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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录像带与审讯的我 他明明浑身 ...

  •   水银会因为威胁而加入组织,但绝不会落在官方手里。松田阵平知道自己该走了。走向黑色的那边。

      加入不到三天,他就放弃了武力逃出的可能性,组织远比他想象得更为缜密,每次行动牵扯得复杂程度堪比正规系统,收集情报,计划制定,人员选择,安排与指挥,各种意义上的扫尾,除了死亡,没有人能擅自从这个庞大的网络中消失。目前作为一名新晋犯罪分子,他的职责是回基地汇报。

      而黄泉川谅没有拦他。

      他的同期没有出手,而是像座雕像一样沉默地站在那里,或许还在脑震荡,或许知道自己留不下拳击好手,或许他……对松田阵平这个名字仍保有着信任。奔跑,潜行,这个背上扎着玻璃碎片的男人忽然很感激,在这个身心俱疲的时刻,那双眼睛里竟然还残留着一点怀疑,不肯相信,如此令人安心,就像曾经手握的朝日影,一点点温暖渡过来,缓了缓冰冷到刺痛的空气。不能救命,但能苟活。

      编号0116回到了那座掩藏在郊区中的基地。

      雪愈发大了。白的世界。

      训练场里的人还不算正式的组织成员,没有保留武器的权力,在门口他就面无表情地上交了所有东西,直接奔向目的地,负责人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比起处理伤口,组织的更喜欢直接任务汇报。

      等他进门的时候,负责人的眼睛也没离开电脑屏幕,不用机械变声的本音依然毫无生气:“0116,你迟到了。”

      “是。”松田阵平同样冷漠地回复,是的,这种场合下他逼自己习惯这个。

      然后他开始讲述所有亲身经历的流程,详细到秒,组织会通过所有人的口供来判断是否有人造假,这是不被信任的待遇,也是相对重要的待遇,毕竟给他担保的人是阿尼塞特——当然,这份报告里尽量抹掉了黄泉川谅的存在感,这是松田阵平一路奔行的临时腹稿,他不是这方面的什么老手,但他不得不做。

      “所以那个警察——”负责人总结,“还活着?”

      “这我怎么知道。”松田阵平不耐烦地抱臂,桀骜不驯的态度摆得自然,“我被炸飞的时候已经在超市外面了,谁知道他有没有死透?”这个姿势,没有人能看到他掐紧的拇指。不,不要,停下那个命运,这里的祭品已经足够。

      “我会在报告里加上这点的。”负责人瞥来一眼,反应平静,“迟到,脱离原定路线,额外增加情报部工作,你可以去领罚了。”这个职位就得对准组织成员的各种疏漏习以为常,他管的是一群狼,充满问题,0116还是阿尼塞特指名送进来最凶狠的那头。

      松田阵平瞪着他,这次的任务是他下达的,计划是他吩咐的,他提供的炸弹干掉了整层楼的人,可最后要领罚的人他妈的竟然是……前警察先生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为什么当初特意标注了让他负责汇报。

      因为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能活。

      或者说,如果他没察觉到计时器,如果水银倒在了爆炸里,这次恐怖袭击就只是组织情报库里的一条信息罢了,如此光明正大,而这甚至估计只是某个人的顺手而为——就算阿尼塞特事后报复那个故意恶心他的人,可死掉的炸弹专家又不会复活。

      所以那些血都是陪衬,一刹那的火光,瞬间收割的性命……死亡不可挽回。

      “领罚,哈,那我该去哪间刑房?”他本来该恐惧的,但愤怒压倒性地主导了情绪,松田阵平扯了扯嘴角,最终连质问都欠奉,他早就知道,和这些东西说不明白人话。

      “这种事情用不着刑房,那里忙得很,过会有人送专门负责警告的录像带上门,房间里的监控会监督你看完。”宣布的惩罚堪称儿戏,然而负责人就这样点点头示意他滚出去。

      一切看起来都表明这点违规还不是什么大事,然而松田阵平绝不敢掉以轻心。

      等他收拾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那盘号称第一次违规警告的录像带终于被送来了,他把染血的酒精棉球扔进垃圾桶,抱着收集信息的心摁下播放键,其实最初松田阵平还以为他们会给个U盘,可组织甚至用上了原始的录放机。这到底是什么年头的东西?

      视频开始了。

      ********

      非常明亮的灯光,非常狭小的房间,斜视的角度是监控,有人在被捆着双手吊起,谩骂歇斯底里,随后被轻描淡写地一脚踹在后膝,猛然砸地的脆响,惨叫,如此刺耳,但背对镜头的人仍在认认真真地调着高度。这是间刑房。

      松田阵平瞬间咬紧了牙,他知道自己接下来会看到什么,组织的警告,组织的惩罚——

      背对者忽然看了眼镜头。

      如此年轻的脸,又仿佛和现在毫无差别,轻松得一如既往。是阿尼塞特,是泉朔,是不知道多久以前的行刑者,那个人在朝镜头微笑。

      然后那副微笑送给了受刑者:“早上好,千本木,今日东京恰好无雨,是个好日子。”

      被称为千本木的人回以择人欲噬的憎恨,松田阵平怀疑对方不说话只是因为膝盖骨碎裂的痛,让他暂时说不出来。

      “樱前线刚好抵达东京,光线也十分适合,如果摄影的话,想必成果也必定美丽。”轻柔问好的人拿起电极板,凝视着手下人的眼睛叹息,“你看,黑发蓝眼,不错的衬色。”

      “他妈的给我闭嘴!”千本木惨白的脸色忽然又充了血,蔑视的咆哮近乎尖利,死死地盯着那几块小电极板,“少给人当狗还得瑟,杂种……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新人根本没资格进审讯室!”

      被仇视的人耸了耸肩。

      “这得去问问港口失火的仓库,是不是继承了东欧的老传统。”一管针剂,再一管针剂,泉朔的态度和调试仪器的手法一样完美,“我负责的东西,组织的货永远属于组织——一条狗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他兴致缺缺地扣了个开关,把千本木的疾言厉色和狡辩都摁了回去。做了组织那么多年的附属,又干了那么多年的走私,千本木最初当男公关时的语言艺术却全盘退步了啊。

      好吧,没关系,泉朔有这个耐心,痛苦会教会他怎么说话,以及教会他要说点什么。

      第一遍,还在咒骂,那再来一遍,效果好多了,不用着急,直接第三遍,看看太阳穴,还好,没焦,大脑没有煮沸,但内脏应该破裂了,千本木被血和胃酸呛得撕心裂肺,翻来覆去只会一句去死吧,这能说明什么呢,说明引导还不到位,需要第四遍——

      受刑者跪不住了。

      一大串断断续续的电子屏蔽音起伏,组织细心地料理好了一切,这个人在说着走私业务的情报,是泉朔想要的那部分细节,于是笔记本上有条不紊地开始工作。

      “我……马斯,提克……缪斯……”

      但千本木的话还没完。他还在挣扎。松田阵平茫然地想,那个声音比起威胁更像哀求,不知道是哀求逃离痛苦,还是哀求去死之类的什么东西。

      “不会吧?”青年惊讶地低头,俯视着那个蜷缩成小小一团的东西,“失乐园是歌舞伎町最大的招牌,每天走规矩的人这么多,你怎么那么没用啊,连一点都没学会?”

      千本木用尽全力抬了头,那张原本俊秀的脸被眼泪、鼻涕、口水和血糊成肮脏的一片,他伸手试图去攥另一个人的裤脚——被轻轻捏住了手腕。泉朔没有再施加什么痛苦,毫无疑问,然而千本木看起来更加绝望,喉咙颤抖着,急迫地冒出嗬嗬的气音。

      松田阵平看着这个人,从傲慢到恨不得膝行去舔泉朔的鞋子,只过去了十几分钟。

      泉朔在他爬行的时候打了个短短的电话,甚至为了多讲几句绕了个圈,最后蹲下来安抚似的说了句:“乖一点。”

      “马斯提克说不介意——他都肯让出来了,你怎么还纠缠不清的?”

      被捏住手腕的那一刻,名为千本木的人彻底崩溃。

      “别担心,你皮肤不错,恢复力也好,组织在这方面性能是知名的,大家都知道,膝盖以下嘛,都能用很久。”他依然蹲着,平静且友好,“下订单的顾客很慷慨,要的也不多,反弓结构爬行而已,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习惯,这是我的亲身经验,你会过得很不错的。”

      泉朔说得很认真,仿佛有一套过来人的心得似的,灯光温暖地洒下来——是的,这间审讯室其实干净得像间温室——那些苦痛而挣扎的时间一下子被甩得很远很远,千本木呆滞地看着他拎起角落里的那把长柄斧,鼓励地回望过来。

      “你会过得很不错的。”

      松田阵平无法抑制地在那瞬间眨了下眼。

      他以为他疯了,但显然还远远不够。

      医疗推车的滚轮声由远及近,白手套伸进镜头,泉朔松开斧子帮忙摁住在血泊里滚动的肉块,语重心长地摸了摸那头飘逸的黑发,丝毫不在乎手上的血:

      “你会过得很不错的。”

      如此诚恳,如此郑重,而似乎被真的感动到,那个已经不叫千本木也不是人的东西抽搐着,本能微笑,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

      旁观的第三人终于吐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录像带与审讯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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