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翱翔时》雪衣灼华

1、第 1 章 一

　　一
　　只记得那天天很蓝，我们散得很快。
　　我多喜欢你，你不会知道。
　　二
　　初二那年，我和他做了一年同桌。我是班长，他是数学课代表。
　　出于男孩子的好胜心吧，因为我的成绩比他好一点，他总是暗暗努力，一直期望着有一天能超过我。
　　我数学相对来说不太好，他还会每次在我耳边嘲笑我。回给他一个白眼，他也丝毫没有收敛。
　　他有些大大咧咧，爱开玩笑。有几次真的惹我生气了，却还会连骗带哄劝我消气。
　　他个子挺高，白白净净的，看起来是那种斯斯文文的青年，实际上一嘴贫起来就是个欠收拾的。
　　好巧不巧，他就偏偏很喜欢嘴贫……
　　“这次考试又没超过你。”他一手撑头，百无聊赖看着自己手中的试卷，长叹一口气。
　　我觉得有点好笑:“你就那么想超过我吗？”
　　他不应答，凑过来轻声问:“喂，你作文是怎么写的，分那么高？”
　　“呵呵，死命加环境描写和细节描写，没了。”
　　我随口回了他一句，可他当真了。结果下一次考试，他的作文分数竟然比我高了？!
　　“谢谢哈，你的方法还真挺管用的。”
　　我:……
　　你高兴就行……
　　转眼又跟他的好兄弟勾肩搭背去了。
　　二
　　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应该是初二那年的运动会吧。女生没人愿意长跑，我这个班长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体育不错，报了好几个跑步项目，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却不慎拉伤了大腿肌肉。
　　在我即将走上跑道之前，他看看我，说:“你加油啊。”
　　怎么说，就……蛮不走心的。
　　那天也不知怎么的，仿佛我的长跑潜能突然爆发了一样，居然拿了第一。只是冲过终点的那一刻，双腿立马失去了力气，就在我做好准备跪倒在地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我。
　　“喂，你没事吧？”平时习惯了他嬉笑的嗓音，这下居然带了点焦急和担心。
　　我摇了摇头，拖着几乎已经不是自己的双腿，半步半步挪动。
　　“不是，我是让你加油了，也没让你这么拼命吧。”他口中嫌弃，脚步却放得很慢。
　　“我乐意。”我暗暗自语。
　　早上刚刚跑完，下午就来了反应，腿开始酸胀疼痛，偏偏运动会的各项事宜又是我负责，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那个，马上要跑接力了，你能跑吗？”我慢慢走到他面前，看见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揉腿，忍不住问。
　　“不跑怎么办？”
　　“我去找人替你啊。”
　　他笑笑，不以为意:“你能找到谁啊？”
　　我沉默片刻，四处张望，忽然他按住我的肩膀，愣是把我按在了他的椅子上。我一句“你干嘛”还没出口，他就开口道:“我去跑，没事，你好好坐着吧。”
　　我瞪大双眼，一时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我回过神来，我竟鬼使神差地站到了跑道旁，他已经站在起点整装待发，某一刻，我与他四目相对，顿觉尴尬，就挤出一个微笑:“加油啊，小心你的伤。”
　　还是没什么太大反应，他扭过了头去，直直盯着第二棒的选手。
　　那场比赛的名次倒是记不太清了，好像成绩不怎么样。运动会结束后，我看着他一瘸一拐回了座位，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有事。”他没心没肺地说了一句。
　　“有事那你还去跑接力？你要名次不要腿是不是？”声音稍稍大了一点，我也算不上生气，只是想很严肃地告诉他安全问题。
　　他没所谓地摆了摆手，笑着说:“要不是你刚刚站在旁边，害得我一阵心动，我也不会跑那么慢。”
　　“说什么呢你！”
　　很好，这下倒是真生气了。
　　三
　　就是这么一个人，我以为我和他关系再好也只会是好兄弟。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只是初三之后，我不再和他坐一起，上课下课，总是喜欢用余光看他一眼，看看他在做什么。
　　我还是班长，他还是数学课代表，却因为座位的调换，我和他说的话少了很多。
　　不太自在……
　　不过他有时还是会喜欢过来找我。那天下雨，他没带伞，倒是厚着脸皮蹭我的伞。我举着一把不算很大的伞，他在我身边，想想好笑，这是身份调换了一下吗？
　　“你高中打算考哪一所？”
　　“当然是一中。”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高中，一直都是我的目标，“你呢？”
　　“我可能要去外地了，招飞。”
　　我这才想起，前段时间招飞，他很感兴趣，班主任也对他抱了很大期望，估计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如果不招飞，我和他应该能考入同一所高中。
　　中考结束去拿录取通知书，我正好碰到了他。
　　“恭喜啊，果然考上一中了。”他还是那样，白白净净的脸上挂着有点顽皮的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好看。
　　我可能，真的心动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先走了啊。”我招了招手。
　　“那么快啊？不多留会？”
　　“不了，我爸还在等我。”
　　我没再回头，抬头看天很蓝，那是他以后翱翔的地方。
　　四
　　上了高中后，我的交友圈子也热闹了起来，或者是随着学业的增加，有时倒也不怎么想起这些事情。
　　我以为我能放下。
　　直到有一天和朋友们出去玩，发了一条说说，众多点赞人中，竟有一个他。
　　那就说明在线吧……
　　也不知道是谁给的胆，我点开聊天界面，尴尬地打了一句:“你也在？”
　　没想到的是，那天他打来了电话，而我，和他聊了很久很久。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我有些五味杂陈:“我说，你今天拍的照片蛮好看的嘛。”
　　“呃，朋友拍的，还开了美颜来的……”
　　“底子好底子好。对了，肯定有男朋友了吧？”
　　“问这干什么？我不早恋好不好？”隔空给了他一个白眼，我无力扶额，“不过我同桌说我很可爱倒确实有这回事。”
　　“你同桌？男的？”
　　“怎么了吗？”听他语气突变，倒是有想逗逗他的心思，故意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哦，没事。”
　　“不，不是，我开玩笑的，是女生，女生啦!”
　　“噗，我就知道。”他的声音又清亮了起来。
　　“喂，你知道吗？其实我也在玩。”不知道是聊到了什么，他突然跟我说。又像知道我接下来会问什么，他接着说:“谈恋爱的那种玩。”
　　“你谈恋爱了？”拿着手机的我顿时愣住了。
　　所以，暗恋，真的是一厢情愿，很难有结果吗……
　　“不过已经分了。”他又轻飘飘说了一句，但我的心还是有些酸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已经是没有什么可能性了。
　　至于后来还假装严肃叮嘱他要好好学习，想想都觉得自己真虚伪。明明羡慕那个根本不认识的女孩子羡慕得要死，却还是语气平平淡淡，让他听不出一点情绪。
　　电话挂断，我面无表情，也没有很难过，也没有流泪。“挺好的，”我自嘲，“认真学习吧，该放下了，看来我也没那么喜欢他。”
　　可是，高中的第一次运动会，当我跑完长跑、冲过终点、双腿又一次发软的时候，我重重跪倒在地，膝盖上留了淤青，手掌也被磨破、渗出鲜血。是很疼，但平时我不会因此流眼泪，可这次，却在一瞬间，眼泪涌了出来。
　　稀里糊涂地被人扶起来，又稀里糊涂地拒绝了去医务室，那天，我无言地坐着，眼前一阵一阵模糊，又迟迟不敢擦眼泪。
　　他说过，用脏手擦眼泪对眼睛不好……
　　和当年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是，那个扶着我绝不会让我摔倒的人，不在我身边而已。
　　五
　　“今天我试飞成功了，和师父一起。”
　　“那很好啊，感觉很不错吧。”
　　“确实，天很蓝，很好看，要是能拍下来给你看看就好了。唉，我说，你当时为什么就不招飞呢？”
　　“开什么玩笑啊？我视力不好……再说了，你怎么那么想我招飞？”
　　那头没再说话，也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高考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吧。我想老班了。”他突然说。
　　“可以啊，就怕你到时候认不出我来了。”
　　“怎么会呢？你我肯定是能认出来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了你。”
　　我轻轻笑了一下，其实不应该抱什么希望，但听了这句话，我心中还是起了些许波澜。
　　然而高考结束以后，我俩出于各种原因，没能一起回去看老师，高一做下的约定，就这么作废了。高二之后，学业越发繁重，也是不怎么再联系。
　　上了大学，身边的同学都逐渐脱单，一天天秀恩爱秀得风生水起，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从来没有忘记他。偶尔翻翻他的空间，很少见他发动态，但每一条我都点了赞，却再也不见他赞我的动态。
　　不知道是他不怎么看，还是，真的厌倦了。
　　人家都说恋爱长跑七年，我的暗恋已经快有六年了吧。可是，我没有办法做到像小说里那样，把自己灌醉之后，将心里的话一股脑全部讲出来；我也没有办法在玩大冒险的时候选择他进行表白，哪怕后来可以解释这只是游戏，我也不愿意糊弄，只能在真心话的回答中说道“我确实有一个喜欢的人”。
　　这是现实，小说终归是小说。小说里，男女主的暗恋都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然而现实里，我没有办法强迫任何人喜欢我，也找不到放下他的办法。
　　可能很多很多暗恋，到最后都是以放下或者深藏为结局的吧。
　　可能，我也是众多之一。
　　六
　　既然喜欢，那就给他自由。在他选择招飞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他是一只谁都阻拦不了的雄鹰，注定是要翱翔于蓝天之上的。
　　而我，只用在地面上看着天，看着他，就好了。
　　“喂？”
　　“喂，是我。”我打给了他电话。
　　天很蓝，阳光很温暖，我走在街道上，踩着被阳光渐渐拉长的影子。
　　“我知道是你，我能听出来。怎么了吗？”
　　停在枝头的几只鸟儿，看到我靠近，随即展开双翅飞向蓝天，渐渐变成一个个小黑点，消失在视野之中。
　　“也没什么事，你不是生日快到了吗？打个电话给你。”我愣了一下，道。
　　“哦？是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吗？”
　　几个嬉笑的孩子，手中拿着模型飞机玩具，在我面前追逐打闹，我停下了脚步，看着他们手中的飞机被扔出，在空中滑翔。
　　“没有，你想多了，生日快乐，可以吗？”
　　飞机落下，孩子们又争抢着去捡，滑翔的飞机玩具似翱翔的鸟，仿佛下一秒，它就能飞上蓝天，触碰到阳光和白云。
　　“真敷衍啊……”仿佛有些埋怨。
　　“切。”我不屑地笑了，抬头看着蓝蓝的天，眼泪竟不自觉地从眼角流下，“那我好好说？”
　　“你说，我洗耳恭听。”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到了很多，无数次不可言说的心动，无数次的纠结，无数次的鼓起勇气而又放弃无数次地向往蓝天，又无数次地为他高兴。
　　当你翱翔时，你不需要我，我只用看着你越飞越高，看着你如同雄鹰，手摘星辰。
　　你不是笼中鸟，我更无权束缚你。你飞翔，我就在你身后默默看着你，这些，你也没必要知道。
　　这就是现实吧，永远不可能变成童话。
　　“生日快乐。”
　　“以后，也要加油。”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