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好孩子》浅弦

7、我们都是好孩子

　　梦醒来之后，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带着双眼看遍生死的沧桑给了我一个鼓励的微笑。
　　先天性心脏病。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只不过一直在认为这是一场玩笑罢了。
　　现在，这场玩笑已经接近了尾声。
　　傍晚，接到煦言打来的电话。
　　“喂？”
　　“小衣啊！”煦言激动的声音带着微笑的味道，“你今天怎么没上学啊？我的笔记还等着你来抄呢！还有作业啊……”
　　“笨蛋！你不会自己写啊！如果我死了你肯定考零分哈……”我就真的想象出煦言的笔记本和他的脑袋一样一片空白，考试交了白卷的沮丧样子。
　　“你翘课的话也要回来给我把笔记补上，还有啊，《夏至未至》我看完了还你吧。”
　　“送给你吧，如果你喜欢的话。”
　　“比起书我还是比较喜欢小衣呢。”这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呃？这算什么话？表白吗？”
　　“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就算是吧。反正都KISS过了……”
　　“哪有！喂你这人有点道德好不好！我不就抱了一下吗，胡说很缺德的，你……”
　　“等一下，旁边的音像店在放你喜欢的那首歌呢，我不说话你听下吧，效果会不错的。”
　　果然，那些歌词轻柔地传了过来。
　　“我们都是好孩子/异想天开的孩子/相信爱可以永远啊/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善良的孩子/怀念着伤害我们的/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天真的孩子/灿烂的孤单的变遥远的啊/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可爱的孩子/在一起为幸福落泪啊……”
　　“喂，煦言。”我说，“我不是个好孩子吧。”
　　低下头，泪滴已经滑落下来。
　　“没错没错，不过你要是帮我抄笔记写作业的话呢……”
　　“我问你一个问题哦。”
　　“先说好，隐私问题拒绝回答。”
　　“如果我死了，你会想我吗？”我低声问。
　　“你放心，绝对不会的。你那么野蛮那么泼辣，这种比较噩梦的人怎么会。”
　　“可是你不能忘了我哦。”
　　“光从你在我手上掐的痕迹来看，短期内是不会的哈……诶，你说话怎么感觉很奇怪啊？”他的声音，似乎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感觉。
　　“你知道吗，苏可他死了。”
　　长时间的沉默。
　　“你不开心也不要说那么沉闷的话，弄得刚才我以为你要死了似的，哈哈。你要死了我还真有考零分的危险呢。”
　　我们又停顿了很长时间。
　　“我给你唱这首歌好不好？一直都想要唱给你听的。”我抹掉眼泪，微笑着说。
　　“那时我们什么都不怕/看咖啡色夕阳又要落下/你说要一直爱一直好/就这样/永远不分开/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天真的孩子/灿烂的孤单的变遥远的啊/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可爱的孩子/在一起为幸福落泪啊……”
　　“我觉得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孩子，而且，我也没法进天堂的，对不对？”
　　这时忽然有点留恋这个世界呢。我们好不容易要在一起了，我却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煦言，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看的那个故事？”
　　“哪个啊？”
　　“就是一个男孩得了心脏病，不移植心脏就活不成了，可是他没有手术，最后死了。他留下信对女孩说，我没有办法用别人的心去爱你。”
　　“哦，就是那个你看完了哭了一个晚上，半夜给我打电话哭个不停还不许我挂电话的那个是吧？”
　　“是啊。可是我想，如果有机会，我宁愿选择接受别人的心脏，那样至少可以活下去，可以爱你呢。可是，命运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我……我突然，很怕死了呢。”我平静地保持微笑，眼泪仍旧大滴大滴的落下。手机中“电量过低”的提示音响起，我接着说，“也许是因为我背上了苏可的命债吧，上天不允许我再活下去。你要，幸福哦……”
　　通话不知什么时候中断了，不知道煦言听到了哪句话。
　　不知不觉中，周围的夜市已经越来越喧嚣，路过一个店门口，音响里放的竟然就是那首《我们都是好孩子》。
　　旁边是来来往往的人流。也有手牵着手相互依偎的恋人。也有孤独的踽踽独行的旅者。视线有一点模糊。
　　有个身材很好看的人影，看不清表情地按着自己的手机。有点像煦言，但越来越看不真切。我的心口，一种沉重的疲惫在扩张蔓延。
　　我闭上眼睛，记得偷看煦言的日记，里面有让我牢记了很久的话。
　　——很喜欢小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