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光》秋霞蝉鸣

6、朋友 次日清

　　次日清晨，林熙雯从睡梦中醒来，还是一言不发。她仿佛失去了语言功能，不说话，不做动作。
　　她脑子里一片迷茫，像是被困到了一个狭小的笼子里，怎么喊怎么叫，外面就像消失了一样，只有这一个地方。
　　“自闭症啊，得看她自己了，如果醒不来，抑郁症也没办法治了。”医生叹了一口气，为这个正当年少的女孩感到可惜。
　　严乔呜咽起来，温叶含也在旁边抽泣。
　　“伯母，不好意思，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弟弟干的，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一顿！”江世仓在旁边忏悔。
　　严乔没有说话，温叶含擦掉眼泪对江世仓说:“没事没事，小彦也只是个孩子……”
　　江卓彦躲在转角，听完温叶含的话他做了下来。
　　他用手揉搓着脸，想办法清醒清醒。可这一切又是因他所为，怎么冷静。
　　“算了，还是回家吧，免得给她造成二次伤害。”他心想。

　　林熙雯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她不断的呐喊，敲击着黑洞洞墙壁。她感到有个人在慢慢代替她、吞噬她，她现在只想醒来。
　　“头好晕……”林熙雯开口说了话。
　　“等等……熙雯，她开口说话了，她开口说话了！快去吧医生叫来！”严乔拉着温叶含，温叶含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医生快速赶来：“先带她去检查一下吧。”
　　“好好好，快去吧。”严乔担心林熙雯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又塞了瓶纯牛奶给她。
　　检查了一番，医生推着她出来。
　　“暂时性自闭是好了，但是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这不好说，家属到我办公室来吧。”医生让护士把林熙雯送回房间。
　　边走，护士边说：“妹妹啊，像你这样得抑郁症的人不少，但是像你这样的患者，我还是头一回见。”林熙雯的病房在走廊尽头的房间，严乔为了让林熙雯每天起来有好心情，从精神病院那转来后就预定了最好的房间，“但是你有个很好的妈妈和姐姐，我挺羡慕的。”
　　护士把林熙雯扶到床上，给她挂上了点滴。

　　“这姑娘，可能是得了人格分裂症，目前判定她体内有一个自闭性人格。”医生拿着单子给严乔和温叶含讲解。
　　人格分裂症患者大部分不好治，一个人会分裂成十几个不同人格，甚至几十几百个！严乔在刷视频是也有刷过，但是不在意，划走了。
　　“那……那还能治好吗，医生？”严乔捂着嘴小心翼翼地问。
　　“恐怕不行，大部分精神分裂症患者治好的几率仅有一万分之零点七，我们国家也仅有一例。”医生摇着头。“而且用的费用也很多，十几把万。”
　　“钱没问题，就是把她治好就行了。”严乔强忍着眼泪。
　　“那我们也得看她自己的毅力，想不想好，就看她的意愿了。”医生交代完，严乔和温叶含便走了出来。
　　“这怎么比你当年还严重啊，你好不容易才好了，又是熙雯受罪，让我怎么活啊这是！”严乔在走廊上痛哭流涕。
　　温叶含得了抑郁症那年，严乔砸锅卖铁凑齐药费，一天到晚跑快递，找公司面试。那可是要了严乔的命啊！
　　温叶含痊愈后，丈夫温广就被车祸司机撞死，严乔头上又压了一块石头，那时还带着襁褓中的林熙雯，不得已把温叶含让给了婆婆养。温叶含并不怪她，要是她那是没有得过那种病，妈妈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严乔不断地乞讨者，让林熙雯不要离开她。

　　药效的作用下，林熙雯很快就睡了。醒来时医院已经到了傍晚，严乔和温叶含还有江世仓都不知道去哪了，房间里一片黑暗。
　　“唔……他们都去哪了？”林熙雯是指揉着太阳穴。
　　她走到电灯开关前打开灯，回头发现床头柜上有一张检查报告表。
　　好奇心驱使着林熙雯拿来看看，这不看还好，一看真是把林熙雯都给震惊了，好在没人在病房里。

　　上面写的名字正是林熙雯，症状则是——
　　［人格分裂症状，拥有多重人格］
　　林熙雯都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症状，只是听说治不好。林熙雯把下面的签字人看了以后把检查报告表放回原位，看来压在严乔身上的包袱越来越重了。

　　“林熙雯你真是个累赘！”林熙雯想。
　　她一把扯下点滴，穿好鞋朝门外走去。安静的傍晚，精神科这一楼没有人在走廊晃悠，一度显得非常安静。林熙雯还能勉强走一下，她来到天台，看着离人民医院不远的精神病院，因为她那次跳楼，精神病院的天台为了安全就把天台边缘安上了三米高的铁围栏。

　　但是，人民医院却没有，林熙雯看见天台的角落有一个女生，她眼神轻薄，呆呆的往下看，丝毫没有注意到林熙雯就在旁边。
　　林熙雯看着侧脸好像有点熟悉，林熙雯悄悄走了过去，那位女孩似乎心不在焉，没有发现林熙雯在悄悄走过来。林熙雯凑近看一看，这不是精神病院的那位姐姐吗？！

　　记忆的缺失让林熙雯记不清那位女孩的名字，林熙雯不敢出声，生怕把那位女孩吓到了。

　　医院门前，江卓彦正带着一袋江世仓买的水果和零食准备去看林熙雯，他感觉有人在提醒他看一下医院顶楼，于是他抬头看了一下。
　　有一个女孩正站在天台的边缘上，但没人发现她。江卓彦打开手就往电梯门跑，他认为那个女孩是林熙雯，他怕她再做什么傻事。
　　医院顶楼有很层，电梯有点慢，他打电话给江世仓：“哥！我看到天台上有一个女生，跟林熙雯长得很像，你们快过来！”
　　江世仓和温叶含还有正在病房里，看到林熙雯不在房间正纳闷着，江卓彦一打电话过来，所有人吓一激灵。
　　“什么？！这姑娘又去天台了？”江世仓说。
　　温叶含闻言，跑过来对电话里的人说：“小彦啊，你说熙雯又去天台了？”
　　“我也不知道，不确定是不是，我先上去看看！”
　　电梯一到，江卓彦就冲出去，看见了一个站在边缘的女孩和正在劝说她的林熙雯。
　　“姐姐，你还记得我吧，我就是你以前的病友呀，你看看我。”林熙雯用手指着自己对那个女孩说。
　　那个女孩很安静，她边说边往后退一点。
　　“我知道，你下去吧，我不会跳的。”何芸说。
　　她的手背在身后，现在是冬天，何芸只穿了一件纯白的吊带裙，乱风把裙子吹起，让穿着吊带裙的何芸有些发抖。
　　“现在是冬天，你下来，我把衣服给你盖上。”林熙雯脱下身上的羽绒服，露出了一件无袖连衣裙，江卓彦既然没有发现。
　　“你别脱啦，要不然你身后的男朋友就生气啦。”何芸笑嘻嘻地看向江卓彦。“江卓彦同学，好久不见。”
　　何芸是江卓彦的小学同学，江卓彦跟他一样的年纪。
　　“好久不见，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江卓彦内心平静。
　　“小时候我没跟你说过吗，我被□□殴打，导致我精神上有些问题，没想到你居然忘了啊，没事，好好保护你的女朋友吧。”何芸眼里透出失望。“江卓彦，捂住她的眼睛。”
　　“什么！放开我！江卓彦！”林熙雯的眼前瞬间黑暗，挣扎着让江卓彦放开她。
　　林熙雯挣扎着，终于用尽全力挣脱开，何芸转身就往下跳。
　　“何芸姐！”林熙雯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想抓住何芸。
　　何芸缩回了手，林熙雯抓空。
　　何芸坠落下去，地面瞬间炸开一滩血，林熙雯快崩溃了，看着自己喜欢的姐姐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死去。
　　有人陆续过来围观。
　　江卓彦抓住林熙雯的另一只手，用力把林熙雯拉了上来。
　　林熙雯怒斥:“你为什么不拦住她！”
　　江卓彦松开手：“与其让她活下来痛苦的生活着，还不如让她快点解脱。”
　　林熙雯愣住了，觉得江卓彦说的也对，捂住脸哭了起来。
　　“为什么，我要看着她在我眼前死去，为什么……”林熙雯开始自责，“如果当初不认识她就好了，那样就好了……”
　　江卓彦抱住她，江世仓他们也赶到，身后还来了几个警察。
　　“不好意思，可能让你们白跑一趟了。”江卓彦对他们说，“人已经跳下去了。”
　　严乔看看江卓彦怀里的人，怀里的人是林熙雯，那跳下去的又是谁？
　　“她受惊吓了，我先带她回病房。”江卓彦抱起林熙雯，警察跑到边缘看下去。
　　“看来是没命了。”警察转头叹息。

　　江卓彦把林熙雯放到床上，用纸巾擦干了林熙雯的眼泪。
　　“那我就先走了，有时间我再来。”江卓彦起身回去。
　　“等等，”林熙雯拉住他，“我喜欢你。”
　　江卓彦怔住了。
　　林熙雯接着说:“你也看到了，何芸从那跳下去，我那天也会这样，所以我想先下手为强。”
　　江卓彦眉眼弯弯：“让我考虑考虑，明天我回来再跟你说。”他伸手摸摸林熙雯的头。
　　“好，我等你回答。”林熙雯说。
　　江卓彦推开门，严乔他们正好来到面前。
　　“小彦，这么快就回去了？”温叶含拉住江卓彦。
　　“嗯。”江卓彦淡淡回答。
　　“回去把作业写了，把该背的都背了，知道吗。”江世仓从温叶含身后过来。
　　“我知道。”江卓还是很平淡。
　　“那你就先回去吧。”严乔对他说。
　　江卓彦来到医院门口，何芸追下来的地方只有一滩血迹，尸体被装进裹尸袋里，警察留下来清理血迹，人群也接着散开。
　　掉在地上的果子被踩的稀巴烂，江卓彦摇了摇头，边走开了。

　　第二天早晨，江卓彦如愿来到了医院。
　　“我考虑好了，”江卓彦放下手中的零食，“我答应你，不过你以后不能做傻事，好吗？”
　　他一边手拖着下巴，等待着林熙雯的回答。
　　“好，拉勾。”林熙雯伸出小拇指。
　　“不是，你好幼稚哦，还拉勾。”江卓彦瞬间笑了起来。
　　“你不拉勾，我不答应。”林熙雯抬起头，傲娇地对江卓彦说。
　　江卓彦看着林熙雯的可爱有苍白的脸，是在抵不住诱惑，只好举手投降：“好好好，随你。”然后就把他的小拇指伸了过去。
　　“过好一会了，我妈怎么还没来。”林熙雯看了一下时间。
　　“他们应该是准备婚礼现场去了吧，我哥一大早就叫我起来看你。”江卓彦手拿着热水壶，他把热水壶放到加热垫上。
　　林熙雯的眼睛瞬间暗了下来，干巴巴地回了句:“哦。”
　　“有什么想买的吗？我哥叫我带你出去玩一玩。”江卓彦说。
　　“没有什么想买的，我姐和你哥是在这月底结婚是吧。”林熙雯低头看着手上的《思维导图》，跟江卓彦讲话时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是，你去不去？”江卓彦这一问，林熙雯沉默了好一会。
　　“你觉得……我这样能去吗。”她抬起头，两个眼球布满血丝，嘴唇上干到起皮，苍白的脸很渗人。
　　好一会过后，江卓彦才支支吾吾道：“肯……肯定能啊！”
　　“哼，”林熙雯看着他，轻笑了一声，“你撒谎，我想要正确答案。”
　　林熙雯这一操作，属实是把江卓彦看呆了。
　　“说实话，如果在月底之前你病情没有得到好转的话……”江卓彦停顿了一下，“就真的不能出病房了。”
　　江卓彦说完这一句，便不在讲话。
　　林熙雯苦笑着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