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二章 跳进坩埚里 ...

  •   宝钗二年级生活的尾声是在与赫奇帕奇的斗智斗勇中度过的,这些被赫尔加·赫奇帕奇女士青睐的学生对她保持着惊人的警惕,甚至与对波特先生的态度不相上下。他们谨慎地评估着是否要跟她保持友谊,只有汉娜·艾博和苏珊·博恩斯这对好友照常同她打招呼,但又明显有点畏缩。

      这种区别对待没有对宝钗产生更多的负面影响,在女孩眼中这更接近一种因自保心理产生的凝视。她确实被周围人的恐惧困扰过一阵,但对外依旧能够保持和善,起兴致了甚至还敢跟口吐毒液的家伙打几下机锋——大家被话顶到的窘迫模样真的很有趣。

      她也一如既往地安慰着被石化事件吓到的学生,周到体贴,投入到社交活动时同样全心致志,因此也很难有人真的讨厌她。

      就算最极端的赫奇帕奇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霍格沃兹在邓布利多被校董事会停职后彻底陷入了紧急状态,每天都由教师护送学生从课堂或礼堂直接返回公共休息室,导致学生们无聊得要长苔藓。以厄尼·麦克米兰为首的二年级赫奇帕奇男孩们会在餐桌的掩护下偷偷玩爆炸牌,每当有教授侧目就把牌丢进一盆茁壮生长的飞燕草盆栽。这种时候宝钗一般会趁斯莱特林最后离开的空当,去将噼啪作响的扑克牌取出来,改为压在花盆的托盘下面。

      终于在某一次目击后,意识到自己疏忽的麦克米兰才脸红了,他之前还认为是哪只家养小精灵帮了忙。不过为了面子他还是在同学前咳嗽着评价:“她这是在多管闲事。”

      虽然只要牌面碰撞的火花落在叶片上,立刻就会烧焦一片……

      反,反正,他是不会接受她的示好的!他会同这类邪恶的斯莱特林的斗争到底,麦克米兰想到,何况他的血统无可挑剔,真要杀人也轮不到他。

      与此同时,山谷内的季节照例从晚春过渡至夏季,完全不为惶惶的人心让步。为了顺应时节,宝钗也换上了更轻便的服装,除开校服长袍,上身一般只穿一件贴身的瓷青色薄衬衫,搭配全校统一的灰褶裙就能相当舒适。当然也可以穿长裤,但合群更为关键,何况宝钗也没有很舍不得几件衣服。

      女孩停住手里的羽毛笔,对着图书馆外的一扇小格子窗难得发起了呆。她一般只在私下才跟空气面面相觑,东想西想一阵后就会陷入某种空灵的状态,感到自己的心绪像流淌的颜料,而世上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张摊开待染的绢布。她大概花了两分钟思考服饰的意义,服装的本质实际在于御寒、防晒等基本需求,体面与礼仪不过是在此基础上的延伸。在大部分文明与时代中的女性是不被允许与男性做同样的打扮的,其中有社会分工的影响,但更多体现出宗教、道德与阶级的枷锁。这其中的变化很值得探讨,巫师在这方面的记录往往语焉不详,或许只能找麻瓜的论文进行对应——

      要行当行之事,从思索中回神后她一般会这样告诫自己,抛开个人兴趣,当下显然是期末考试更加关键。

      不过这不妨碍她继续托腮,将欣赏晚霞作为学习中的调剂。初夏的日落还是很快的,黄昏只停留一刹那,夕阳就开始在山峦的背后沉落,将在暮色中的谷顶勾勒出金灿灿的轮廓。不过只要等到最后一丝金色褪去,整片山谷就会变成一座灰雾缭绕的香炉,半小时后就彻底融化在厚重的黑夜中了。

      她普普通通地数了十多个日落(有一段日子还在下雨),结果情况就在这十几天内变得截然不同。神奇的哈利·波特先生又一次拯救了霍格沃兹,他和罗恩合力找出了密室的位置,与密室中的蛇怪战斗,救出了被掳进密室的一年级学生金妮·韦斯莱,而真相居然是金妮·韦斯莱受到了一本黑魔法日记的蛊惑。当晚在礼堂举行了彻夜的狂欢,被连夜请回来的邓布利多校长大方地给哈利和罗恩各加了200分,直接令格兰芬多锁定了本学年的学院杯冠军。

      与气氛僵硬的斯莱特林长桌不同,其他学院的学生都展现出了近乎欣喜若狂的兴奋。不断有四面八方的学生奔向波特,大笑着跟他握手拥抱。汉娜也趁着热闹来找宝钗道歉,抽泣着回应自己不该误认为宝钗与密室有关系,也不该认为她可怕,相反她实际是全学院最善解人意的女生。等宝钗约定好暑假和她一块看书后又马上碰到了赫敏,刚被解除石化的棕发女孩面色红润,轻快地顺着格兰芬多的长桌小跑着,路过她身边时留下一个有些难为情的善意笑容。

      “…泥巴种。”注意到格兰芬多举动的德拉科低声囔囔。

      随后为了庆祝这桩结局的圆满,麦格教授非常大方地取消了期末考试。不得不说这确实算一份大礼,甚至感染了一小部分为学习发愁的斯莱特林。没有了考试周压迫的学生们懒洋洋的,课后就缩在地牢改造成的学院休息室内谈天说地。斯莱特林们讨论那个50年前真正的杀人凶手——汤姆·里德尔——并猜测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有人遗憾地称他是位才华横溢的混血男巫。

      相比八卦凶手,二年级的女生们还是更关注下学年的选修课。达芙妮·格林格拉斯抱怨道倘若真没有期末考试,自己岂不是一整年都白学了。而宝钗则安慰她至少还有五年级的O.W.L,毕竟知识不会没有用处。

      “我也选了占卜学,”金发女孩叹气,“这样我就能帮阿斯托利亚预测她的一年级考试评价。”

      “得了吧,不管怎么占卜,该得T还是会得T。”米里森·伯斯德完全不给面子,“我选它只是因为我爸爸说它比较好通过考试,只要瞎编自己的周末故事就能拿高分。”

      “那不一定呢,”达芙妮尖声回击道,“看在梅林的份上,你还是抄伯斯德先生的作业更可靠一点。”

      薛宝钗默默在内心腹诽,霍格沃兹除黑魔法防御术外的课程几十年如一日,不少人都留着家里长辈的课本和笔记——这对英国巫师界不是个好现象,很难说这几十年间的魔法研究到底有没有进步。

      不过她还是聚精会神地敷衍二人,一边端着黄柏汤一边劝说米里森最好不要瞎编作业,她们还是需要一张说得过去的成绩单。“我们后面可以一起学习。”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们,门外是个一年级的混血女生,达芙妮眉毛一挑,把这位没有礼貌的家伙冷声冷气地教训了一顿。“院长让我来找薛小姐。”女孩颤抖着交待道,无视格林格拉斯的刻薄,只死死盯着地板,“他现在就在休息室门口。”

      黑发女孩跟在西弗勒斯·斯内普身后,没想到校长会特意再找她一次。他们安静地跨过主塔的一层层台阶,女孩忖度一番,没有出声询问,只低头凝视台阶和院长黑色袍子晃动的下摆。对于楼梯的移动她已经识别出了一定规律,对比着时间基本不会被困住。

      “如果谈话进行到了宵禁,我会来接你。”到达那尊滴水嘴兽雕像后院长停顿了一会讲道,其实与刻板印象不同,他对斯莱特林的学生还算体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来过这里。”

      宝钗略一欠身:“非常感谢您。”

      回到这间熟悉的圆形办公室的感觉很棒,其中的魔法物品们在夜晚更显得妙趣横生。邓布利多校长正坐在他的座位上吃晚餐,原本的办公桌被装扮成像是专门为盛宴准备的:有刷了蒜香黄油的烤野鸡配时蔬,一大块浇了芥末蛋黄酱的煎鱼和整只的焗龙虾。几道大盘之间还穿插着各类甜品与闪闪发光的漂浮蜡烛。

      “哦,晚上好啊,薛小姐。”只听他快乐地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和我一起享用这顿晚餐。只是可惜,花菜烤得有点发黄了,没有发挥出霍格沃兹厨房的最佳水准。”

      宝钗主动提出花菜发黄是因为在生长时没有用叶片遮挡阳光,一般菜农会在花球长出前倒入蜷曲药水。邓布利多赞叹了她的博学多闻,并说他听闻这项措施是源于麻瓜的智慧。

      女孩权衡一小会后决定承认:“是的,麻瓜会用绳子捆住花菜的叶片。”

      随后他们喝了红茶,宝钗没碰其他食物,象征性捡了块热腾腾的百果馅饼。邓布利多边切肉排边跟她客套了一下密室的事,他感谢她遭遇石化现场后的沉着冷静,并提到赫敏手中的纸条对破解密室贡献很大。

      “只是实话实说,校长先生,我衷心高兴见到每一个受害者能够康复,也很高兴能见证结局。”这让女孩感到疑惑,但还是继续应和下去。她清楚邓布利多的立场,所以毫无保留地表达对麻瓜出身巫师的同情。

      “我喜欢你的描述,将此时此刻比作故事的结尾,一场戏剧的尾声。演员们完成演出,然后谢幕、感谢观众的赏脸与厚爱。当然你我也是其中一员。”老人仿佛说到高兴之处了,不过宝钗直觉他的态度相当认真,“尤其是你,孩子。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求学,这个国家是你母亲曾经生活的地方,我希望你能尽情享受。”

      “我向您保证,我喜欢在霍格沃兹的每一天。”斯莱特林连忙轻声解释,她展开一个微笑,“我喜欢每天在城堡读书的生活,也珍惜学习到的所有知识。”

      邓布利多忽然就不笑了,他看向她,审视的蓝眼睛中带着怜悯。

      “如何对待麻瓜出身的巫师一直是英国巫师界的难题,就以今年的案件来说,教师们眼看着学生被伤害,却只能被动地进行保护,甚至受到源自巫师内部的掣肘——法律的适用程度,竟然取决于被告或受害者的身份。”随后他忽然平静说道,“这早晚会让明事理的学生心中滋生出三样东西:恐惧、无能为力的悔恨、以及点燃一切,改变一切的愤怒。”

      “我听闻你在魔咒学的学习上遭遇了一点瓶颈,难以发挥出咒语应有的威力,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而根据我的个人经验,魔法是巫师灵魂与意志的体现,一个人对待生活的态度往往会反应到魔力当中。”只听他缓缓地讲,“薛小姐,我对你有一句善意的忠告:务必牢记你我皆是生活的一份子,请在做观戏之人的同时,也走进戏剧中去。”

      黑发少女眨眼,倒不是太过防备,只是惊讶于他居然知道得那么多,也再一次深切意识到老人的身份与这重身份所带给他的权力。

      她在脑内挑拣着回应的语言,顺对方心意的、含糊的、甚至也有像邓布利多所描述的那种愤怒——但最终感恩怀德的礼貌占据了上风。“感谢您的指点,”薛宝钗在解释之前先行说道,她站起身,向老人郑重地欠身行礼,不似她与这所学校中大部分人的相处,带着无从下手的客气,“承蒙您的厚爱,还要麻烦您费心来邀请我。”

      宝钗哪里不明白呢?也许就是太明白了。她清楚自己逐渐对周围的一切怀揣着无所谓的态度,而情绪作为连接外界与自身的媒介,倘若永远平稳,只能说明她正失去感知这个世界的能力。同时正如邓布利多所言,她当然也会感到愤怒,毕竟每个世界都随处可见着争斗与盘剥,而她也并不满足于现状。

      她想要行真正的当行之事,不是那些表面礼貌或自持身份的表演行为,而是真正地推动社会向正确的方向变革,所谓的更加平等、公正——

      但,很遗憾,哪怕是如今所在的有着长久进步的世界,也依旧遵守基本的运行逻辑,个体想要否定某种制度或其下的运作模式仍然相当困难。否认旧的,就必须在考量时代背景与社会需要的前提下找出至少一种全新的制度作为替代,形成一定的政治影响,并怀着翻天覆地、忍受流血牺牲的决心抗争,否则就只是比理想主义更低一级的纸上谈兵。因为深知前路艰难,而个人的力量渺小,所以宝钗基本对完美无瑕的世界不报期待,也对如邓布利多这样身怀责任之人的决定无甚置喙,毕竟她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地维持本心。

      也因为薛宝钗正视差异,人类的可贵在于拥有思考的心智,而思考衍生出的欲望却永不停歇、千差万别。这注定了所谓“完美”的理想乌托邦,只能是一个与人性本身相悖的虚构概念。

      何况所有炽热的欲望,到了最终全都难逃化作尘土的命运,一捧黄沙白雪而已。

      不过她依旧深深地向老者鞠躬表示感谢,忠言难觅,老人能关心她并专门进行指点已是难得,作为校长简直合格得无可挑剔。

      邓布利多望着女孩这副“非常感谢您挂念但是我都懂谁叫这个世界就这个b样子了”的犟种态度叹气,随后轻轻笑了起来,真心实意地。“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对魔法的印象是它总是带来奇妙的故事,”他转而徐徐讲道,“无数令人心潮澎湃的英雄往昔,带有古老魔力的勇气之剑,甚至有人与死亡做朋友。魔力是命运给予巫师的赠礼,如果将人生比做戏剧,那巫师们的人生必定是一出出无比宏大的表演,例如诗翁比豆描述下的好运泉,或者东方象征着时间魔法的烂柯棋局。全世界的巫师都在用独特的方式预测命运,本质上是相信命运具有同戏剧一致的幕式结构,认为我们总会走到该走的路上。”

      “你认为命运不可违抗吗?”他问,真有意思,这女孩才多大一点,就已经学会了用无动于衷保护自己——以为只要催眠自己不在舞台上,就不会被落幕时的尘埃呛出眼泪。

      “但在我看来,你把命运想得太像一位死板的琴师了。”他眼角的皱纹仿佛黑湖被风吹开的涟漪,“它没有那么严格,或许更像……一条河?预言指出了河道,指出了瀑布与险滩的位置。但到底是逆水挣扎,任由河水吞噬,还是造一条小船,顺流而下探寻新的出路,决定我们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要如何走向最终答案的,依旧是我们自己。”

      “我并不执着既定的命运,校长先生。”薛宝钗低声解释,声音像落在石板上的薄冰。她的杏眼垂着,弧度柔和,但像有火焰在其中燃烧。“我…想看到一个更好的世界。但我知道自己很难见证它,我甚至无法阻止自己与身边人的悲剧。我能做的就只有以善待人,尽量做好份内之事。”

      明知命运不可改、家族不可挽、自我不可舒,却仍然要在既定的框架内勉力前行。

      “我不否认很多规则是世间真理。是的,日出日落,月圆月缺,有人来,有人走,它们的存在使我们终将面对失败或离别。”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会说,“但规则从不告诉我们该如何度过从日出到日落之间的时光。历史更迭轮转,也总有人在明知不可为时行反抗之举,并真正影响了历史。我希望你能拥抱你的人生,强烈的个人意志是可以创造奇迹的,孩子,万一你比想象中的要更自由呢?”

      “更何况,”随着福克斯在镀金栖枝上轻轻扇了一下翅膀,老人的目光从女孩脸上移走,“也请你相信魔法的力量,去爱着这个世界,真正的爱能够打破既定的命运,它是我亲眼所见证过的,最接近奇迹的魔法。”

      等到谈话结束,在邓布利多的强烈推荐下,宝钗带走了整整一抽屉的百果馅饼(为什么抽屉会用来装馅饼?),以至于让等着接她的斯内普看到后当场皱眉,与达芙妮小姐表达恶心的方式如出一辙。两个人沉默地履行着师生的职责,宝钗趁下楼时凝视窗外的夜空,深夜的星星比出发时更加明亮了,像被打碎过的钻石。

      她咀嚼了整整一晚邓布利多的忠告,比起剧场,其实宝钗认为这个世界更像是一盏巨大的坩埚。目前还不是它熄灭的时候,她看着锅中的药水被煮沸,冷却,冒出时而泛红时而墨绿色的滚烫蒸汽,而她正思索着要不要跳进坩埚里。

      由于本学年没有期末考试了,返程特快上的学生们要比往常快乐得多。宝钗留在包厢里看诗,算是薛蟠送她的玩具中为数不多的读物。德拉科坚持和她挤在一个包厢,表面矜持地夸夸而谈。竹斋眠听雨,梦里长青苔——他凑过来时宝钗刚好读到这一首五言。宝钗向他解释了这段晦涩文字大致的含义,而男孩恹恹地表示不感兴趣。

      下车后她见到了披着羊绒围巾等待她的母亲,还是孤身一人,戴着顶镶丝绸的绿色无边圆帽,看上去精神尚佳。宝钗朝她走去,露出一个憨态可掬的笑脸,并任由她将自己抱在怀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跳进坩埚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