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氧》零度茶栀

87、后甜

　　还有几天不到，宋知的工作量开始变大，加上中午堆积的稿子，下午几乎一直在忙。
　　因为没什么时间，她午饭也是随便对付了两口。

　　傍晚开会出来，陈雯忽然叫住宋知：“宋知，前几天压的那个稿子，上面又要了，今天晚上你辛苦一下，我们一起加班写出来。”
　　宋知点了点头。

　　回到工位上，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不忙的同事互相聊着天，办公室显得热闹。
　　宋知清楚，说是两个人一起，其实也要靠她自己，陈雯也只会等着最后验稿而已。

　　毕竟算是自己的工作，之前逃过了，这次总要补回来，宋知伸了个懒腰，解锁手机，打算跟程嘉延说一声。

　　因为中午从工作室离开，两人约好了下班去吃饭。
　　跟程嘉延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他说下班要带她去吃饭，那会儿没料到会有加班，她还特别好奇地问在哪儿，吃什么。
　　表露出很期待的样子。

　　她好奇心其实没那么重，但不想程嘉延一直是那个主动又付出最多的人。
　　而自己一直站在高处俯瞰他所有的付出。

　　她希望程嘉延不管在任何事情上，都是有自己的傲气，不用特意为了谁低头。
　　也想要他明白，他在她这里也一样独一无二。

　　宋知编辑了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发过去，对面先发来了一条信息。
　　【我一会儿到，下班了就在里面别出来。】

　　宋知看了眼时间，距离下班还有二十多分钟，好像在这里遇见开始，这简短的时间内，程嘉延一直这样。

　　她叹了口气，发了文字过去：【临时通知要加班，可能去不了了。】
　　程嘉延：【会很晚吗？】

　　稿子之前有拟过初稿，但有几个星期了，大改的地方兴许不少。
　　想了想，宋知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过去：【可能会很晚，明天陪你去吃。】

　　她又补了一句：【可以吗？】

　　宋知这条信息发过去，有两分钟没收到信息，她熄灭屏幕去了一趟办公室，再回来，手机上出现了几天十几分钟之前的信息。
　　她点开，全是来自一个人。

　　程嘉延：【可以。】
　　【你先工作，别的事往后放放。】
　　【晚饭吃了再忙。】

　　最后一条应该是隔了有几分钟才发来的，时间上面有个段差：【我这边刚好有点事，你先忙。】

　　宋知把信息一条一条回过去之后，熄灭了屏幕开始认真工作。

　　陈雯一向要求严格，等从她这里过关之后，宋知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捏了捏脖子出了办公室。
　　时间已经接近十点左右。
　　夜里天气冷，大楼高处人少，凉意往衣服里钻。

　　宋知紧了紧脖子里的围巾，进了电梯才掏出手机，屏幕上面除了一些新闻和广告，并没有别的。
　　信息也没有。

　　她叹了口气，唇埋在围巾里，眨了眨眼，眉头往下沉，觉得这不太像程嘉延的作风。

　　下一秒，她潜意识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程嘉延生气了？

　　如果不是突然被安排加班，她这会儿应该正陪在程嘉延身边，中午还说了最近新上映的电影，也可能正陪着他在看电影。

　　然而答应好的一切全都泡汤，他不开心也在情理之中。

　　出了电梯，宋知忍不住颤了颤身子，想着应该要弥补他一下，没怎么犹豫，忍着外面的寒风掏出了手机。

　　以示诚意，她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
　　那头接了起来。

　　似乎也在外面，电话那头有很大的风声，跟这边差不多，似乎风吹久了，程嘉延声音有些沙哑：“往外面走。”

　　宋知没明白，疑问地嗯了一声，顺势抬头，神色愣住。
　　还是一惯的那个位置，路边与大楼的交接点，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男人站在车旁边，手机贴在耳边。

　　间隔的距离有些远，加上夜色漆黑，有些迷糊，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的视线方向清晰，仿佛穿过无尽的风雨停在她这里。

　　看着靠在车前的程嘉延，宋知脑子有点儿发空。
　　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席卷着她。

　　她静了几秒，站在原地没动，闷着声音问：“什么时候来的？”
　　程嘉延轻笑一声：“没来多久。”

　　风声好像在这一刻静止，宋知有些晃神，不知道下一步动作该是什么，就在原地站着。
　　等再回神，看见的是程嘉延走过来的动作。

　　宋知收掉手机，偌大的视野里，她只能看见程嘉延的身影。他穿着黑色的外套，领子拉链拉的很高，遮挡住了脖颈。

　　耳朵冻的有些红，步伐稍快地走过来，甩开背后大片的黑色。
　　宋知迎上去，两人视线对上：“你来了很久吗？”

　　程嘉延一直笑着，伸手把她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扯，遮住耳朵才作罢：“刚来。”

　　宋知没信，腾出一只手抓住停在耳朵边的手。
　　摸到了冰凉的手背，她皱了皱眉：“又说谎。”
　　“怎么也不在车里等？”

　　发信息没多久他就来了，因为怕打扰她工作，就没说。
　　也没觉得有什么，因为等待的过程并不煎熬。

　　“没事，我是男人，这点冷不怕。”怕她不开心，程嘉延没说太多，把手抽出来，揽在她背上，“走吧。”
　　“我有点饿了？”宋知仰起头，眉眼稍弯，“我们去吃宵夜吧。”

　　程嘉延垂眼，盯着她的脸，笑意完全收不住：“不困啊？”
　　“不困。”宋知收起来手机，顺势挽住他的手臂，“走吧。”

　　两人上了车，宋知指路，车子顺着街道往前开。
　　虽然是夜晚，但因为新年即将到来，整个街道被特别布置上，显得格外热闹。

　　车子驶入广场附近的道路，程嘉延把车子停在远处，两人步行往广场里面走。

　　外面飘着很小的雪，大片大片的乌云把仅有的月色这盖住，这座城市仿佛都被添上了一股少有冷调。
　　无人处又显得很孤寂。

　　借着路口的昏黄，宋知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握住他搭在腿边的手，又塞进程嘉延兜里：“程嘉延。”

　　他侧头：“嗯？”
　　“马上新年了。”

　　程嘉延没太懂，盯着她，眼神很柔：“嗯，怎么了？”
　　宋知抬眼，紧了紧扣住他的手：“我觉得特别开心。”

　　话音刚落，程嘉延有很短暂的怔愣，神色讶异了几秒，停住脚步：“今天怎么了？”
　　宋知跟着停下来。

　　“没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用再害怕了。”她抿了抿唇，眼神很凉，像融了远处的灯火，照着他，“往后的每一天，中秋，国庆、圣诞、新年、不论是下雪还是出太阳，我都会陪着你过。”

　　那天他说，除了她，他没办法再喜欢上任何人。
　　反过来，她又何尝不是。

　　从年少懵懂，几年的念念不忘，到如今的驻扎在心房里。
　　她也不过是非他不可而已。
　　人行道上不时有行人路过，程嘉延表情慢慢柔和下来，与这夜色形成对比。

　　他唇动了动，像似有很多话要说，又在下一秒全都戛然而止。
　　仿佛一切变得都不重要了，他想要的已经得到，那别的任何事都无关紧要。

　　他很喜欢她话里“往后”这个词语，就好像她也和他一样对未来期待，对他们两个人的未来有所期待。
　　好半晌，程嘉延点了下头，只是很简短地嗯了一声。

　　即使街道吵嚷，杂声不断，在这一瞬间，他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躁动的心跳声。
　　这些天来萦绕在他身上所有的不安，都在因为她的话一点点慢慢消散。

　　这一刻，他也忽然更加理解，分开那些年，自己丧过颓废过，被身边的朋友讽刺过都没放弃她的理由了。

　　就像现在这一刻一样。
　　程嘉延想和宋知有个好结局。

　　分开的这几年，他觉得这个世界不过如此，可后来她又出现，他忽然觉得这世间所给予他的苦难都变了。
　　变成了“先苦后甜”里的苦。

　　程嘉延低眼，额前的碎发跟着风晃动，几片白雪落上去：“知知。”
　　宋知心脏重重一颤，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谢谢你肯原谅我，谢谢你肯进来我的世界，谢谢你还愿意选择我。”程嘉延顿了顿，眼眸随之暗下来，“但其实我很害怕。”

　　宋知怔怔地看着他。
　　“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但我现在特别满足。”程嘉延走近一点，将两人的距离拉到最近，“所以你的这些承诺，请一定要做到。”

　　听他说完这些，宋知沉默了很久很久。
　　“程嘉延，你知道我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吗？”

　　程嘉延头一回大着胆子去猜：“跟我有关？”

　　“对。”宋知说，“我本来打算等过年再告诉你，但我现在也有点忍不住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下一秒，程嘉延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

　　他低着眼，眼神一直放在她身上，渴望的仿佛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字。

　　周围是繁华又吵嚷的街道，雪花顺着风飘来飘去，落在身上会变成热的，浑身变得躁动起来。

　　短暂停顿的几秒又紧紧揪着他。
　　他把自己隔成一道屏障，只在意着她。

　　“我的愿望很简单，从这一刻开始，我希望你能一直睡个好觉——”
　　顿了顿，她又说：“且身边有我。”

　　她的这句话被风吹散，仿佛在世界各处饶了一圈，又猛地打回到他耳朵边上。

　　同时又用力地砸在他心上。
　　让他长久地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