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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dir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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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3日。
当我全神贯注地在电脑上模拟着流体力学里那只飞机的滑翔轨迹的时候,林澜一脚踢开公寓的大门,扑到了我的丝绒沙发上。而公寓的钥匙,安静地插在门上,无言陈述着前一秒钟被粗暴插进钥匙孔的疼痛。
她闭着眼睛,满脸争吵后的疲惫,简单地解释说,唐文清,我被赶出家门了。
我只好苦笑。走过去帮她把睡的姿势摆得好一点,顺便盖上一条空调被。
一小时后。她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略带迷惑地看着我。
我伸手拍拍她的脸,说,乖。睡觉。
她倒是听了我的话,蜷缩在空调被里,心安理得地继续睡。迷迷糊糊地抱怨冷气打地让人吃不消。我不理她。莫名其妙离家出走的人。任性,娇纵,没有目标,不顾恶果。
从来没有喜欢过这样一个人,却往来了五年。屡次要想抽身离开,都会被缠住。投进你的怀抱里,低低地哭,幽幽地哭,像在乞求挽留,实际却一句话也不曾说。之后故伎重演,小欺骗,小利用,恶意忽视,抢走你心爱的物和人……。附加装可怜。我的天,五年,怎么忍受住的,连我自己都怀疑。
我讨厌她。从来。她也心知肚明。从来。
可是在一起。
呵。
夏季一到,唯一的特征就是冗长。让人厌烦。绵绵不绝的热,蝉叫,真空似的空调环境,光线里灰尘漂浮。耳机里一直在放歌。24个小时起码有16个钟头是在听。小提琴。Melody of “Orpheus and Eurydice”。凄厉得仿佛死掉。
我坐在电脑面前飞快地打字。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没完没了。我的耳朵终于开始抗议。耳鸣。头痛欲裂。
放下耳机,回头看林澜,她还在睡。
她的睡容像及了小天使。无辜可爱。面颊的颜色是粉红。长长的睫毛投下淡影。我叹一口气,把她掉下来的空调被重新盖上。小孩子一样。手脚乱踢。
这个人,总让人有天真的错觉。
这是大二暑假的第一天,林澜和家人吵翻,什么都没有带,跑到我的小公寓来投靠。吃穿住行,我来买单。唯一的好处是有人作陪。其余全部叫我家大宅带过来的管家干掉。包括收拾零食垃圾,洗衣,作饭,熬汤,擦地板,整理家具,甚至买衣服……当两个懒人在一起时,又恰好有那么点闲钱,生活是不会有重心的。无聊得简直像白开水一样。
看电视的时候,林澜总是和我抢频道。我觉得我们的意见永远都不会和,于是冷冷地走开,把电视机留给她,自己上网看近新的片子。
我们的关系,剑拔弩张,只剩最后一口气,气尽就死。但这口气却意外地坚韧和长,让人的耐心逐渐变少。我只能说,我们之间埋伏了太多的往事,所以很难解释彼此间堆积的微妙憎恶。
随便吧。怎样的事,怎样的人。
从高中开始我们就是同学,分分和和好几回,也有过别的曾经好得死去活来的朋友。五年。最后,身边的就剩下彼此一个而已。我从来不去相信什么最后留下的,就始终会是你的,怎样都跑不掉的之类。有很多时候,在你以为是足够长的时间里,慢慢炖出了可靠的感情,能够依赖不离不弃的时候,一切已经倾斜了角度,顺着你诧异的方向,慢慢滑离。什么是没有计较的,怎样叫做长久,忠诚的限度是几公尺,这些,我都是不知道的。我有几个网友,只互发E-mail,不聊天。从来不聊天。他们却让我游戏性地小幅度信赖。而事实上我们甚至是不了解彼此的真实的身份和姓名的。
可见的是,我宁愿假惺惺地相信没有利益冲突的遥远安慰,而非近处的可能真心。真是好笑。
我常常警告自己说,相信感情的时候,要牢牢记住,只有自己对自己的,才是最真的。不会有预谋,不会有软弱,最最坚定的感情,只有这一种。
坦白说,对外界和对我自己,我都没有多大的信心。
8月23日。
我现在整天看书。金刚经,忍经,周易,庄子,李清照,王维…….天知道我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正经。也许只是厌倦了所有其他新种书籍的雷同和做作。一塌糊涂。没有新意,随便得意。我就很难喜欢。阅读不带来思维的发散,阅读也不再有作为出口的功效。最多平心养气,打磨时间。我发现自己开始对别人的精妙体悟变得越来越迟钝。没有任何吸纳。
林澜固定看一个介绍大学生自组乐队的节目。她迷上一个乐队。并声称她正在以纯洁的少女情怀疯狂暗恋那个乐队贝司叶斐。
她当然在故意说假。
叶斐很白净,面容混合孩童的天真和成年男子的英俊。说话文雅,吐字清晰,声线低沉有磁性。作曲加贝司手。曲风有点周杰伦。在新西兰读书,只是暑假回国参加比赛。九月底就要离开。
你要知道,这样的男孩子总是受欢迎。漂亮,才华,多金,貌似温文,些许忧郁…..一脚就踩中了女生们的要害。他代表的这种优美形象,永远会是追逐热点,而非这个人是具体的谁,本性的优劣是否与体现的相符……原谅我如此现实。我本是商人之女,呵。
林澜第一眼看到叶斐,就露出兴味的笑容。白皙的指抵着娇艳欲滴的唇。明艳的眼眸发出晶亮的光。
她对我说,我喜欢他笑起来有点腼腆的样子。
叶斐有一双完美的手。骨节清晰,手指修长有力。有着天生拨弄乐器的灵气。
我冷淡地看着林澜,没有话说。
8月26日。
林澜没有任何知会,提走了我所有的零用,去了广州。
而此时,我的管家,恰恰好被召回去参加她岳丈的葬礼。没有足够的钱,原本请好的钟点工,我只好退掉。
多事之秋。祸不单行。
我每月三千的零用,是按时划到我的帐号里的,一毛不会多。我当然也可以打电话回去,撒撒娇,认个错,钱自然不是问题。可是我不会。我讨厌我妈的罗嗦和轮番语言轰炸。尽管那是一种善意的关注。可是我宁愿不要。
想到我当初坚持搬出来自己住,发誓不会求人的时候那种信誓旦旦的样子,我就觉得好笑。
用的从来都是家里的钱。却为了追求小我的自负,对外说得好听。
我觉得烦。
8月27日。
这一次,我当了冤大头。来支付林澜的随心所欲。
哈哈哈哈。真是大笑话。
在这时,不可避免地,我对林澜的不满迅速地更上一层楼,慢慢发酵成长久以来就存在的极度厌恶。
我和她在一起,是断定她没有伤我的能力,所以即使她虚荣,即使她抢过我的男朋友,即使高中的时候软磨硬泡地把很难得到的竞赛名额从我这里强要走,即使她曾在很多老师同学面前中伤我,我都可以假装不知道,可以不追究。
而现在,她卷走我所有的零用,穿走我的衣服,拿走我的手机。一走了之,跑到另一个城市去成全她的潇洒。回来后,只要到我面前假惺惺地哭,一场,两场,三场…到我原谅。呵,那我是什么。我凭什么要这样没有底线地满足她的贪婪。
决计不干。我脸色阴沉地想。
可以当别人眼中的朋友,最最大的原因不过是找到了对手,可以进行也许善意的比试。谁比谁不动声色,谁的耐力更长久。谁能够更早看出另一个人露出的破绽。谁沉不住气,心浮气躁自乱了手脚,谁就自取其辱。然后,决胜负,练就更深的道行。
可是我坚定不移地信守这么多年,才猛然惊觉,有任何比较的意识,就首先决定了早已失去的定性。还剩下的,不过最卑贱低微的自尊。丢掉自尊不要代价,别人却心肝情愿买单。多好。林澜就此利用我多年,舒舒服服,不过凭借如此。
我一向羡慕会自持和保定的人。知道预期和收尾,知道理性地对事不对人。可是我不会,有点天真,容易意气用事。还在追求简朴和老练的冲突和解。还在学。人事是,最最让人老掉的发生,谁也逃不掉。总是要先经历,再免疫。至于刀枪不入,其实是很难。
整整一个八月。我大部分时间就写写乐评,写写小说,然后等着收钱。钱永远是俗气的那么一个字,可是没人离得开。
我写高中时全班女生在一个患癌死掉的男生病房里曾经唱过的一首歌,写初恋时候的第一个笨拙的吻,写一个人在空荡机场接机的暗淡心情,写春天香樟树下的一个老站台,写云朵和栀子花季节里夭折的一场回忆…….写到自己都觉得做作得可以。
实际上,我绝对不是适合伤感和柔美这种形容词的人。我是硬的,无聊的,斤斤计较得失的人。非常实在。这也许就是家族的天性。劣根性。
我用稿费买了新的手机。西门子的手机外型漂亮,功能却不是最好,却喜欢它的外型设计,就毫不犹豫地买下来。我不需要一只能看电影拍照片玩游戏的昂贵小方盒子。
手机铃声被设为G大调小提琴曲。我最喜欢的男人是爱因斯坦。最想旅游的地方是亚马逊草原和丛林。就是这样,现实和漂浮混合,我无法定性自己。
我收拾了林澜所有的以前留下的东西,用一只巨大的结实纸箱装起来,花了十分钟搬到垃圾房,然后扔掉。很简单,前前后后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另一个人的痕迹就可以抹去。干干净净。
现在我的心中已经酝酿好一个决裂的剧本。只等林澜回来,然后把戏分演完。
一个明确的了结,应该的。
9月23日。
我搬了笔记本电脑去市中心露天咖啡坐喝咖啡。下午三点。阳光很微弱,没有夏季贯有的暴烈。即将有一场大雨倾盆而下。空气里弥漫低压的闷。乌云一点点地蔓过天际。
我立即收拾东西进了一家附近的连锁图书超市。三层几百坪的店面。木架结实高大的书柜,油漆成朱红色。大量的手工绘制木版画。电子字幕。巨幅海报。中国结。瓷花瓶。……店面非常漂亮。人们手里可以提一只椭圆形的篮子,向里面扔十几二十几本。柜台呈紫荆花瓣状。
我把东西寄存好。一层一层逛。旅游书区的人特别多。书排得很整齐,分门别类,空气里漂浮柔和的钢琴曲。
书香。人群。没有归所。呵。
我靠着书架站,看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厌倦。早已脱离看一本书就满足的喜悦。不知道所在的意义。读书,考试,人际交往,写文章,听音乐,睡眠…..又怎样。堆积所有的琐碎细节,这就是生活。不为某个旨意。不为谁的来和隐去。也不会为自己的所求。重复的疲倦。重复的机械。重复的勉强。
我诧异我记下全都是对这个世界的不满。竟然没有什么是值得愉悦的。
雨一停下,我就离开了书店。本想回咖啡座,却发现自己没有了写字的意愿。于是我决定步行回家。雨势来得凶猛,大马路上到处是积水。倒影着清碧天空和浮云。偶尔有行人和车辆经过。我喜欢阴雨天气。刮风,潮湿空气,一点的冷。仿佛沉进水雾烟云里去。
一路叹了无数口气。我的人生,是否就在这种无聊和否定当中慢慢跨进坟墓。
我的前方是一对小情侣。公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吻,态度亲昵。却有清新的味道。应该是高中生。笑起来很大声。身上的首饰挂件特别多,招摇过市。最后他们进了一家玩吧,消失在我的视线以外。
无聊的约会。吵吵笑笑,立马pass away。青春是本钱。青春是好的。青春也当然是一无是处的。青春本来就是浪费的进行时。没有任何悬念。
我二十岁的时候,结束第九场恋爱。当时的感觉只是,演戏终于结束。好累。
从来不觉得少年爱情有什么好。或者对它本身是否成立也抱有怀疑。少年的爱情基本就是一场豪华演出,给别人看是最主要的。没有油米酱醋茶,没有经济危机和工作压力,没有拖地煮饭擦桌子洗碗筷,不需要责任义务的付出,好聚好散,所以它容易建立并且人们容易从中获得快乐。也容易让人怀疑其中到底有什么意义。发生和不发生又到底有什么区别。
一路叹了无数口气。我的人生,是否就在这种无聊和否定当中慢慢跨进坟墓。
这个城市的工业极度发展,环境自然差得一塌糊涂。市政府下指标年年在扩建马路。不断扩张。尘土飞扬。呼吸里总是有沙子滞留般的难受和压抑。即使雨后依然有灰尘的味道。
慢慢地,就想起了我不近人意的家庭。父母正在闹离婚,这个有钱的人家,这么多年下来,真是让人厌恶透了。散掉算了,半死不活地拖着,对谁都没有好处。父亲在外面有女人,二十几的女人来抢自己的丈夫,母亲心里自然不服气。女大学生,美貌有修养,照样巴着五十几岁的老男人讨口安逸饭吃。她也可怜。我叫父亲唐先生,想必他也不会觉得怎样。他做人的乐趣就在此。除了钱,我和他,母亲和他,应该是没有任何情分关系了。
我总在当下觉得无聊,漫不经心。态度消极,言语起伏。耐心变得越来越稀少。这也算正常。想来也只是正常。男人,是,一个男人,他从来不是我的所要。他来时卷来海风和咸涩泡沫,走时对你说抱歉。还有什么。就是玩笑,带来乐趣,满足幻想,所以有人看得那么重,好像出生不过为了惊天动地来一场。绝对笑话。
到公寓小区的时候,我又在书报亭买了一份参政消息和一本口碑很好旅游杂志。是,尽管手头很紧,也并不节约。真是被纵容出来的恶习。我苦笑。然后我转过身去。
法国梧桐投下无数片层叠黑影,繁茂或者稀疏。蝉将逐渐升温的炎热叫到沸点。一个背光的身影突然之间显得很恍惚。
一路走来,其实就直觉有人跟着我。
我扬扬手中的杂志,对对方说,干什么。劫财还是劫色。
对方扑哧一声笑出来。双手亲昵地爬上我的肩。她说,阿清,我回来了。
看着她明艳的脸,那一刹那,我突然有种荒诞到想笑的冲动。多么可笑。一个你讨厌的人,先让你莫名其妙地陷入经济窘境,欢快地完成自己的谋划,再主动跑到你的面前,没有任何歉疚地对你打招呼,态度亲昵。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做戏做得这样假惺惺。
可是最终我什么也没有说。板着一张脸,向公寓方向走。她跟着我来。
我和林澜从来不会吵架。在一次冷战结束后,林澜曾经说过,我就是有这个本事,天下的男人只要我要,就没有得不到。我回答她的时候说,随便你。不知道是否是这样才激怒了她的骄傲,所以她用行动证明给我看,我最最死心塌地的男朋友,也不过是两个月的运筹帷幄,就可以手到擒来。
那一次摊牌,我记得,是一个我喜欢的阴雨天气。三人坐在KFC空荡的店里,位置安排是两女对一男。雨水顺着巨幅玻璃蜿蜒而下。翠绿树叶尖端的雨珠停顿不动。行人稀少。三个人各有表情。大男生的表情最令人玩味,假装的为难的脸,以为自己是三角关系中的最大赢家,藏不住的微妙得意。于是那一瞬间我彻底鄙视了他,所有准备好的宛转和余地都被我放弃。我何必好心。
林澜不过是要给我看,让我难过。
先是惯例性的一段沉默。然后,我们对他提出分手,林澜对他说抱歉。他尴尬地呆在原地,我们离开。林澜的手伸过来拉我,很温暖,可是被我技巧性地躲闪开了。我对她说,暂时不要烦我。我不习惯对着伤害我的人满脸笑容无限。她看着我的眼睛,表情里有讥讽之色,一字一顿地说,我天生是要来让你难过的。我不想和她纠缠,淡淡地回她,随便你。
我想,林澜有美貌,有强大的表现欲,有玩耍的心情。所以她喜欢男人,喜欢当蝴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而她的骄傲,她的资本累积,她的荣誉,也许终会有一天,失掉光鲜,败在一个人手里,死得很惨,会后悔。
可是那注定是与我无关的事,因为,自今天以后,我不会再与她牵扯。
呵。
我听到钥匙旋转的金属碰撞上,然后,刷,门被大力打开,几乎可以闻见灰尘倏倏掉落的颤音。林澜把门打开,径自走入。
我突然拉住她,说,林澜,把钥匙还我。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疏离,不动声色的冷淡。我的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回过头来,微微地眯起眼睛来笑。我现在很累,阿清。有事等我补完睡。
我说,五年,我比你累多少,有没有算过。现在我决意退出。而你,回去开心地庆祝一下你的胜利。
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死灰般白。
我拉过她的手,把钥匙从她手心里拉出来,面无表情地把她推出门。再缓慢地把门关上。
我想她明白我的意思。这场我和她的戏结束。她赢了不撕破脸皮的坚持,而我不再需支付角力的昂贵学费。
9月25日。
我拿出碟片来看。菊次郎的夏天。是北野武的片子。
久石让的作曲无懈可击。音乐非常美。小提琴婉转忧悒。手边脂粉味的白巧克力很好吃。
画面漂流过视网膜。始终进不了内心。我想起走廊里林澜的脸,强持的镇定和不在乎,微微颤动的手指。她还是没有练就最好的道行。所以看到我预谋的笑意,此次会狼狈。
说心里不难过是假的。可那又怎样。时间在疲惫后突然变得慢。脑子里开始胡乱不可控制地想着一些问题。
什么是我要的。什么算是可以避免的。什么又是有意义的。
我知道,当人有了停顿质感,就会觉得,做什么其实都是一样的。同样,细想之后,好像也没什么是我想要的,和不要的。来的,就随它来,也随它什么时候走。这种略带萧索的情绪代表消极,代表不耐烦和一定程度的缺乏自信。用冷眼去面对,漫不经心,挑拨…….自己牢牢呆在壳里。无法出来。
记得一个去日本的朋友写E-mail给我说,很认真地考虑了自己所期望的未来,可是却问自己,这样过活真的感到快乐吗?也许人生并不是一味地追求快乐,要坚忍,就像现在。所以我把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放到了50岁,很悲哀。
所以,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细节。我以为的厉害,自己的别人的,却始终会有微妙转换的破洞。圆美的人事,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光华万丈,满目照耀。跟时间情谊是一样的。找不到所在。被盲目相信。所以诸如灰姑娘和王子的白痴故事才可以经久不衰。
我其实已经慢慢厌倦了如此反复探讨感情物质得失的问题。我知道自己的可笑。算计。可笑的较量。人总是一心一意守着自己的小恩怨,小情愿,小计较,争来争去,不过得失微不足道的那么一点,多年后想起来,叹一口气。只能是如此。我们心胸变得小气,面孔变得麻木,这就是时间的产物。
佛教里的菩提和明月,是我没有资格得到的。我太俗。还俗得坚定,死不悔改。
呵。所谓的大爱,是,不可能的。谁会有那种不动声色的道行。
抱歉我总是用道行这个令人厌恶的词语。
9月27日。
去电影院独自看了一场电影。当下最最热门的战争题材喜剧片子。四星级的场地,一场只得二十几个观众。素质不好。打手机,大声讲话,笑得前仰后合猛拍大腿,吃东西也发出让人无法忍受的咀嚼声……..黑漆漆的封闭空间即刻变成了洪水猛兽。我看到一半就出来了。过影厅台阶的时候感觉隐约有点恍惚,走不稳。在枪炮的隆隆声和大声吼叫的人声里,我扶着隔音效果良好毛茸茸的墨蓝色的墙,慢慢地走了出去。
踏出影厅的时候,突然感觉无比沮丧。乘电梯下楼,出了影院,热浪和车辆的尖叫扑面冲来。商店,音乐,流动的人群,似乎到哪里都是这些东西。没有任何新意。
原以为一段透彻的分手会怎样,其实根本不是。难过控制在三天之间,就草草了事了。我不知道是我对林澜的情分太少,还是人本来就这样。做什么都是逢场作戏。所以亲人可以抛弃,父母可以敲诈,相爱的人可以情杀。
我想,也许我是应该停止无谓的抱怨和所谓的痛苦呻吟,好好休息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