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奴才随主 不知太子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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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名十四五岁的少年，俊雅秀丽，应是哪家高门跑出来的公子哥儿，裹着一身华贵狐白裘，苍白小脸隐在白毛下，病弱易碎。
他时而握拳抵着下巴轻咳，病恹恹的模样仿佛随时要就地归西。
引得众人不禁提了提心，总觉着下一刻他们便要备上银钱去吃席了。
不过，这公子哥儿的丧席也确实该准备了。
实在是太过不知死活——
“来人，咳咳，把他的爪子给爷剁碎了喂狗！竟敢欺负爷的乖乖平芜，腌臜的狗爪子。”
少年身后是出乎意料的安静。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嘀咕了声：“诶，人呢？”
前院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他疑惑着，便瞧自家婢女翻了个白眼，苦着脸指了指他身后。
少年顺着转身，没瞧着他的狗腿子们，倒见着位坐着轮椅上的男人，气度殊然，眉眼冷淡，似高岭，不可轻易接近。
瞧了瞧剑指平芜的男人，又看了看男人身后的护卫，都是一样的装扮。
他恍然大悟：“哦，你定是那狗东西的狗……呃，主子了？”
话一出，周边不约而同的传来吸气声，倒在地上的平芜更是一阵绝望。
她也不知爷是发了什么神经，明知眼前的是大名鼎鼎的漠北王，仍要扮作不识的作态。
就算她家爷身份尊贵，可来了人家的地盘，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不该收敛些么？
唉！
跟错了主子就如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九死一生，不若早日离了好……
少年不知自家婢女已有另择明主的念头，仍是一贯的嚣张，眉尖一拧：“说你呢，还不赶紧让你的狗奴才放开我家平芜，否则爷……”
“否则什么？”霍无衣接过话茬，眉眼抬了抬，不疾不徐道出一句嘲讽，“不知太子殿下是想抄了臣的王府，还是诛了臣的九族？”
满座皆惊！
此时众人终于明了这位公子哥儿的身份，也懂了那婢女跋扈的缘由。
太子江玹，称得上是皇室里的名人。
历代来，储君皆是文武双全，以贤闻名于天下，受百姓爱戴。
江玹偏不，他像是坏了一锅好粥的老鼠屎，文不成武不就，还爱干些荒唐事。
若今儿给老太傅修修胡子，明儿给弹劾自己的朝臣套套麻袋，后日里逛逛青楼听听小曲儿，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世人一提起这位储君，纷纷叹气：此子纨绔，愚笨如朽木。哎！大虞危矣！
霍无衣前些年进京贺寿，远远瞧过几眼，但未放在心上，皇室最不缺的便是这些混吃等死的纨绔，也没甚值得说道的。
眼下见着，自然懒得与这纨绔周旋，干脆戳破了身份，免得他还要跟只狗儿似的叫唤来叫唤去。
惹人烦。
只是不知他来漠北究竟是何缘故。
那边江玹掉了内里的皮，面上故作惊讶，信步上前，歪头瞅着他：“咳咳，你……就是漠北王？”
霍无衣微微抬手，韩冬立即会意，收剑清走了客栈其他人，只留下陈掌柜，随后快步立在其身后。
他拢了拢盖着双腿的华毯，冷声道：“臣腿脚有疾，不便行礼，望殿下海涵。”
“海涵倒是可以，只不过……你家奴才欺侮孤的平芜该做何说法？”
说完，他一把抽出韩冬佩剑，架在其脖颈上，笑眯眯道：“剑是好剑，就是这人嘛，让孤看了不爽快，咳咳……总想见见血，开开眼……”
韩冬原是有机会阻了江玹夺剑，只是他的身份让人犹豫了。
太子再纨绔，终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一个常年处在刀光剑影的男人，如今成了病弱稚子戏弄的玩意儿，韩冬脸色愈发难看。
旁边的漠北王脸色依旧淡淡，辨不出喜怒。
只在江玹手中的剑快入肉里时，才漫不经心缓缓道：“殿下勿怪，大水冲了龙王庙，韩冬不知这位……呵，这位女子是太子殿下的婢女，难怪行事作风有几分奴才随主，这事确是韩冬眼拙，没认出其身份。”
说着，霍无衣顿了顿，好半晌才悠悠道：“不过，韩冬脾性素来极佳，若不是有人行事过分，断不会拔剑相向，太子觉着呢？”
话落，留在这儿的陈掌柜没忍住，笑出了声。
前院静得过分，笑声在此时就不免夺目了，引得几道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如芒刺背。
他连忙捂嘴，哭丧着脸，默默将自己胖乎乎的身子缩进柜桌下。
这不怪他啊，谁能想到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漠北王，嘴皮子一掀，嘲讽起人来，比之朝堂里那些舌战群儒的御史大夫也不逊色。
不过，真真是好一个“奴才随主”，简直是要笑死个人！
咱们太子殿下许是经了不少这等被人拐着弯骂的场面，面色分毫未改，手里的剑缓而慢地磨着韩冬的肉，懒懒道：“平芜自小跟在孤身边伺候，性子自然是一等一好，倒是那些一言不合就持刀行凶的匹夫该好生管教管教，是不是呢，漠北王？”
拿出太子的身份压他？
霍无衣忽觉有趣，唇角微勾，竟附和道：“太子说得有理。”
闻言，挨着自家太子站着的平芜顿时喜上眉梢，却没想狡诈的漠北王接着来了一句：“只是韩冬前些日子随我力退蛮族时受了重伤，这会儿经不起一点儿敲打，等他好些了再领罚也不迟。”
说完，韩冬上道地立马捂嘴咳了起来，越咳越大声：“咳咳，咳咳臣……咳咳……咳咳！！！”
咳声惊天动地，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快咳死了一般。
江玹眸光微闪，他倒低估了久居边塞的漠北王的脸皮。
先前还有力气使剑，这会子就成了肺痨鬼，糊弄谁呢？
还点出韩冬曾为了他大虞江山卖命，如若他不依不饶要打韩冬，他这储君的名头又得添上一笔官司。
想罢，江玹还要出言，就见霍无衣忽地扣住他的左手手腕。
一个吃痛，他握着长剑的右手不由松了松，韩冬退后避开，长剑便落入霍无衣手中，他往下一刺——
那柄长剑，赫然立在江玹脚尖前面。
只需再近一分，便是血流如注。
速度之快，竟唬得无人能反应过来，平芜吓得嘴张得大大的，腿更软了……
反观耍了剑的霍无衣神色平淡，不轻不重的目光掠向江玹，较之前多了一分轻蔑：“时辰不早，臣倦了。”
说完，身后的护卫推着他往楼梯口去。
经过江玹身边时，他的声音冷而淡：“这里不比京城，殿下需好自为之，若无事，还是早些回转京城罢。”
“哦。”
霍无衣：“……”
余光瞟了眼江玹，只见他目光仍在脚尖前的长剑上，嫩生生的小脸满是疑惑。
显然，他心思压根儿没在霍无衣的话上。
霍无衣眯眼冷笑，呵呵，痴儿！纨绔！
天字号房被财大气粗的漠北王包了下来，而上等房，身为臣下，霍无衣自是谦让给了不要脸皮的太子殿下。
他也心安理得住下。
平芜没跟上去伺候，先去外边安排侍卫们的住宿。
出去后她才知道为何先前太子爷叫人时没人应，原来是个个都被守在客栈门外的护卫捆成了粽子，嘴里还塞着布条，灰头土脸的。
狼狈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平芜不禁感叹，漠北军若是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毕竟哪家绑了几十个壮汉还能如此悄无声息的？
漠北军应是独一份了。
跟领头的言道这些是太子爷的侍卫，谁知那领头眼珠不带动一下的，一板一眼道只听令行事，得上头传话了才能放，气得平芜小脸不由微微扭曲。
后面韩冬来说清了情况，领头的这才给随从们解了绑。
平芜瞧见“熟人”，面容更加扭曲了，临走时忍不住狠狠瞪了眼韩冬，弄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声嘀咕：“王爷说得没错，女人果真惹不得。”
安排好一切事宜，平芜上楼伺候江玹沐浴时，顺口提了一嘴漠北军的事儿。
岂料他丝毫不惊讶，俊秀的眉眼轻垂，长身玉立，双臂舒展，由着平芜宽衣。
听着小婢女的惊叹之言，他意味不明一笑：“漠北才是江氏之患啊。”
平芜生于乡野，听不懂太子爷脑瓜子里的弯弯绕绕。
就像今儿大闹客栈一事，太子爷明明打听过了漠北王落脚此处，非得要她来闹一场，惹恼了漠北王不说，自个儿的名声又臭上一层。
唉，还是换个主子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奴才随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