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丑时 乡恋 ...
-
三年后,某天,午时。暴雨狂降。
在通往凉郡的官道上,颠簸着的五六辆青顶蓝底马车被淋的黑呼呼的,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车队前后各跟着同样疾驰的五六匹俊马,上面坐着穿着蓑衣带着兵器神情严肃的家人。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显得急切和匆忙的一行人,因为这突降的大雨平添了几分落魄和谨慎。
“二姐!大姐为什么不和咱们乘一辆马车?”身着溜银蓝袍的少年靠在车壁上歪头问道。扎着红色发带的杏眼少女抬也不抬埋在书本里的头,只是伸手指向窝在马车另一边的一团绿色,“你去问符萍!大姐今早在她房间里,尖叫数声后就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符萍!符萍!你睡了吗?嘻嘻!”蓝衣少年故意使坏的推着那一团绿色“你说大姐到底怎么啦?”
“恩~~你住手!我没睡着啦!你别推了!我快散架子了!”绿衣少女从一床软西西的棉被里爬了出来,神态有些模糊“也没什么!就是我昨天把大姐克制晕车的梅子给吃掉了!那东西长的太像樱桃肉了!我喜欢的紧!”
“额~ 那就不怪大姐要独自一个人乘车了!呕~~”总角少年比量了个呕吐的姿势,然后往刚醒来的符萍身上一靠“浮萍!你说我们这回回老太太家,是不是就再也不能回平安镇了!”
“恩?谁说的!那是咱的家!咱想回就回,谁敢阻拦!那老太太越发嚣张了,大清早的就把人从被窝里拉出来,两三下就被扔到马车上,这都走了好几个时辰了,都不停一下~~啊!好困啊!”
“说的就是!”总角少年别别嘴“二姐!你怎么还看那破医书!自己都要被老太太卖了,你怎么表现的像要被卖的是大姐似地悠哉游哉?”符溪抬起万年埋在书里的头“哼!就知道那老太婆这么急着拐了咱们回去没安好心!要不是白月月那丫头爱慕符林你,时时与你来个飞燕传书!咱们还不傻呵呵的给那老太婆祝寿去了!”
“二姐!知道了不是也要去!你嫁给谁那是咱爹娘说的算的!那老太婆除了每年管咱家要钱,挑拨爹和娘的关系外,她竟还敢插手你的婚事!真是当咱们正经好欺负的!”符林随意的摆弄着随身的玉带,声音微冷。
符溪无所谓地挑挑眉,合上了书,踢了一脚仍窝在棉花堆里的自家小妹“喂!你姐姐我都快嫁人了!你怎么还在捂你的猪头!”
“啊!二姐!你说大姐嫁了??谁这么有勇气??”符萍揉着被踹到了的屁股,哇哇叫着“是谁啊??我太佩服他了!快引见给我!”
符溪看了眼撅着屁股的自家小妹,觉得这雨下的其实也挺小的。
¥¥¥¥¥¥
是夜,凉郡,九原城,白府。
真亮!一百八十盏琉璃蟠桃百岁灯,把四厅七院照的犹如白昼!
真挤!好几百口人,好几十辆马车、好多珍禽猛兽!
“真香!”符萍看着摆在桌前的七碟八碗,又看了看主席上正在嬉闹的一片男男女女,再一次觉得这寿宴唯一可取的地方就是食物。
符萍在家排行老三,上有两个姐姐,下有一弟弟。符萍的娘是当时白府里的唯一的嫡系小姐,因为没有经自己的娘也就是白家当家白云老太太的同意就拿了嫁妆嫁给符萍的爹而深受老太太厌恶。后来可能是时间长了太久没见女儿,也有可能是女儿越来越有出息,白老太开始逢年过节就叫女儿常回家看看。今年的寿宴,本来因为起义军隔三差五的在白城附近闹个事、偷个袭什么的而取消了。可是不知道,白云老太太又有了什么想法,非要他们一家回来,安全起见还派了武功高强的家人一路保护。
“哼!准没安好心!”吃的半饱的符萍,掏出丝绢擦擦嘴角,向邻座的不知是哪个堂妹微笑示意。堂妹越过了符萍,向对面阴柔白面的耿氏兄弟飞着媚眼。而耿氏兄弟正殷勤的照顾着晕马车的符樱,又是茶水又是湿帕。符樱面色苍白,一双大眼神色楚楚带了些许湿意,瞧着耿氏兄弟递过来的梅子,微笑的双手接下,到着谢,可符萍却分明看到她大姐抖动的嘴角。“嗤!”符萍摸着有些拉伤的肚子,再一次看向了坐在首席的今天的主角白云老太太。亮啊!符萍再再一次发出了感叹!
南海珍珠夜明珠,百炼真金抽丝金。
浑身上下,上下全身。发亮的都是不是自己的,不亮的都是自己的
。
再看那在白云身边上蹿下跳的白家长孙女白月月,符溪有种吃饱了的感觉。
白月月,人如其名,月圆之日出生,喜穿白衣,是个比自家大姐还闺秀的闺秀;人也不如其名,按二姐的形容就是“长了一张太需要深层次挖掘的脸”。这是符萍从她二姐那得到过的关于女性的第二高评价,因为第一高的评价给了白云老太太,符溪曾说她是个行走的针线包,明晃晃的。
这厢里,白月月完全没有感受到符萍的目光,对着老太太又是发嗲又是撒娇的讲着什么,逗得老太太开怀大笑,嚷嚷着:我的金丝孔雀镯子呢!赏给月月丫头!
白月月一瞧,嗲的越发厉害,还不时瞟两眼正在拼酒的的符林。
符林在白家的人气是仅次于大姐符樱闺秀派的俊朗派。和耿家阴柔小白脸们不同,符林长相俊朗,那双单眼皮大眼睛里总是含着笑意,为人也爽快,很是爷们。虽然不是整个九原城少女的梦中情郎,是整个白府的还是小意思的。和符林拼酒的是白家年轻一辈的翘楚,白景涛。这厮刚刚被礼部尚书家的二小姐退了婚,人家嫌他一没功名二没文化三没品貌。白家大老爷听的七窍生烟,可还是把来退婚的家人有礼的送了出去。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尘良告诉符萍的。尘良是符萍的师姐,闪亮亮的厚脸皮大姐。尘良说,这起义军闹事闹的越来越厉害啦,朝中无良将,只能把驻守边塞的安权大将军的军队调回一部分。于是,安将军的儿子,安秀回来了。被这个消息震撼了的不只是至今还活蹦乱跳的起义军,还有久居闺阁的官家小姐们。而白景涛被退婚,很可能跟这个叫安秀的二世祖有关系。然后,符萍问尘良,你怎么知道的?尘良贼兮兮的说是在师父和葛大叔咔哒牙儿时偷听到的。
话虽这么说,可那礼部尚书一家也太伤害人了。直到现在,白景涛还在用烈酒洗愁肠,拽着符林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空酒坛子都好几个了,还在那嚷嚷:我没醉!我没醉!哦!符林!你娶我吧!
收回了目光,符萍抿了口不太烈的果子酒,觉得有些气闷,就瞧了瞧坐在不远处的二姐,琢磨着和她一起出去走走。却见二姐,低眉敛眼,一抹樱唇弯了个含蓄的弧度,正在那自斟自饮。符萍略带疑问地瞧了一会,随即恍然大悟,往二姐对面的看去。恩!这就对了!符萍心想,恩!肌肉变的挺结实了嘛!脸也太红了吧!
在符溪对面坐着的正是苏双月,符萍的师弟。这个苏双月,外号大头宝,对符溪痴心一片,从符萍那买到一手消息,知道了符溪生平最爱肌肉男和昆虫。于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路狂奔到后山,采药的同时扑捉昆虫,还哪高往哪爬以锻炼肌肉,所谓:采药捕虫练肌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哎!符萍看着她二姐那江南女子婉约的模样,就知道今晚又是个鸡飞狗又跳的夜晚。还是自己出去走走吧。
刚刚走到大厅门口,略一凝视,发现迎面走进来一帮公子哥,为首的是个油头粉面、花里胡哨、五光十色的苗条人儿。符萍嗅觉灵敏,马上就闻到了这厮不同常人的混乱脂粉味,赶紧憋了一口气,往旁边闪了闪,等到这一行人差不多都快过去了,才喘了口气,却后知后觉地忽然回头:
是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