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逢 我第一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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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她是在计算机课上，大学的第一节上机课。
北方的秋天，微微有了凉意，我穿着那件旧风衣，很安静地坐着，等待老化的台式电脑缓慢地听从指令。
我特意挑了没人的角落，但网络连接好的那一刻，背后传来陌生又礼貌的问候。
“您好同学，这有人吗？”
我应该是恍惚了半晌。
尤其在侧过脸看到她白色的运动外套后，一时竟然失去了语言组织的能力。
“没...没有...”我低下头，把微颤的手指按在键盘上。
她笑着拉开椅子，拨弄了几下利落的短发。线条柔和又深刻的眼睛，隐在眼镜片后。我偷偷看她一眼，她专心地翻看课本，仍然是意气风发，含笑的样子。
再后来，是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她。
她擅长社交，性格开朗，整个人带着清清爽爽的少年气。她们都亲昵地唤她，就算直呼大名也用温柔的语调，好像那几个字的称呼是两人间心照不宣的情话似的。
人人都不忌讳她取向的秘密，包括她自己。好像周逐语这种女孩儿，天生就是有让女生动心的能力。
后来，当她问我听别人谈她时什么心情时，我歪头想了很久说：“明明还不认识，却了解了那么多，挺赚的。”她一边大笑一边看我。
——那是我见过最深最满的眼睛，是快要把我淹没的眼睛。
第二次见她，在当地最大的剧场。民乐会的新年专场，气氛很好，热情高涨。我一个人在散场后的人流中艰难行进，突然被身后一个蹦跳撒欢的小男孩狠狠撞了一下。我一个踉跄，狼狈地跪趴到地上。耳边轰鸣一声，瞬间涨红了脸。我赶紧爬起来，转身看到小男孩被一个瘦高的人揪住，畏惧地往上瞟。
“小弟弟，撞了人，是要道歉的。”周逐语戴着纯黑的口罩，细碎的刘海遮住她的眼睛，头顶的灯映得她肤白如雪，银色的眼镜框和深蓝的耳钉交相辉映。
我上前几步，还没开口，孩子的父母赶来，赶紧鞠躬致歉，小男孩也抽抽搭搭地说了对不起。我一边摆手说没事没事，一边轻轻拽了拽周逐语的袖子。
她松开手，看上去很亲切地摸摸男孩的头：“真乖。”
......我分明听到了她尾音连着的那声轻声冷笑。
“谢谢你啦。”我拍了拍羽绒服的下摆，对她笑笑，“我请你喝奶茶吧。”
她挑挑眉：“你喜欢喝奶茶啊？”
“一般吧，喝几次就会感觉有点腻。”我诚实地说。
“我也是。”周逐语自然地伸手，揽着我的肩，与我交换了一下位置，“——你走里面。”
“那，去喝酒吗？”我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一亮：“正和我意。这种天气，最适合喝酒了。”
“我们兴趣很合嘛！前面那家小酒馆我经常去，他们的招牌鸡尾酒超棒。诶，你酒量怎么样啊，我可不能把你喝倒，这种事点到即可，要不显得我有非分之想。”
她话匣子突然打开，步履轻盈，和我也越凑越近。
“说不定，我酒量可是比你大啊。”
我眨了一下左眼。
上次，上次和我在夏夜里对饮的那个女孩，一开始也是胸有成竹，最后，可是对我心服口服呢。
她把头埋进我颈间，短发毛茸茸的，像春天的青草。
她说，韩葭，是我输了。
我和周逐语仅仅小酌，把酒当做交谈的佐料。我们调侃学校，聊书和电影，谈到爱情和死亡。她主动加了我的微信，在填备注时才想起来，竟然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说，我叫韩葭。
我说，我们总算认识啦。
出门时，惊奇地发现，下起了小雪。这并不是此地的初雪，但比初雪更含蓄，安静地降低着存在感。她头上落了雪，我的围巾上也沾染上松软的雪花。我们仍然不紧不慢地走着，在薄薄的积雪上留下悠然的脚印。
那晚，我梦见家乡的雪天。
那是场舒服的小雪，我本是一个人撑伞走着，突然肩膀一沉。她凑上来，我把伞倾斜向她。我们一起走了很久，画面又转为大雪后的街道。我们边走边谈笑，欢呼雀跃，前仰后合。
“喂，韩葭，你不是不婚主义嘛，想没想过和女孩子谈恋爱？”
我忍俊不禁：“怎么？想过又怎么样？”
“想过的话——”她猛地勾住我的脖子，“那我就跟你表白啊......！”
梦醒后，我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我像往常一样洗漱，出门，吃饭。
这是我第一次梦见现实真正发生过的事，一字一句，一帧一景，都是全然真实的。她是我认识四年的好友，死在毕业后的一个凌晨。我知道她的秘密，她曾把真心藏在一个雪天的玩笑话里。
她爱我。
而周逐语，是我见过，最像她的一个。
周逐语显然更受欢迎。我一条条翻过她的朋友圈时，看到她和不同女孩的合影，一起吃饭的，看电影的，打篮球的。就算知道她的性取向，也没人把这些当做掺杂暧昧的证据。她有合适的分寸感，是很有趣的朋友人选。
我当然不会误会，但我没想到，她看到我给她点赞的提醒后，会调侃般地解释：“我可不是四处留情的渣女啊。”
“怎么会误会啊？”
那时，我们也不过是比普通朋友稍好一点的关系。我有时会去看她打篮球，给她带水，我们在路上见到会打招呼，一起去看过几次音乐剧，看完去喝杯酒。她跟我合过影，但从不会发朋友圈。所以，就算舍友神秘地问我，是不是和她在一起了，我也只会觉得好笑。
接下来的事情是猝不及防的。
那天，我去看她的比赛。赛后，她约我去吃校门口的火锅。那家店的红糖糍粑很好吃，我便随口夸了一句。谁知，她踌躇了一会儿，低着头问我：“其实，我做的比这儿还好吃。”
我笑着接话：“那有机会可得试试。”
她抬起头，深呼吸：“这可是我女朋友的专属福利。”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仍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我当时应该问了她，她笑而不语，最后，她说，我看天空的时候，眼神太认真，可爱得紧。
回宿舍的路上，她又说，我吃东西喝酒的时候，看书看展的时候，都让人移不开眼。我在观众席安安静静等她中场休息的时候，让人心软。
临睡前，她给我发来她加密朋友圈的截图，里面是我和她的合影，还有一张我的背影。她说，其实她不知道为什么。
我记起，我当时在那个雪天，也问过她。
“你跟我表白？你喜欢我啥呀？”
她也说：“好像有很多理由，又好像......不知道为什么。”
我最后答应了周逐语的表白。
她很爱我，我都明白。
她朋友问我们谁先动的心，她说“我先吧。”，我说“应该是我。”
“我在见她第一面动了心。”
她们起哄说一见钟情。
我抿着嘴笑，她眼睛亮晶晶地看我。
我爱她，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