连几步,也是没赶上,只能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慢慢消失拐角。男人转身看到妻子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号角。那是阿远的,那是阿成留下的。
一家,两家,三家……打开了门,走了出来。
牛城商街恢复了热闹。商人们各就各位站在自己摊子处忙活,买东西换东西的也出了门。整条街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唯有张家成衣店关上了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