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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我是白灝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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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分式
六
不梦在九楼经纪人会议室收拾椭圆桌的时候,玻璃门被猛推开,一位波浪卷的年轻女士红着眼走了进来,一坐下就埋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过几秒,又走进来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女士,留着法式短发,身着剪裁利落的雾霾蓝西装套裙,腰间系着LV标识的金属扣腰带。
一看就是公司主管级别的高层。
她快步跟上来,语气带着安抚,却没忘了扫一眼在场的不梦,对她说:“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不梦立刻低下头,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合上那道隔音不算太好的玻璃门。
她站在走廊角落的咖啡机前,清洗杯盏,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清晰地飘出来。
“他就那副毒舌嘴,不是一日两日了,担待些。”是那位高层。
“太过分了......”年轻女士抽噎着,“我、我就劝他赶紧背台词,他就骂我整天逼逼叨叨,骂得那么难听,还让我立刻滚蛋。”
“他说了,除了结算你的提成,再给你打三十万,算是合作结算。别哭了啊,我跟Miles说说,给你换个好相处的。”
“Simon 姐......” 年轻女士人吸了吸鼻子,“我算看清了,就没有好相处的艺人。一个两个,拿助理当下人,新人刚来还谦虚些,一有点颜色,有点粉丝,就踩着下面的人秀优越。姐,我不想干了!”
“不想干了,干什么?”Simon 姐换了口气,没了和颜悦色的耐心,轻哼两声:“你出去看看,除了这行,你见过什么工作,能有这么高的薪水?说白了,做什么工作不挨骂不背锅?想赚钱,就得受委屈。你学学Sunny,就一脑门搞钱,什么委屈都吞,从来没听她抱怨过,拿来变现才是硬道理。”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不梦擦干净杯盏,拎起装满废纸和杂物的垃圾袋,丢进垃圾桶。
原来在这里,委屈是可以标价的,尊严是可以折现的。
一句 “滚蛋”,所有的难堪与眼泪,值三十万呢。
大约是怕泄露明星私人秘密,拿钱堵嘴呢。
下午快三点时,打杂领班忽然在走廊喊住不梦,叫她立刻上九楼,去主管办公室一趟。
她没多问,快步进了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玻璃外是首都车辆川流的街道,阳光正烈,轿厢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这一层都是主管办公室、会议室,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抬手敲了两下。
“请进。”
门一推开,视线先撞上一整面水晶顶灯,墙边立着几盆长势极好的大型绿植,空气里飘着紫罗兰的香薰味。
墙角挂着几张装裱好的艺人海报,都是星曜当红的面孔,光鲜得很刺眼。
办公桌宽大干净,桌后端坐着上午在会议室安抚人的 Simon 姐,旁边站着HR的 Miles,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上面三个大字:苏不梦。
两人目光一齐落在她身上。
Simon 姐直接开口:“我看了杂物室的监控,别人都在扎堆闲聊,就你一个人安安静静吃饭。领班也说,你话少,不惹事。”
她指尖轻点一下电脑回车键,小指的铂金尾戒泛着细碎的光,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我是白灝辰团队的经纪人总监。你被录用了,做他的生活助理。明天就上班。”
旁边的Miles 顺势把档案袋往桌沿推了一寸,补充道:“底薪上调两千,提成另算。后续跟着团队走。”
“现在去准备吧,我们会给你一个月的考察期。能不能留下来,签长期合同,要看你的本事。”Simon已不再看她,转了转办公椅,把她的资料袋放进抽屉。
不梦站在桌前,垂在身侧的手一攥,倾身微微鞠躬:“荣幸之至,谢谢提携。”
她忽然想起上午那间会议室里,那句轻飘飘的三十万转账。
原来安静不多嘴,在这个圈子里,也是一种可以被录用的资质。
助理这工作,算往上升了一个阶层。
更何况是顶流艺人的助理,那是助理中的顶流。
同事看她收拾东西,再听领班说她要去给白灏辰当助理,一个个围着她唏嘘不已,眼红得快要滴血。
“运气也太好了吧......”
老员工更是满心不忿,语气酸得发涩:“我都来两年了,都没捞着这个机会,她才来几天?试用期都没过呢,凭什么是她?”
待遇也从集体宿舍换到另一楼的两人居公寓,和白灝辰的另一位助理同住,是个规整的两室一厅小户型,带双卫生间和独立厨房,干净清静,不用再跟一群人挤上下铺。
不梦从人事部领了钥匙,先简单把行李安顿好,铺好床铺。
接了杯温水,在茶几旁坐下,拆开了人事下发那份,标红机密,阅完要还的,写着艺人名字的档案袋。
白灝辰的生活习惯、饮食禁忌、过往作品与荣誉、出过的专辑、唱过的歌、演过的所有角色,以及近日已排定的通告行程。
做助理的第一条规矩,必须提前把艺人的一切烂熟于心,不能出错,更不能临时抱佛脚。
白灝辰:三年前加入星曜娱乐。原VORTEX-G五人组主唱,14岁在外部出道。
彼时的 VORTEX‑G 出道即红遍大江南北,少年烈火,入局成涡,锋芒自生,秉火而行。
风格兼具青春叛逆与极致舞台张力,唱跳利落凌厉,爆发力十足,台风野性张扬,vocal清澈且治愈。凭一身锋芒破壁出圈,是当年中小学生最追捧的男团,白灝辰是组合绝对核心。
聚光而生,自带漩涡。
该组合出道即巅峰,发行专辑《Zero Horizon(零度地平线)》——青春的出发点,横扫各大音乐榜单,销量破千万,营收上亿。
其中主打曲《scorching(灼热)》《burn(焚)》是白灝辰吉他独唱,旋律滚烫张扬,少年独有的炽热与疯骨,歌词直抒滚烫直白的心声。一经发布瞬间便霸占街头巷尾的音响,成为青少年必下的BGM。
不梦一页页地翻,后面附着几张组合舞台的旧照。
照片上的白灝辰不过十五六岁,留着微分碎盖,抱着黑木吉他,青涩中带着桀骜,眉眼间意气风发,笑容干净。
又继续往下翻,他的舞台记录、粉丝昵称、获奖荣誉......资料厚得像一本小书,每一行、每一张照片,都在无声证明,这个人曾经站在多高的地方,有过怎样炽热耀眼的青春。
其实她在大学时听说过他,同学们常把这个组合挂在嘴边,班上好几个女生是他的粉丝。死党元小桃就是,床铺上贴着他的海报,为了去看演唱会,省出伙食费饿着肚子去买门票,蹭了不梦一个月饭卡。还借钱买高价签名照。
之前娱乐公司查底细,肯定查到过这些,所有才三令五申合同规则,不许向家人和朋友透露明星机密。
不梦手机里也存过这个专辑的几首MP3,也只是当成歌曲来听,其中就有《灼热》和《焚》。不过她常循环的是《飓风,少年》,她还记得一部分歌词:
“他们教我把未来攥进手心,为每场风暴备好伞盾
教我在十五岁的年纪,就活成三十五岁的谨慎与疲惫
他们说少年的棱角是刺,莽撞的热情是反骨
于是用“安稳”作囚笼,用“成熟”当枷锁
把滚烫的心跳,熬成平静的死水
把鲜活的热忱,吹成满目虚空
这世界像一场不讲理的飓风,卷走未经世事的纯粹 ......”
还有一首《我要我说》,含义和飓风一样,都是是青春的控诉兼自我治愈,歌词实在太顶!
《焚》这首比较特别。通篇高音低唱,嗓音略带沙哑,破音将破不破,情绪在崩溃和疯之间游离,极致破碎张力,演唱难度极高。
学校元旦晚会上有男生上台翻唱过这首,明明调子和气口都跟得上,却拿捏不住那份收放自如的质感,力道和情绪差之毫厘,却谬以千里。整首歌韵味尽失,下场后还被同学们打趣嘲讽。
不梦喝了口水,继续往下看。
十七岁特邀出演历史剧《储宫》。剧里讲述一位皇帝与他两立两废太子的悲剧故事,不聚焦帝王功业,直书天家君臣父子,一生的爱与毁。
因角色时间跨度极大,太子一角采用五段式选角,婴儿、垂髫、总角、舞象、成年依次递进。白灝辰接棒舞象段,从十五岁峥嵘初发,演到二十岁意念崩塌、性情异化,从云端到沼泽,成为五段中人气最高者。一举拿下业界好评,并拿下最佳新人奖,也由此正式转战影视。
一年前组合暂时解散,个人单飞。
档案最下方是一大段他的演技风格概述和多位老戏骨的评价,全都是在夸这孩子如何天赋异禀。
她在“饮食禁忌”“生活习惯”的条目上停顿,打开本子做笔记。
正记着,微信电话打来,是Simon姐。
“苏不梦,我在你楼下,立刻换身得体的衣服,跟我去一个地方,有人要见你。快点!十分钟下来。”
“好!”合上本子,起身跑去换衣服。
Simon姐的车子是一辆黑色的奔驰E,载着她往西四环驰去。
不梦刚来北京,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也不敢问。车子驶出闹市区,周遭景致骤然换了天地。林立的高楼渐渐稀疏,马路愈发开阔。
道路两侧浓荫蔽日,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沉静了下来。
转了几个岔路,拐进梧桐掩映的专用支路,路上车流瞬间锐减,几乎看不到社会车辆。沿路监控杆排布得异常密集,每隔百十米设一座岗哨亭,亭中值守人员身着规整制服,臂间配着枪械。时不时拦下车辆,核查证件,目光锐利如探照灯,从车头缓缓扫至车尾,最后落在不梦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久久停留。
手机导航到了这片区域,忽然一片空白,只剩一条灰色路线孤零零延伸向前。
不梦无意识蜷了蜷手,才发觉指尖冰凉,虎口处的脉搏跳得又急又乱。
在这条静谧森严的路上大约行了一小时,沿途不时掠过一道道青灰高墙,黛瓦屋檐,中式门楼隐在参天古木之间,透着与世隔绝的肃穆。
驶过可升降铁桩关卡,才算真正踏入这片专属宅邸区。迎面是三米多高的深灰院墙,大门分出三道专用通道。车辆行至门前,立刻有人上来问通行证件,人脸、车牌 ,一一比对,又把不梦叫下车,到屋子里盘问了一番,电脑上是她的户籍资料,身份和指纹比对,家庭出身,学校人际关系,整整审了半个多小时。
待重重核验悉数通过,屏幕亮起绿灯,厚重的栏杆才缓缓抬起。
进门后,园区里仍有流动岗来回巡逻,摄像头密得数不清,连树荫下都没有死角。
越往深处走,越能感觉到这里的体面与贵气。
车子最终停在一扇堡垒般厚重的宅门前,门侧嵌着一方小巧青石匾额,形制简约古朴。门前安保再次核验身份,厚重的大门无声向内敞开。
一进院内,便是典型的中式庭院。
一位穿着素色棉麻佣人服的阿姨将她们迎上二楼,说夫人在梳妆室。踏上铺着软垫的木质楼梯,一步一阶,脚步放得极轻,到一扇雕花木门前,指头轻叩两下,示意她们进去。
推开门,屋内陈设简约雅致,梳妆台上摆着各式精致的首饰。
一位女士正阖目坐在梳妆椅上,由化妆师打理着长发。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真丝家居裙,通身的温婉与贵气,肌肤白皙细腻。
只是坐着,也难掩优雅气度。
Simon 姐上前半步,轻唤一声:“曼姐,人带来了。”
美妇睁开眼,从镜中望着来人,上下打量一番,唇角微扬却不笑,只有一丝极淡的弧。
不梦望着那个侧颜,忽然反应过来,小时候在电视机里见过!
这、这不是某台那个声音高亢甜美的歌唱家吗?拿着话筒,穿着制服,唱着激励豪迈的歌,每年春晚必不可少她的身影。这许多年过去,她怎么还这样年轻?仿佛岁月留下的不是痕迹,是沉淀的风韵。
礼貌地鞠了鞠:“夫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