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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八十年代,再会(二) 爸爸一定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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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宋大兴已经办好了停薪留职。小玲你就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吗?”韦亮恨铁不成钢地问,“他们厂的出纳是我的初中同学。我再三追问,人家才告诉我。宋大兴早就和一个小寡妇好上了,厂里很多人都看见过那人来找他。”
“那个小寡妇是做什么的?”卢叶好奇地问。
“问到做什么的,这更气人。他就是宋大兴的一个老乡,从老家过来给人家做保姆的。”
“哎呀,做保姆的。我见过几个这样的人,她们耳根后面都很少有干净的。宋大兴可真是有眼光。”卢叶又在添油加醋。
这两口子的一问一答,让韦玲整个人都傻掉了。
“行了,你们别说了!”韦东看着姐姐,神色异样,忙呵斥住哥哥嫂嫂。
“既然是和别人一起跑的,那么回家的可能性并不大。小玲你就放心地在这住吧,别的就先不要想了。”韦敏学说。
“可是,爸,咱们家地方也不大,这突然多了两口人……”卢叶为难地说。
“大嫂,你就少说两句吧,这个家还是爸当家呢。”韦东一向看不上嫂子的做派。
“我当然是知道是谁当家,用不着你跟我说,你也和我说不着。韦亮你是死人啊,都几点了还不去送星耀上学?”卢叶说道。
站在门口的竹韵清清楚楚听到了大人们的对话,虽然有些事情她不太懂,但她已经隐约明白了,爸爸走了,离开他了,不会再陪她堆雪人啦。
在她家那个狭小的屋子,爸爸总是在昏黄的灯泡下喝酒,也没什么像样的下酒菜,可他就是一口一口地喝得很有滋味。
“闺女,知道吗?你爷爷家后院特别大,夏天啊,到处都是喇叭花,我小的时候调皮得很,就拿着一个铁丝网子,对付那些花,可是那花啊,一茬一茬,像永远开不败似的。还有冬天时候,雪下得才大呢,顺城这雪算什么啊,我起早去上学,走着走着,整个人没在雪地里了……”
竹韵想,爸爸一定去看那些喇叭花,还有能把人淹没的大雪去了。只是她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不带上她。
“小东,你的摩托车呢?让哥骑一下,送孩子上学来不及了。”韦亮说。
“卓言家有点事儿,我把车借给他了,就没骑回来。”
“你有点志气行不行?想骑摩托车自己挣钱去买。”卢叶的满腔怒气还没发泄出去。一边说着一边打着门帘出去了。
东子拉着紧随其后的哥哥,小声问道,“哥,你就那么害怕他吗?”
韦亮苦笑道,“唉,你成家之后就明白了。”
“爸,你放心,我以后的媳妇儿肯定是个百依百顺的,要像我嫂子这样。我绝不能让她进门。”
“什么媳妇,你不会交女朋友了吧?”韦敏学对他极偏爱的小儿子的事情一向极为敏感。“你也不小了,回头我跟你米伯伯商量商量。约个时间,让你和他家的米小曼见面熟悉熟悉。本来原来就是同学,见面肯定有话说。”
“爸,你可别提那个米小曼了。上学的时候老师就说她都是被这个名字毁了,做什么事情都慢半拍。似乎脑子不太好。”
“人家小曼现在在市设计院工作,还是你的上级单位呢,又是独生女,条件比你强。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卢敏学生气地说。
“哎呀,爸我才多大,忙着交什么女朋友?我还想好好孝敬您几年呢。”
“你不气我就是万幸了,对了,以后离那个卓言远点,一个待业青年,终日无所事事。”
“哎呀,咱们家都乱套了,你还有心情操心别人的事情,对了,我姐呢?我姐姐去哪了?”
韦东这才发现竹韵母女早已经不在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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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韵坐在妈妈的自行车横梁上。几次和妈妈说话,她都没有理会。
只是怔怔推着车子朝着前方出神。
在一个十字路口,竹韵妈妈遇见了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张瑾。
顺城就是这样,出行经常会遇见熟人。
张瑾很热情地和竹韵母女打了招呼。
“小玲,你家最近屯点什么?我弄来不少棉花,我家老孙就愿意买些吃的。可光有得吃也不行啊,不知道这物价会涨成什么样?等棉花涨到天价的时候,我做两床舒舒服服的棉花被,看他还说我乱买东西不。”
可是,韦玲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张瑾有些尴尬,忙又接着说:“我差点忘了,你在商店工作,自然是不用像我们,没头苍蝇一样乱买东西。”她又摸了摸竹韵的脑袋。
“阿姨好!”竹韵乖巧地说。
这时,韦玲才慢吞吞地开口,“张瑾你知道吗?我丈夫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和别的女人跑了。”
张瑾惊讶得合不拢嘴,又不知如何接话。
“他从外地过来,家里一穷二白,我什么都没嫌弃就嫁给了他,结婚之后生下乖巧懂事的女儿,原本我都不怎么会做家务的,还是都尽量地做,对他也很好。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对我,就算是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可是我们的女儿呢,她才这么小,他真的忍心吗?”
竹韵不愿意听见妈妈讲这些。她虽然只有这么一丁点大,也不想看见母亲在凛冽的北风里哭天抹泪。
她跳下了车,拉着妈妈的衣角,示意妈妈不要说了。可是韦玲并没有察觉到。
竹韵又说,妈妈快走吧,我去幼儿园要迟到了。可韦玲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那个张瑾也听得津津有味儿。
上个世纪80年代,大家的生活方式比较简单,发生这种家庭变故的概率并不高。
就这样,说的人和听的人同样聚精会神,北风肆虐对她们来说完全如同摆设。
她们谁也没有发现竹韵已经离开她们的视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等二人实在无话可说的时候,韦玲这才发现孩子不见了。
竹韵,竹韵,韦玲大声喊,却没有人回答他。
她赶忙骑上车子朝父亲家走去。
“这孩子要是丢了,我也不活了。”
她迎着呼呼的北风,拼尽全力地蹬着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