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剑阁往事 云岚有幸， ...
-
万剑阁那位接到绣球的修士，被富户家主请入府内，大约是要商议婚事。
热闹唱罢，人群逐渐散去，街道又恢复往日秩序。
庄弘文才觉察出纪霜非心情不佳，主动提议回酒楼休息。
怎知转角遇到爱，他们拐过弯进入一条小路，云岚打眼便看见那位荷包失主。一个头戴斗笠，穿着月白衣衫的高挑背影。
庄弘文惊异地看向云岚，“你方才说瞧见人了，我还以为是戏弄我们呢。”
云岚心虚一笑，追上去拍拍那人的肩膀。
对方脚步停住，回头，撩起斗笠白纱，露出一张皎月般不沾纤尘的脸。
云岚呆了呆，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纪霜非觑他一眼，凉凉道：“师兄，荷包。”
云岚回过神，忙掏出荷包递过去，中间不忘看纪霜非两眼。
云岚：“刚才扒手顺了你的荷包，我们碰巧看见，帮你讨回来了。”
那人讶异了下，似是在确认，打量了一番才接过，欣喜道：“还以为找不回来了呢，多谢三位少侠。”
不知是助人为乐，还是被人称呼少侠的缘故，云岚心中雀跃，由衷道：“不客气，只是举手之劳！你清点一下钱财，看有没有丢了。”
失主一脸放心的表情，扬手轻抛了抛荷包，而后打开封口展示给他们。
三人脑袋往前一凑。
荷包里头装的不是银子，而是满满的小石子，半块碎银的影子都看不见。
“啊？”
云岚心下一惊，以为这么快就被那窃贼掉了包，想掉头回去找他麻烦。
纪霜非及时拉住他。
失主莞尔，解释说：“云游在外，时常担心这样的状况，故鄙人准备了很多荷包，里头装的都是小石子，作障眼法用。”
“啊……”原来是这样。
云岚满心成就感骤然下降。
大概是他脸上的失落神情太明显，失主为安慰他，继续道：“但还是很感谢你们，如此便无需再购入一个新的荷包去装石子，倒是省了一笔呢。”
云岚又轻松起来，“小事一桩。”
失主看上去真的很想感谢他们，从袖中取出一沓黄符纸。
三人皆是一愣。
他抽了三张递过来，介绍：“三位少侠瞧着也是道中人，小小薄礼，兴许用得上。”
每人一张。符纸就是寻常黄符，并不稀罕，但上面描绘的符篆很新奇，是一剑宗内从未见过的样式。
“此符篆乃鄙人亲研，取名为真言符。”
只要贴在使用对象的前额上，便可强制其只能言真话，并且无法自控地脱口而出。缄口不言、说假话都是做不到的。
效期是一刻钟，期间被施术对象无法自行摘下，若以内力强行冲破会损伤自身。
云岚呆滞了：“这么高级的符篆，也叫薄礼啊？”
对方被云岚逗笑，扬了扬手里厚厚的一沓。对比云岚手上薄薄的一张，可不就是薄礼吗？
“鄙人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回到酒楼，纪霜非没听云岚的上楼休息，而是在酒楼后厨的院子里练了一下午的剑。
两人的天字三号房，窗子恰巧就开在院子上方。
云岚倚坐在窗边，手撑着脸靠在窗台上，低垂着眼凝视纪霜非。
纪霜非平日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从来只专注自身，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
云岚知道，那其实是纪霜非对外竖起的一面防御墙。
云岚有幸，是站在防御墙之内的人。
在墙内，纪霜非是鲜活的。
他清冷却宽和，古板却包容，偶尔会跟云岚闹些小别扭。有时还会对他冷脸、会回呛、会紧张，可又像飞鸟掠过水面一般，不惊不响。
不过分骄矜，懂得适可而止。
今日这般情绪外露，魂不守舍、就差把惊慌失措四个字写在脸上的表情，云岚不曾见过。
每每提到万剑阁，纪霜非都是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先前云岚不想过问别人的私事，没有追问。
现下他心中疑虑重重。
在纪霜非转学到一剑宗之前，定是发生过什么，与万剑阁的一些人脱不了关系。
入夜天凉，两人照旧宿在一个被窝里。
云岚下午睡了一觉，这会儿还不太困，他侧身面对纪霜非躺着，在黑暗中静静望着纪霜非双眼紧闭的侧脸。
良久，纪霜非睁开眼睛。
“师兄，睡不着？”嗓音清明。
云岚唔了一声，“你也睡不着。”
纪霜非没应。
他不高兴，云岚也很低落。“如果你有心事，可以跟我说。师兄你有很多，但是关系这么好的，只有我一个吧？作为你的师兄，也作为你的好朋友，我随时都可以倾听的。”
纪霜非沉默了很长时间，而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若我不想说，师兄会对我使用真言符吗？”
都跟他开玩笑了，应该是有好一点吧。
云岚伸出食指戳戳纪霜非的肩膀，打趣道：“不会啊，我会揍你一顿。”
说罢，怕纪霜非真信了，又急着找补。
“开玩笑的哈，你不想说也没事，以后遇到万剑阁的人，我会替你打掩护的。我们不想打招呼就不打，不想见面就不见。管别人呢。”
纪霜非转过脸，看见云岚一直是朝他这边躺着，心下一颤。
“师兄……想知道吗？”
说实话，云岚真的很想知道，不知道就不能感同身受，就不能做到真正的理解。
话说到这份上，他没再问什么你想不想说的话，直截了当：“想，你说吗？”
他的食指又伸到纪霜非下巴处，轻挠了下。
纪霜非猛地攥住，沉声：“这是秘密，如果我说了，就再也不神秘了。”
云岚抽不出手便放弃了，狐疑道：“你要这么神秘干嘛？”
纪霜非长叹一气。
“我幼时曾意外落水，落下病根，极度畏寒。父母亲时时忧虑。为强健体魄，九岁时，我拜入万剑阁。”
纪霜非以为，这段记忆会随着时间淡去，原来一直深深刻在骨血里，轻易不能剥离。
“霜非呀，我们师兄弟几个要到集市上逛逛，你可想同去？”
纪霜非身体不好，父母亲总是不愿他多出门，因此在拜入万剑宗前，他不曾离开过雾川出去看过。
万剑阁坐落在万绿镇后方的一座小山上，他拜师后一直居于山中。
师兄们头一次邀请他一起，他很高兴。
可师尊要求他将剑谱要诀抄写一百遍，说这样才能铭记于心、融会贯通。
眼下还有八十六遍呢……
“师兄，对不起，我的剑诀还没有抄写完。”
师兄翻了翻纸张，嗤笑一声，“师尊可有说何时交？”
小纪霜非摇头。
“那不就对了，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你上山月余了，还不曾下山看过，不好奇吗？”
小纪霜非用力点头，他很好奇！
“那便走吧，记得带上荷包哦。”师兄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小纪霜非乖乖揣上荷包，跟着师兄的脚步下山去。
集市上琳琅满目，他瞧什么都新鲜。
他们在小摊上挑选剑穗。师兄拿起一个玉质的穗子，转脸问他好不好看。
小纪霜非点头。
“那霜非愿意买下来，送给师兄吗？”
“愿意！”
父母亲说过，男子汉出门在外要大方，不能吝啬小气。他当即便买下那块玉穗子送给师兄。
同伴们见状，也各自挑了一个，要小纪霜非送给他们。
他一一付账。
师兄们喜欢那些穗子，是他送的！
逛了大半日，小纪霜非送给师兄们的礼物越来越多，甚至一路都让他抱着。
“师兄们要手持佩剑。佩剑有灵，不可随意对待，霜非如今还没有佩剑，这些东西先帮我们拿着，可好？”
小纪霜非道：“好！”
能帮上师兄的忙，他很满足。
路过一间首饰铺子，师兄们提出要进去看看，为师尊挑选一件生辰礼。
师兄拿着一根金光闪闪的簪子，面带笑容问他：“霜非看这根簪子好看否？”
小纪霜非从一大堆包裹后，艰难探出圆圆的脑袋，点头说：“好看。”
母亲的妆奁盒里也有好几根这样的簪子，他有时顽皮偷偷簪在脑袋上，惹表兄笑话。
“那霜非买下来，送给师尊做生辰礼可好？”
小纪霜非一愣，放下包裹，清点了下荷包里剩余的银子。
够倒是够，可到下一次父母亲来看他之前，会过得比较拮据。
师兄见他表情为难，问：“难道你不想恭贺师尊生辰？”
小纪霜非慌张地摇头，立时递上荷包。直到师兄付完款后也没有把钱袋子还给他。
师尊的生辰宴如期而至。
师兄将精致的雕花盒子呈上，打开，是那支金灿灿的簪子。
“徒儿的一片心意，请师尊笑纳，愿师尊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
入门拜师已有两年，小纪霜非仍没有自己的佩剑。
一百遍剑诀，他抄写了数十次，练就一手绝佳的字。
日复一日的修行里，入门时所学习的灵力运转之法，他练习了成千上万遍。
剑招烂熟于心，他以枝为剑，从春来挥舞至秋远，仍觉滞涩，不得要领。
一日，师尊把他叫到跟前，宣布要为他购置佩剑。
小纪霜非欣喜若狂。
有了属于自己的佩剑，想必能将剑招真正融会贯通。
“霜非，要想在修行上得道，必不能缺少上品灵器的助力，一剑宗的上品灵剑珍稀宝贵，价格也相对水涨船高，你可愿？”
小纪霜非有些无措，他以为佩剑是师尊要送给他。
不过师尊说的有道理，自己的佩剑，自己花钱，理所应当。
物多则贱，寡则贵。上品灵剑难求，贵些也在情理之中。
小纪霜非给家里去信，家里送来了银子，他花费二百两，买下了一把上品灵剑。
两个月后，灵剑送来了。
小纪霜非拿到手的是一把青灰色的剑，剑身泛青，雾蒙蒙的。
师兄们也同一时期换了新的佩剑。
他们的会发光。
剑身流萤环绕，很是炫目。
纪霜非忍了半日，还是问出口：“师尊，为何我的剑不会发光呢？”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剑阁往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