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川谣》思源三月

39、清宁

　　他们人还没出公堂，吕占金在吕九的帮助下趁机一把挣脱衙役的束缚想要逃走，邓辉早瞧见他们动作一把拦在他的面前，不等他反应过来反手就将他锁住。
　　邓辉将他带到钱睿面前道：“大人看好了。”
　　城东那帮孙子全都是吕占金手下的人，专门惹事生非，闹起来不顾死活，这次专门搜查等于是抄家，那帮人不闹才怪。钱睿焦头烂额：“来人上锁链，押入大牢。其他人先回去，此案择日再审。”
　　“是。”
　　“钱睿你个狗官、王八蛋，老子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居然敢绑我？”
　　“······”
　　吕占金吼叫的让人头疼，钱睿权当是没听见。
　　送走这两祸害一行人往城东赶去，邓丰年吩咐邓丛心立刻回去叫人手赶往城东。
　　城东吕占金的手下见他们吕八爷没回来，官府的人又来搜查，本以为是例行公事没想到，手下人递上去的银票没人接，不一会眼看家底都快被他们掏出来，只好耍无赖将弟兄们纠集过来拦着不让官府的人把东西抬走。
　　邓辉他们赶到时衙役们被围在中间，双方像是经过一场恶斗。
　　“大人来了！”有人叫道。
　　但是吕占金的人蛮横惯了加上他们的吕八爷身怀绝密蛊术没人敢与他们作对，根本就没把官府放在眼里，又见邓丰年父子在，等他们靠近了一副上来就要开战的架势。
　　吕占金的人上来便道：“放了八爷！否则就对你们不客气。”
　　邓辉一刀横在那人面前质问道：“好大的口气，朝廷命官也是你们能随意指使的？”
　　刀架脖子上那人本能的往后一退，随后故作镇定道：“这里是八爷的地盘，你有什么说话的资格？”
　　邓辉不屑道：“八爷的地盘？我不管你什么八爷九爷，这里属大周管辖，是大周的地盘，你胆敢自称八爷的地盘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这句似乎把他给镇住，那人才觉得脖子上的刀有点冰凉。
　　“你想干什么？杀了我八爷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的八爷都自身难保，还想他做什么？叫这些人都退下。”
　　刀又近了一步，那人哆嗦道：“都退下，把箱子抬回去。”
　　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他们来的目的就在此。这些人被邓辉镇住，不愧是陛下的贴身侍卫，来时邓丛心回去便是在叫人来帮忙，这会差不多在路上，钱睿已无后顾之忧上前道：“箱子留下人回去。”
　　吕占金的人怎么肯答应，死活守着那几个箱子，直到邓丛心带人赶来，他们见没了退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上来挟持钱睿，场面一下子混乱。邓丛心叫来武馆的人顿时双方打了起来，景苑的人早就想揍吕占金的人，只是苦于没有名正言顺的机会，这会下狠手的打。
　　刚才那个被邓辉刀架脖子的像是他们领头的会点功夫，居然趁乱摆脱了邓辉。
　　钱睿不会功夫在被邓辉救下来的时候被人划了一刀在手臂上，不过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邓辉一把将他拉过交给随行的衙役：“保护好你家大人。”
　　衙役立马守在钱睿的面前，钱睿看着打斗的场面道：“邓爷，邓大人小心啊。”
　　柿子捡软的捏，吕占金的人从没见过邓丛心动手打架，以为他不会功夫，三五个长刀都朝他砍过来，他与邓辉一样提刀一把挡下，然后将其击退。接着刀又从他身后横扫过来，空气里的浮动让他察觉危险，他立刻俯身躲开这一记暗招，左腿后仰向上一脚踢在那人的手上，登时那人整个手都毫无知觉的松开，刀从他手里脱离，落在了邓丛心面前的地上。那人还在愣神之际邓丛心外送他一脚将人踹飞。
　　邓辉与他爹以一敌三击退对手，并不想邓丛心参与他们的打斗。“丛心，到钱大人那里去，这里不需要你。”
　　邓辉左右挥刀击退两人，接着一个回旋踢一脚踢在正要朝他过来的三人脸上，那三人被踢的口吐鲜血，飞出几颗黄牙。
　　在这停顿的间隙邓辉道：“快去，听爹的！”
　　邓丛心一刀挥退朝他袭来的一人急道：“可是，你和爹······”
　　“我们惯于杀伐，你不同，快过去！听话！”
　　“······”
　　邓辉朝他叫道像是在教诲年幼的兄弟，邓丛心这才在击退一人后来到钱睿的身边。
　　“想不到邓公子还会功夫，真是深藏不露。”钱睿叹道。
　　邓丛心没心情跟他掰扯，紧张的盯着面前打斗的二人：“大人见笑了，三脚猫的功夫罢了，大哥与爹才是真功夫。”
　　钱睿：“······”
　　邓丰年将邓丛心保护的很好，为了两个儿子真是煞费苦心。邓持心是陛下身边的人，而邓丛心还有多少是他这个知州大人不知道的？将来的滇城除了官府只怕没人能与邓丰年叫板，思来想去，钱睿心道，他毕竟不是吕八之辈，没什么可怕的。还有个儿子在陛下身边，他翻不出什么花来。
　　死猪不拍开水烫，为了守住那些钱财吕八的人拼了命的与景苑的人对抗，他们已经没几个人能站起来了，就是不肯乖乖投降。邓丰年的武馆里来了不少人，正愁没人给他们当沙包，送上门的不打白不打。
　　他们并无招式可言邓辉不想与这些人打，偏生这些人都来围攻他，他将万仞刀法使到第三式便收刀，一刀破开围攻他的人，又替他爹挡下一刀，将剩下的交给武馆的学徒对付。
　　很快吕占金的手下被全部拿下，强抢的银子被查获，一并交给了钱睿带回府衙，人赃并获吕占金就是想再抵赖也有口难辨。
　　他和手下被关押在滇城的牢狱里，每日必做的事便是咒骂邓丰年和钱睿，没等到官府判决，便口舌生疮皮肤溃烂而死。
　　滇城里从未有过的清宁，来往商人再不必为了没孝敬吕八而为身家性命而担忧。
　　景苑里慕名前来的人增多，他们大多是来往商人，在此地组成一个商会，大伙纷纷提议邓丰年做他们的商会会长，他们被吕占金搞怕了，这么做目的在与保护他们这些单枪匹马走江湖的商户。
　　这个提议被邓丰年拒绝了，理由是自己年纪大了不想管事了，将这个位置推了出去。任凭那些商贾轮番来劝说他也毫不为所动。邓丰年随推据了会长一职，但答应在滇城若是再发生恃强凌弱事情他愿意出面协调，让大家放心便是。有他这句话大伙像是吃了定心丸也都不再起，纷纷默认他就是滇城商会会长。
　　商会属于民间商人自发组织，一旦发生什么事担责的就是商会会长，况且他们曾因贪腐罪流放，邓辉并不希望他爹担任，推了众人的提议不仅是邓丰年的决定也正是他的意思。邓丛心还年轻，又处理的了外面的事，有他守在父亲身边邓辉很是放心。
　　景苑的武馆里邓辉与邓丛心分别以万仞刀法对阵邓丰年，十几套刀法行云流水的耍完，邓辉长刀落地，邓丰年被逼的慌忙后退了几十步刀剑扎在地上才站稳。
　　围观的徒弟们叫道：“好刀法！”
　　还有人羡慕道：“我什么能把刀使得与大公子那样就好了。”
　　“师父的也不赖。”
　　“先打败我再说。”
　　“······”
　　邓辉收刀便拱手朝大伙拜了拜：“只要大家坚持下去就一定能学好刀法。”
　　徒弟们朝着他们父子回礼一拜，道：“练功去喽！”
　　邓辉的刀出手太快，刀风气势尤为刚烈，邓丰年未想到这些年邓辉能将万仞刀法练到这个地步，他们离京时明明交代过不要再使刀。
　　收好刀邓丰年已经满头大汗，邓丛心早已为他递来巾帕，邓丰年一边察汗一边将湿透了的上衣脱下疑道：“持心，我不是交代陛下不让你使刀，你的刀法为何这般精进？”
　　邓辉将刀放在一边，也过来拿了巾帕察汗，他本来不想把中毒的事告诉他爹，想了想未免这老头胡思乱想便言简意赅道：“这个说来话长，我随驾亲征受了点伤幸得狼族现任首领相救，养伤期间留在狼族，无事的时候便会耍几套，日日练习所以精进。”
　　邓丰年擦完身上的汗，一听立刻担忧道：“受了什么伤？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邓辉愣了一下，拿着巾帕在脸上只搓那一边的脸颊，邓丛心见他身上跟水洗了似的便道：“哥，身上都湿了快把衣服脱了，擦干净换新的，你这个我叫人拿去洗了再穿。”
　　邓辉糊弄道：“不用······”
　　他越是别扭邓丰年便越觉得不对劲：“湿的怎么穿？快脱下来。”
　　邓辉还欲再推辞，邓丰年拳头一举道：“别逼我揍你啊，臭小子，叫你脱就脱大男人的怕什么？”
　　邓辉只好脱下衣服，作为陛下的侍卫身上多多少少会有些小伤，邓辉背过身对着邓丰年他们，背上还算齐整没什么伤口。邓丰年抓着他的手臂一把将他转向自己，这才看见他腹部伤口，不过因为四五年过去加上回京凌再平给他的药，敷了伤口已经平复了很多，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那伤口在被刀捅进去的时候是有多深。
　　“哥······”邓丛心忍不住用手去触碰那道伤口像是在抚慰。
　　不知不觉邓丰年与邓丛心眼眶已经红润，受伤对于邓辉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有什么好难过的，于是他赶紧用手捂住安慰道：“没事，早就痊愈了，爹你们不用担心。”
　　邓丰年长吸了口气，儿子就站在眼前心里万般怜惜和心疼，他把佣人人送来的衣服给邓辉穿上哽咽道：“持心，爹对不起你。”
　　“不是，爹，是儿子不孝，过了这么些年才来找到您。”
　　邓丰年给他穿好衣服摇着头道：“我们不说这个了，你说在狼族养伤，是他们首领救了你？我也听说了陛下亲征与狼族同盟，一举剿灭伽德部持政的高僧。”
　　邓辉没讲他中六角飞镖的事告诉邓丰年，他现在早就已经痊愈不告诉他就是怕他担心：“嗯，确是如此。”
　　邓丰年点点头道：“狼族首领救了你，你用何物回报那狼王？”
　　邓辉哪有用什么回报夏凉初的，夏凉初不要他任何回报，唯一的要求他也做不到：“凉初······夏首领没有任何要求，我便将万仞刀法传授与他。”
　　邓丰年并未察觉说到夏凉初时儿子的异样，长叹一声道：“你这一刀伤的极深，我且不问因果，能得他相救还你性命，你传授他功夫无可厚非。只是万仞刀法随性自若，想要时可信手拈来，亦可弃之如敝履。日中则昃，持刀人手握刀厉可杀尽荼蘼，迷悯得站在众生面前看尽浮华，最终终归尘埃。只是其中道义他异族可否看得透彻？则然习之伤身。”
　　邓辉惊讶得看着他爹，不敢相信夏凉初曾说过类似得话，三人来到凉亭下入座：“爹，您放心，我当初传授刀法的时候夏首领也曾说过类似得话，万仞刀法从始至终以人为本，他能如此剖析想必已是参透刀法之意。说实在的我也是在这几年才有所悟。”
　　这下轮到邓丰年吃惊：“你是说狼族首领对万仞刀法有这样的见解，那他可算是个不可多的习武之才。”
　　邓辉一听夏凉初赢得他爹的赞赏心里莫名的欣喜，竟不好意思的笑了。
　　“爹说的是。”
　　邓丛心不明白他不好意思什么劲，那娇羞样就差没把满心欢喜写在脸上了，但是也没说出来，只邓丰年稍有察觉。
　　事情都安顿下来，唯一让邓丰年放不下的便是邓辉到现在还未娶妻，邓丛心就不能在他之前成家。
　　于是邓丰年喝了口茶话题一转向邓辉道：“持心，你今年二十有七，若是在平常百姓家早就一双儿女承欢膝下。爹老了，最大的愿望就是趁现在还能动的时候看着你们俩娶妻生子，丛心我不担心，丛心我正在物色门当户对的姑娘，城东徐家的女儿与你年龄相仿，虽不是官宦世家倒也知书达理落落大方，父亲在城里开布庄，我见她与你相交不错，你若是没意见择日我就请媒人前往徐家提亲你看如何？”
　　邓丛心欣喜的站起来道：“全凭爹做主便是。”
　　“嗯。”邓丰年满意的点点头道：“倒是你持心在京中可有看中的姑娘？”
　　邓丛心已有良人相伴他之前倒是听他提起过，邓辉打心底为他高兴。只是轮到自己时把他吓的一个激灵，他九死一生回来这辈子就没想过娶妻生子，那是他曾诺过的。对于狼族对于夏凉初他绝不能食言。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世间的事总是没有两全的办法。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道：“爹，请恕儿子不孝之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