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无奈何 五十步笑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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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珊离开后，恚恶也紧跟着离开了，陆归泯继续着笔画着。
而另一边。
死寂的殿内突兀的一声响。
原来是笔尖的墨滴落了下来，墨汁溅开，画了快一半的白纸上顿时多了星星点点的墨渍。
啪。
腥红的血紧接着滴落。
滴答滴答……
一滴又一滴，悉数滴落到了案前的纸上，半张纸边都被浸成了深红，这纸算是彻底作废了。
一旁的熙无说道：“君上，要不还是……”
这几个月，君上伤势反复，经常毫无预兆的吐血，他原以为只是反噬过重而已，现下看来里头另有原因。
“没必要。”
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宿鬼只是低垂着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看了这张血纸许久。
最终，抬手将纸扫到了地上，离开了偏殿。
熙无蹙眉沉默，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那满地乱纸。
宿鬼回了寝殿。
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声，“阿卿。”
喊完，宿鬼才反应过来阿卿已经离开了，他闭了闭眼，枯站在了殿外。
倒是窝里卧着的狐狸动了，它忍着恐惧，颤颤巍巍的朝宿鬼走去，围着宿鬼转了转又左看右看。
没能看到暮言卿的身影，狐狸失落的哀哀叫了一声。
以往狐狸惧怕宿鬼，都是躲着宿鬼，自从暮言卿离开后它时常哀叫，一看到宿鬼回寝殿总会出来看，它的记忆里暮言卿会在宿鬼身边，所以一次次跑到宿鬼周围，希望可以看到暮言卿的身影。
宿鬼抬眸，绕开了狐狸，“叫得再惨他也听不见。”
狐狸哀叫一声，慢吞吞回了窝。
修者不需要睡眠，但暮言卿还是保留着原先的作息，故而宿鬼常常回来，与暮言卿同吃同眠已成了习惯。
不仅如此，他总是下意识的看向身侧，想同阿卿搭话闲聊，可看到空荡荡的一旁才意识到阿卿不在。
阿卿从未离开过他的视线这么久……
久到他都觉出了苦味。
两伤在身，再加上时不时呕血，宿鬼精神不太好，本是阖眸假寐，不成想竟睡着了。
“阿卿。”
恍惚间，仿佛暮言卿就躺在身侧，神情温和，眉间轻愁，一如往常的沉默寡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好似听到了他的轻声呢喃，暮言卿眉心微蹙，神情是无法形容的悲伤。
宿鬼唯恐他厌弃自己，小心翼翼的伸手，想要抚平他的哀伤。
“阿卿我……”
即将触上之迹，宿鬼胸口挖心般的剧痛把他扯回了现实，侧身就猛得吐了一大口血。
不仅如此，因为低身的动作，猩红刺目的血液汩汩顺着胸膛往脖颈淌落，半边脸都倒流了血。
宿鬼低头咳着，一声叠着一声。
殿外骤然一声惊雷响起，一瞬间的光亮照得宿鬼的脸庞惨白到了鬼气森森的程度。
而宿鬼像是不知痛一般，固执的抬手，尝试了好几次皆以失败告终。
反噬在身，分魂之后修为又减了半，他连水境都用不了了。
其实他每日都会尝试，直至最后一点侥幸心理都被一寸寸磨灭。
宿鬼颓然的闭上眼。
“阿卿，我好疼。”
低低的声音传散开来，最终如同风过无痕，泛不起一丝的涟漪，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血还在流。
唇边溢出来的血滴落枕上。
宿鬼的眉目透出一丝破碎感来，不知是不是与暮言卿待得久了，这一刻，他的面容竟同暮言卿有了几分相似。
宿鬼一人枯坐殿内，直至第二天的到来。
就如此日复一日的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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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一趟山下回来，陆归泯当晚就病倒了。
陆归泯倚靠在床榻边，黑发散在枕头上，被褥只虚虚盖在了腰腹处，灯光下的他肤白剔透。
暮言卿放下药碗，递了一颗蜜饯给陆归泯。
陆归泯接过，含在嘴里，“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这是老毛病了，阿卿不用担心。”
气温已然回暖，本想着陆归泯一直闷在云幽也不好，所以才会偶尔下山逛逛，没想到陆归泯还是病了。
暮言卿道：“还是不下山了。”
陆归泯不以为意，所谓的病，只是他搬出来的一套借口而已。
暮言卿同他闲聊着，陆归泯拿着一本杂谈翻看，一直到夜半暮言卿要离开时。
陆归泯浅咳了一声，拉住他的手，“明日，阿卿会早些回来吗？”
他低低的说。
“我会想阿卿。”
“很想。”
有些暧昧的话语让陆归泯说得无比坦然，他病恹恹的眉眼间带着忧愁，仿佛暮言卿晚来几分几秒他都要难过。
“会的。”
暮言卿给予回复。
陆归泯这才放心闭眼。
第二日，陆归泯仗着装病，心安理得的享受暮言卿的照顾。
暮言卿舀起一勺陈皮花胶鸭丝羹，吹了吹递到陆归泯嘴边。
浓郁的陈皮味填满口腔，鸭丝细腻，食材融合的恰到好处。
他道：“阿卿也吃。”
暮言卿也没多想，听了他的话，就着陆归泯用过的勺子也舀了一勺吃下。
味道不错。
如果陆归泯喜欢吃，下次还可以买来。
暮言卿注意力都在陆归泯身上，丝毫没有意识到两人共用了一件器具。
陆归泯唇角微勾。
因为病着，陆归泯没外出，他的恢复速度不如本体，却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他私心用甚，贪恋这一切。
暮言卿回来时没看到陆归泯，路上原是晴好的天气，转眼间就被一堵阴云遮住了，拂风中时不时夹杂着几丝雨。
以防不测，暮言卿拿上了伞。
最后在一处小池塘边找着了人。
竹林幽静，翠鸟轻啼。
陆归泯身穿茶白宽袖锦衫，领口和袖口绣有精致的暗纹，神色疏疏淡淡，从侧边看去似乎更加清瘦了。
他站在篱笆外围，摆弄着一朵白色山茶花，花瓣被拔下于手指间捻弄揉玩，最后又被他抛进水里。
暮言卿走过去，“怎么在这里？”
陆归泯看到他来，轻轻一笑，“无聊，逗鱼玩。”
他本就生的好看极了，这一笑，虽清雅恬淡，但更多的是羸弱不堪的病态美感，周围的景色皆沦为陪衬。
暮言卿略微晃神。
“阿卿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陆归泯垂眸问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看你好看。”暮言卿不避讳，实话实说，“病美人。”
倒是陆归泯一愣，随之笑的更好看了，就差笑出花来了。
阿卿好诚实，却又诚实到让他无所适从。
如果他问，喜不喜欢他，要不要同他在一起呢？
可惜，问不了。
“阿卿今日还没有摸过我。”陆归泯牵起暮言卿的手，自顾自引着他摸向自己的额头。
暮言卿顺从的摸去。
温度是正常的。
只是额下就是眉，不可避免的，暮言卿摸到了陆归泯的眉心处。
陆归泯突然露出病弱之态，神情似在忍着痛楚，闷声道：“阿卿，我疼。”
引得暮言卿当即皱眉，他凑近一步，关切的问，“哪里疼？”
陆归泯又笑了起来。
“逗阿卿的。”
“……”
陆归泯眉眼微弯，发丝自耳侧垂落，他握着暮言卿的手移到了自己脸颊边，只剩下半朵的山茶花挨着唇边，半遮半掩。
山茶极称他。
暮言卿生不起气来。
难得陆归泯开心成这样，笑一笑有益于舒缓身心，他希望陆归泯笑颜常在。
这几天他心神不宁，身上的枯竭依然是个问题，几天前他同季云斐说，他死后，请他关照陆归泯一二。
他死后，陆归泯会难过吗？
暮言卿却有点不舍得了，能交到陆归泯这样的朋友，他也很开心，他不想看到陆归泯为他难过。
季云斐问他，要不要坦白相告。
他那时还没想好。
暮言卿本想等此间事了，然后就寻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安置。
但他不告而别的话，陆归泯会怎么样？
暮言卿想，这件事陆归泯迟早会知道的，隐瞒的意义不大，与其让陆归泯到时候找不到他，还不如提前告知，也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不过，现在陆归泯正开心，他还是挑个好时机在告诉陆归泯吧。
天边响起几声闷雷，看这势头过一会儿必定有雨。
暮言卿轻声道：“回去吧。”
陆归泯笑着应下，但没放开牵着他的手，暮言卿提着伞，陆归泯握着花，两人并肩而行回了院子。
几日后的一晚。
院外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陆归泯坐在窗台前看雨，眉眼间还有一点病弱，但气色好了不少。
暮言卿坐在一旁看书。
陆归泯扯了扯他，然后抬手，修长好看的指尖指向了额头，眸子里带着稀碎的微光望着暮言卿。
要摸。
暮言卿无奈的又摸了摸。
这些天陆归泯经常这样，大概是知道了暮言卿拿他没办法，越来越得寸进尺。
暮言卿垂眸道：“书里说，世上万般哀苦事，无非死别与生离，倘若轮到我身上……你……”
“阿卿要生离还是死别？”
温雅淡然的神情消散，陆归泯静静地盯着他。
“或是，两者都有？”
暮言卿沉默一瞬。
气氛隐隐凝滞。
暮言卿深吸一口气，解下了手腕上的布带，上回陆归泯只看到了他的脸。
袖子被撸起，纤细的手臂上肌肉已萎缩发黑，多看一眼都是让人发怵的一幕。
“我会死，过不了多久我会离开云幽，以后季师兄会照看你。”
“你不要难过。”
说出这些，不知道陆归泯的神情如何，暮言卿也不太愿意看，连说话都是低着头的，他把布带重新裹上。
陆归泯不语。
下一秒暮言卿被陆归泯一把抱住，紧紧抱着，与暮言卿胸膛贴着胸膛，药香混着檀香笼罩住暮言卿。
“阿卿到底有没有心？连难过也不许吗？”
“不是……”
暮言卿刚要纠正，箍在腰间的力道瞬间加重，他的声音闷在了衣料下。
“倘若阿卿死了……”
“我会疼，疼到发疯……”
陆归泯不愿听到这些，他无法想象暮言卿死的情景。
阿卿这样好，该死的是他们。
水滴顺着屋檐坠下，窗外的雨声淹没了低语，陆归泯的回答随半开的窗飘入了漆黑夜里。
暮言卿并未听清。
不用等到那天，只要顺着阿卿的话往下想，陆归泯就觉得心口疼。
比他自残还要疼。
疼至脏腑欲裂。
陆归泯咳嗽起来，胸口震颤个不停，大约是被暮言卿的话给中伤了。
因为咳嗽，陆归泯力道松了些，暮言卿没有推开他，而是仰起脑袋呼吸，又抬手帮他顺气。
“不要难过。”
“我不想你难过。”
暮言卿罕见的想起了宿鬼，宿鬼不正常成那样，不知道他死后……
算了。
死后的事情他也操心不过来，不知道死后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他会不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无奈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