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川谣》思源三月

20、回赠

　　剩下的积雪必须尽快清理干净，他们要赶在下一次大雪之前赶回狼族否则就真的被困在这里，想出去就要等到第二年雪化开，他们能等，族人不能等。
　　大家奇心协力的铲雪，加上对面的一支队伍，不到两天的时间很快打通了山谷里的路。此时正值寒冬，雪铲干净了，山谷下面的河道结了厚厚的冰。
　　夏凉初先命人拉着马车在上面试着看一车货物能不能通过，大周用来运送物资的车子是由两匹马和一辆巨大的钢铁制造长方形铜轮车，燃烧煤炭产生动力，前面只需用两匹马作为牵引便可行驶。
　　此物巨大，加上成吨的物资重量可想而知，结了冰的河面不知能否承受这么大的重量，好在这条山谷的河流是顺流而下流往狼族，这便给他们减少了不少阻力。
　　大家把马蹄上包上布料防止马蹄与冰面接触后打滑，做完这些祁彤便命人将拉载货物的马车被赶到河面上，众人沉着心慢慢将马车赶到河道中央，河面上的冰块仍旧结实的未有丝毫裂开的迹象，大伙终于放心的赶着马车。
　　然而就在他们准本将后面的马车都赶到河面上时，意外毫不留情的发生，没走多久马蹄包裹的布料与冰面粘到了一起根本就走不动。车轮到还能行驶，卸下马单独就能走，只是没了马的牵引这些车辆很难顺利通过。
　　这便把大家难住了，百般无奈之际夏凉初便命人卸下马匹，用人来牵引车辆。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狼族人身形高大健壮，不缺力气。于是，经过商议大家十人一组在前面拉一辆车过河。
　　夏凉初与邓辉一道试着拉走第一辆车，大伙齐心戮力终于将一车物资拉走，并且顺利的通过了，试过之后这个办法用起来还是可行的，只不过是有点太费人力了，要把百十辆物资运过去，消耗的体力可比打仗还费力气。
　　此时天气晴朗日头照到山谷上，河道上还是一片清冷，不管怎么样他们也要趁着好天气把物资运过去。
　　对面的士兵过来大伙开始卖力的拉车，祁彤请夏凉初与邓辉在一旁指挥车辆，由于是在河面上，夏凉初始终担心会冰裂，便让车间的距离保持在三丈以免重量太大冰面支撑不住。
　　百十辆车物资不是小数目，运过去费力且耗时，开始大家都还有力气，干劲十足拉着车。但是，拉了不到十几辆的时候开始吃力，大家既要拉动车辆还要保持着平衡不能脚底打滑，这就太磨人体力了。
　　一个狼族士兵脚下一滑差点跌倒，幸好有身边的同伴将他拉着才没倒下，他们拉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后面的车队也就跟着停了下来，大伙累得够呛，纷纷趁着停下的空隙大口喘气。
　　邓辉见状向夏凉初道：“凉初，大伙都累得不行，要不先停下来歇息，让大家喘口气，待会再走？”
　　夏凉初看着照在山头上的阳光，叹道：“大家这样也是没办法，在草原上冬季这么好的天过后必定会有一场暴雪，我们来时已经过了几天，不知道还有几日这样的天气？我们都想趁着日头还在赶紧回去，免得再遭风雪。”
　　邓辉一时哑口，他知道此地气候与中原不同，只是没想到这么让人无可奈何。
　　然后他就听见夏凉初大声对他们道：“晌午了，大伙先休息吃点东西，保存体力再做。”
　　“好！”
　　大伙一听可以停下来便高兴的就地坐在冰面上歇息，阿迈立刻叫人煮了羊肉和奶茶给他们食用。
　　吃饭时夏凉初让阿迈给邓辉单独弄了一锅，是怕他吃不惯这种只放了碘盐，其他什么都不放的白水煮羊肉。邓辉心道自己真没那么矫情，需要自己开小灶，他向夏凉初与阿迈道：“真不用，我和大家吃一样的就行。”
　　阿迈不太能信他吃的下：“您确定？”
　　邓辉坚持道：“非常确定。”
　　于是他不顾夏凉初还没来得及阻止便扯了一块大伙吃的羊肉块，一口放进嘴里。
　　嚼了片刻后他立马后悔刚才说的话，还是自己太矫情了！
　　那满口的膻味不是一般重，从舌尖道喉咙，连鼻腔里都在流淌着最原始的味道，那新鲜的膻味差点给他熏得去见祖宗。
　　他发誓自己是吃的了羊肉的，只不过不是这种，而是洛京里厨子们用各种调料烹饪出来的美味。
　　他这时嘴里擒着羊肉，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脸上的表情比他在凌再平身边一年用的还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了什么逆天之物，不一会就呛得他眼睛红润，在冰天雪地里一团红艳。
　　夏凉初叹气摇头，一把拉着他跑到无人的地方在他背上拍了几下，邓辉这才得以解脱吐了出来，等他吐完夏凉初递给他一个水袋，里面是阿迈刚给他装的热水，现在还有热度，邓辉赶紧喝来几大口漱嘴，脸上的红艳也褪去。
　　他直起腰擦了嘴巴道：“凉初，你们狼族就是这么吃羊肉的？”
　　夏凉初道：“是，狼族不像中原在吃食上有很多调料可以添加，我们若是放牧时来不及回去，就几个人一起吃这种清水煮的食物，或者烤着吃，有时候连盐都没有，不怪你吃不惯这些。”
　　邓辉一听万分诧异，狼族都这般，也难怪伽德部人拼了命的要来抢物资了。
　　“走吧，我好了。”
　　两人一道回来，夏凉初把那一锅单独为他弄的送到邓辉手里道：“还是吃这个吧，这里的羊肉我让阿迈添了些调料，虽然他不会弄，比不了中原的厨子，但是我尝了味道没那么腥臊，你应该吃得下。”
　　他们和祁彤等人围坐在地上，地上垫着干草。邓辉心里五味杂陈，他接过来道：“那你们······”
　　夏凉初道：“我们吃习惯了，吃得下，陛下送来那么多东西，里面就有许多茶盐调味料，等回了代城我们也可以改善吃食。”
　　邓辉捧着一口脸盆大的锅夹了一块羊肉送到夏凉初碗里，笑道：“嗯，回去你可要好好犒劳一下这些兄弟们，他们可是出了不少力。”
　　夏凉初先是一愣，随后嘴角轻扬欣喜应道：“嗯，应该的。”
　　“谢谢首领！”
　　“谢谢邓大人！”
　　大家吃着羊肉喝着酒暖身，不一会酒足饭饱，伸着胳膊打个饱嗝。肚子饱了干活也就有劲了，稍微休息片刻就又开始干活。
　　正当他们在卖力的拉送物资的时候，突然一群宁玛人跑了过来。这群人眼熟，走进了发现就是上次那些人，他们拿到物资得到了好处，该不会是又来抢东西的吧？
　　操蛋玩意！狼族士兵在心里骂道。
　　“宁玛人！”
　　“又来？！”
　　阿迈惊呼道：“首领，他们该不会又是来抢东西的吧？”
　　夏凉初守在还没有被拉到冰面上的物资车，凝眉望过去，过了一会松了一口气道：“他们手里没有带东西，该不是来抢物资的。”
　　阿迈疑道：“那他们是来做什么的？来找茬的？”
　　“不知道，守好物资车辆，先看看再说。”
　　夏凉初也拿不准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他看了看邓辉，只见他也是摇头，这些人得到物资时还对他们感恩戴德的，没理由过了一晚就翻脸不认人了，他们看着人数要比那天还多，心里就更没谱了。
　　等他们走进了，只见那个领头的朝他们行了个礼，然后非常郑重的向夏凉初道：“多谢夏首领慷慨送我们物资，我代表族人感谢您。我们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族里的长者算过七日后草原上必将有一场暴风雪，不知怎的今年的风雪有点急切和凶残。首领放心我们不是来抢物资的，我们观察了很久，你们想从这条山谷中过去，河面上结了冰，你们行动太慢，再不快点过去，只怕会被困在这里，在风雪降临之前回不了代城。我们是来帮你们过河的。”
　　“真是见鬼了，他们真是来帮咱们的？”
　　“······”
　　他说完就有一些人过去帮他们推车，夏凉初和祁彤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只有邓辉兴奋的道：“太好了！多谢诸位相助。”
　　宁玛人不明白狼族为什么会有大周的人，不过也没有瞎打听，他们只是来帮忙的，感谢夏凉初的。
　　有了他们的帮扶，车辆运送的就很快，到了日落十分已经全部送到山谷对面。剩下的马匹只需人牵着过去就行。
　　邓辉与夏凉初向他们道了谢，宁玛人这才散去。
　　事后夏凉初感慨道：“此番狼族与宁玛人之间的举动是不是就是中原文人说的，人与人之间当以礼相待，真诚的对待他人自己也会因此而得到应有回赠。”
　　过了山谷，接下来就是平坦的草地，车队行动起来非常方便，走的也很快。祁彤在前面领着队伍。邓辉与夏凉初在队伍后面的马车上，他听完夏凉初的话道：“是这么个理，想不到夏兄还知道我们中原人的相处之道。”
　　夏凉初笑道：“我看过中原商人带过来的书，我始终觉得中原人有礼、聪明，充满智慧，且不会随意的打杀，他们爱惜自己，尊重别人，要是我们的族人能像你们一样读书那该多好。”
　　马车在快速奔跑，风吹的车帘随意飘动，挂跟没挂没什么差别，风一样吹了进来，邓辉掀开车帘，草原和白雪在他眼前先后滑过。
　　夏凉初就像是雪山上最圣洁又遗世独立的雪琦花，他身为狼族后裔又与狼族人不同，他有狼性的警觉，耐力、执着和韧劲，还有像雪琦花那样的纯净。且不知享有天下圣贤之地的中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峥嵘，和不为人知的沧桑。
　　邓辉知道就算自己不说什么夏凉初也能知晓，他是狼族分得清是非人心，邓辉道：“既然狼族与大周有过一次同盟，那你何不向陛下禀明，派人到中原学书，也好回来教族人。”
　　夏凉初与他一道吹着草原上的雪水润过的风，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