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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无奈何 无为壁上观 ...

  •   直到暮言卿被赶出了云幽。

      看着那道清瘦孤寂的背影,季云斐再一次尝到了无力的滋味。

      该承受的,不该承受的,暮言卿全部承受了。

      一件接一件的麻烦事积压在心头,暮言卿却还是保持沉默。

      自知道真相以来,哪怕时间不长,季云斐也觉倍感煎熬,推己及人,暮言卿只会比他更痛苦。

      陆归泯把这一切看入眼里,不疾不徐地回了屋内。

      算了算时辰,在过一会儿他也可以走了。

      茶水缓缓倾倒出,淅沥的水声与热气散开,陆归泯浅抿了一口,清淡的花茶香弥漫。

      陆归泯莫名笑了一声。

      很轻很轻地笑。

      宛如嘲笑。

      正是这一声笑,季云斐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暮言卿已走,季云斐便彻底跟陆归泯撕破了脸,这份平静多维持一秒他都觉得恶心。

      “其心歹毒!”

      陆归泯所说的担心安危只不过是借口,其本质是想把他往死路上面推!

      那副看起来温柔无害的面孔之下尽是阴险的算计。

      借柔弱示人,以自己为饵。

      不可谓不歹毒。

      对比季云斐的怒,陆归泯显得十分平静。

      “我何时何地说过我是一个良善的人。”

      陆归泯没反驳,只是道:“所谓的善,不过是你们自我的认为而已,与我何干?”

      这一切的一切,无论是好,还是坏,只不过是他们自己以为的。

      同他陆归泯有什么关系?

      是他让他们这么想的吗?

      “好一个自我认为!”

      季云斐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不过,让他更愤怒的地方还是有关暮言卿的事情。

      季云斐走进屋内,一把拽过他,质问道:“那他呢?!”

      “他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他救你出福地,带你回云幽,对你尽心尽力!为了你,他甚至动了杀心!”

      “而你隐瞒修为,一直故作柔弱骗他,还算计他,早知道你是个小人,他当初就不应该救你!!”

      季云斐怒到了极点,早忘了陆归泯的修为高于自己,也不管撕破脸的后果如何。

      他只恨拿对方没有办法。

      只恨这人还好端端的坐着!

      “你在责怪什么?”

      茶水晃荡,陆归泯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心上,神情淡的不能在淡,他反问道:“在责怪自己的怯懦吗?”

      阿卿逃走了,那段时间他没能陪着阿卿,即便是后面他回到了阿卿身边,却还是有不相干的人来打扰。

      他嫉妒成性,又要避免阿卿起疑心,只能尽可能的支开这些人。

      只剩下季云斐一人缠着不放,除夕夜那晚虽是意外,但如他预料的一样,季云斐知道了真相后疏离了阿卿。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就不应该在出现。

      诓骗季云斐送死没能成功,他也有其他方法让季云斐生不如死。

      磋磨人心一向是他的兴致所在。

      陆归泯眼底浮现出一丝嘲弄,“不是你选择袖手旁观的吗?现在才来做好人是不是晚了点?”

      手边的茶水茶烟袅袅,如同白雾般模糊了陆归泯的眉眼,让人瞧不真切。

      “我何曾逼过你隐瞒?”

      “若你执意告知,又怎会找不到机会开口?”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陆归泯说的很轻,好似真是好奇一般。

      季云斐当然很清楚其中原因,是因为他的权衡利弊,是因为局势不稳,季家招惹不起,也因为他不敢赌……

      暮言卿是被他舍弃掉的……

      季云斐一时被问住,就这一息之间入了陆归泯的套。

      因为两人离得极近,穿过薄薄的茶烟看去,季云斐一度眼花,以为暮言卿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陆归泯缓缓笑了。

      飘忽不清的声音引着季云斐入幻。

      “他会怎么样呢?”

      “六境恶名远扬,那可是个虎窟狼窝,你说那些人会不会折磨他?他会不会惨叫?”

      “他会死的吧。”

      “哪怕不死,也会半死不活。”

      陆归泯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场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瞳孔里好像真映出了暮言卿。

      暮言卿垂着头,衣袍鲜血淋漓,他的四肢被丝线控制着,关节处全是血色,而在他的头顶上方浮着一只控着线的手。

      “你应该跟他一起去的,这样或许他就不会这么惨了,或许就不会孤立无援,或许你还可以救救他。”

      茶烟氤氲于眸间,分辨不出陆归泯的情绪来。

      他只是说着。

      他最擅长利用痛苦,利用他人的痛苦,利用自己的痛苦。

      “他该有多惨啊……”

      “为什么不帮帮他呢?”

      “为什么不拉他一把?”

      “你救救他啊……”

      随之而来的是暮言卿的抬首,他蹙着眉,眼里满含怨恨,尽是血泪,“季师兄……”

      暮言卿的惨状占据了眼眶。

      缕缕蜿蜒的茶烟之下,陆归泯的面容模糊扭曲,一霎那他的眉眼与暮言卿的渐渐重合。

      他们开口道——

      “季师兄,为什么舍弃我呢?”

      “季云斐,你为什么不救他?”

      季云斐心下大骇,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胸腔内阵阵血气翻涌。

      最终,季云斐跌倒在地,遏制不住地吐了一大口血出来。

      陆归泯轻轻一笑,缓缓垂下眸,把剩下的茶喝完。

      打蛇打七寸,揭人只揭短。

      可惜,他的时间不太多,还得赶回兀戌,不然今天定要让季云斐自尽赎罪。

      陆归泯放下茶盏,抬手理了理衣襟,方才被季云斐扯得凌乱的地方,一点一点恢复原样。

      他居高临下问道:“季云斐,你还记得季家的家训吗?”

      咔。

      几乎是同一时间,摆放于季家和云幽的季云斐的命牌上出现了一道裂痕,微不可闻。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季云斐面色惨白,心神大乱。

      陆归泯直戳他的痛处。

      凡入此道,必先正心;见众生,闻疾苦,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怀仁心,勿轻恶,诫之诫之,毋怠毋荒。

      这是季家的训言。

      然而,问题就出在了季云斐和暮言卿身上。

      其实,季云斐对于这套训言不甚在意,他本来也算不得什么纯粹的好人,唯一一点兴趣就是药材了。

      倘若没有遇到暮言卿还好,大不了就是存了个念头,他不至于起了利用的心思。

      奈何他就是遇到了……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何为医者?

      他变成了推手之一。

      命牌上的裂纹扩大了一分。

      又何故不敢看暮言卿?

      他不是不敢直视暮言卿,而是不敢直视自己所生的嗔心,只要一见到暮言卿,他就会想起自己做过的选择与贪嗔痴。

      那是一面可以照出丑陋的镜子。

      之后发生的事情更是始料未及,几番生而又止的念头,愧疚而无奈的立场,无法挑明的实情,此般种种以至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季云斐越想,越觉得喘不过气。

      “季师兄……”

      耳边是暮言卿的声音,这声师兄宛如一句句带血的质问,季云斐茫然无措。

      悬挂着的命牌裂痕越来越多。

      好似有了生命,然而这生命力却在缓缓流逝。

      季云斐的脑海里还是暮言卿的惨状,蓦然间感觉自己一无是处,颓败感无力感吞噬了他。

      命牌变得黯淡无光。

      裂纹遍布。

      名为暮言卿的刺,早已深深刺入了他的躯体里,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他的道心。

      最终,他在暮言卿身上尝到了那段训言的滋味。

      他旁观着暮言卿走向死亡。

      最后也于虚幻的瞳孔中看到了暮言卿的惨状……

      以及不堪旁观的自己……

      暮言卿被赶出宗门不久,越铭奚就解了谢晟闫的禁,随后又把谢晟闫留在清朽殿内训了一通话。

      等谢晟闫找到季云斐的时候只看到季云斐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胸前尽是血。

      陆归泯这一招属于杀人诛心。

      对于修行之人来说,一但出现了心障或心魔就等同于道心出了问题,如同步入迷雾,承受者会在里头不停打转,会被内心深处的不堪记忆一遍一遍摧残,直至命牌尽碎,道心崩塌,心性被蚕食干净,最终郁郁而终,身死道消。

      现如今,季云斐的命牌已裂,再无修补的可能性,碎掉是迟早的事情。

      至此,暮言卿成了季云斐的心障。

      季云斐毕生都得受其折磨。

      另一边,陆归泯走在小道上,他抱着伞匣准备离开云幽。

      突然间一道身影落下,冒着寒光的剑锋直接横在了陆归泯的颈边。

      上次陆归泯未说完的话,萧术一直耿耿于怀。

      要是那弟子被宗门处死,他们自然作罢了事,没想到越铭奚这只狐狸只是想拖延时间,最后竟然甩手不管了!

      当真欺负若瑶无人不成?!

      不仅如此,还害他被真人臭骂了一顿,这口气他忍不了!!

      萧术逼问道:“福地的事你最好是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倒是差点把这人给忘了。

      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他就不客气了。

      陆归泯神情无害,看不出来有一丝的阴谋诡计,“这事牵连甚多,此处不方便说。”

      剑锋逼近一分,萧术警告道:“敢甩花招的话,我现在就要你的命!”

      “不敢。”

      萧术把陆归泯带到了一处悬崖上,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准备等陆归泯说完就送他去死。

      “那日福地,她被一击穿心。”陆归泯抬指抚了抚流血的伤口,语速柔缓,“当时有两人在场。”

      “是谁?!”

      陆归泯故意停顿了一下。

      “快说!!!”

      陆归泯如画般的眉眼浮起丝丝戾气,话语没有丝毫温度的复述道:“一人是暮言卿,另一人是厌堪凭。”

      厌堪凭?

      此次大会的榜首弟子?

      萧术还没想明白暮言卿是谁,但隐隐约约觉得不对,也不知怎么的,手心有汗一点点冒了出来,只感觉后背发凉。

      是了,如果如他所说,再场只有两人,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还想知道什么?”

      陆归泯嘴角带笑,“我都可以代他说,让你死个明白。”

      萧术面色一变,瞳孔微缩,刚要抬剑,想要先下手为强。

      噗嗤一声!

      细长的树枝刺破胸膛,翠绿的嫩叶染上猩红,鲜血滴落,萧术不可置信的呆滞在了原地。

      温雅的声音缓缓传来。

      “素空是死于我手,下去见到他的时候你好好同他们说。”

      对上萧术怨恨不甘的目光,陆归泯笑得温柔极了。

      尸体翻滚下落,山崖间的云雾很快将其覆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无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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