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走地鸡 慈悲为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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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玉喜滋滋地跑过来，怀里抱着一团平绒材质的东西。
她立在金淮西面前，两只手捏着这团东西，一抖擞，一面金丝红绒的锦旗便现了出来。
金淮西定睛一瞧，上面写着八个大字：“慈悲为怀 大爱无疆”。
游玉向他抖了抖锦旗，得意道：“漂亮吧，是加厚奢华版的，早上刚送来呢！”
她昂着脑袋，样子很是威风神气。
边上的萧原憋了笑，指着靶场的角落。那里卧了一只老母鸡，瞧着十分心宽体胖，两条腿被绑着，留下一个鸡脑袋正东张西望，悠然地打量着四周。
那天夜里被游玉救下的女生，家中父母是在浙江余姚种杨梅，平日里散养了几只土鸡。女儿捞回一条命，自是对游玉感激不尽，不知从哪里弄来萧原的联系方式，连夜做了一面锦旗，一大家口人从余姚赶来申城，装了半车杨梅，家里后院的老母鸡也逮了一只来。
“哎呀，把它给忘了。”游玉拍了拍额头，提溜着她的加厚奢华版锦旗，小跑过去，抱起那只异常肥硕的老母鸡。
她哼哧哼哧地抱来老母鸡，对金淮西嘿嘿笑道：“养了两年的走地鸡呢！”
像金淮西这样的城里人，想要吃到一只真正的走地鸡，是要花大价钱的。当然如今世道险恶人心不古，倘若运气差一些，被养殖户骗上一骗，花大价钱买来一只不合格的假冒伪劣鸡，也不是没可能。
想到此，她略带同情地瞧了一眼金淮西。
金淮西的眼神殊无波澜，静静瞧着她，看也没看一眼老母鸡。
唉，从未真正拥有过一只纯正走地鸡的可怜人！甚至都没有勇气直视这只真正的走地鸡，想必是害怕被它所散发的闪闪金光刺痛双眼！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绝妙的主意在她的脑海里徐徐出现。好几日都没在大少爷面前刷好感度，她正在发愁，眼下可不是机会来了！
既然金淮西这样肖想这只走地鸡，她今日便慈悲为怀，做一回好人了！
游玉先是不舍地摸了摸老母鸡油光滑亮的毛——无论如何，这是她凭借不俗实力被人肯定的证明，但一想到账户上可能出现的一串零，便狠下心将老母鸡往前一送，装作大方对金淮西道：“给你吧！”
金淮西一动不动，表情十分冷静。
游玉很能理解他，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中，大部分人总是不能够及时反应，于是内心的真实状态与面部表情会呈现一定程度的错位。
游玉体贴道：“拿它炖汤，不用加料都很鲜呢！”
老母鸡在她手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是么，”金淮西忽然粲然一笑，“你这样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伸手接过老母鸡。
老母鸡对游玉卖鸡求荣的行径怒不可遏，窝在金淮西怀里，伸长脖子，鸡嘴就往游玉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胳膊上啄。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金淮西抬手便将老母鸡往边上一甩。
这只真正的走地鸡发出惨烈的鸡叫，在靶场上空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在两米开外。
“这是做什么！”游玉心疼地跑过去。
方才气焰嚣张的鸡，此时正躺在地上，鸡翅膀抖得跟筛子似的。
金淮西跟过来，斜睨着脚下颤抖的鸡，问萧原道：“上个月带我吃的广东菜馆子还开吗？”
萧原道：“生意好着呢。”
金淮西笑道：“等会叫上骆姨，去他家吧。”
“晚上就吃它了。”他抬脚踢了踢鸡屁股。
这一只真正的走地鸡，作为游玉单挑两百斤壮汉的荣誉勋章，在金淮西脚下安详地闭上眼，走完它作为鸡的一生。
游玉捡起地上的锦旗，抱在怀里，愤怒地瞪着金淮西。
金淮西竟然恬不知耻地笑眯眯问道：“要不要一起。”
游玉拧过脑袋，不蒸馒头争口气，她也是个有骨气的！
“伴读已经选好了，等会说不定我一不留神，就说出来，”金淮西凑上来，故作神秘道，“萧叔都还不知道呢。”
什么？狗腿子跟班已经敲定了？
游玉竖起耳朵，飞快瞄了金淮西一眼，但仍是矜持道：“虽然你对不住我的功勋老母鸡，但你的态度还算比较有诚意，我是个大度的人，人家送的旗子上写着呢，‘慈悲为怀，大爱无疆’，我就勉强中午跟你一起吃饭吧。”
金淮西原本是闷闷地笑，没两秒钟，竟然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颤抖，颤抖的频率与幅度跟被他甩了两米远的老母鸡一模一样。
虽然游玉很是疑惑不解，但她的心思已经完全扑在“是否能够成为狗腿子跟班”这件事了。
马上就是开彩票的时刻，她的一颗心都悬在了高空中，有多高呢？大约是那只老母鸡在空中划出的标准抛物线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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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
游玉跟金淮西、萧原、骆明芳吃过饭，便去散传单，到家时已经是8点钟。推开家门，母亲徐莉莉正坐在门厅的饭桌前，等她一齐吃晚饭。
徐莉莉在超市做工，每个月有四天假期，她往往舍不得用，都是跟游玉商量好，等女儿在家时，再申请一天休假，和女儿一起同桌吃饭。
今日天未亮，她便去了菜市场，买了新鲜的小黄鱼跟大虾。春日将尽，草头、马兰头之类的春菜快要下市，赶紧买两把，清炒都是很鲜美，是女儿从小就爱吃的。
“妈，你先吃，不用等我的呀。”
游玉瞧着一桌子菜，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难过心疼。
徐莉莉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意思是她不饿。
她起身要给游玉盛饭，被她按住手。
游玉道：“妈，你先吃菜，我自己来。”
她拿了两只碗，去厨房盛饭。她方才碰到妈妈的手，都是半个月前搬货上货时，手指上的裂痕，又因为洗衣服，成日里浸在水中，至今都未愈合。
游玉想，她终于不用再让妈妈过这样的日子。
金淮西同她讲，金家最终选定了她。
“虽然我不是很理解，但我妈坚持指定你。”金淮西叹了一口气。
游玉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很用力不眨眼睛，才没在金淮西面前掉眼泪。她也不知为何，竟然都想要掉眼泪。
她笑道：“谢谢你，冬官。”
也许她的声音当时都带了一丝哭腔，金淮西不自然地转过脸，道：“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你多吃点，太矮太瘦小也是会被开除的。”
金淮西总有叫人生气的本事，但今天她决定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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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徐莉莉饭也没吃几口，只盯着游玉瞧。游玉这小半年，要么在学校念书，下了学就被金家接走，去营地训练。周末也是出去外面打零工。她劝了好些日子，游玉也听不进。徐莉莉深知她的这个女儿，外人瞧着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好讲话得很。其实是最固执的一个，心内认准的事是定要一条道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劝不动游玉，便随她去了。
母女俩本就不富余的相处时间，便更少了。平常徐莉莉每日回到家时，几乎都接近凌晨，女儿已经累得睡着。她便轻轻推开女儿的房门，坐在她床边，摸摸女儿熟睡的脸蛋，瞧瞧她。只有在这个时刻，她才能感受到，辛苦生活的一点点慰藉。
算起来，她都小半个月都未曾跟女儿同桌吃饭，此时更是目不转睛地瞧着游玉。她不能够讲话，也不擅长沟通交流，只能将对女儿无尽的爱，透过眼睛，传递给女儿。她总觉得自己没福气活到很久，也害怕年岁深久后的某一天，她突然认不得女儿。因而，当下她更要抓紧有限的时光，瞧一瞧女儿，记住她的样子。
游玉给母亲夹了一只大虾，她知道徐莉莉向来是舍不得吃这些的。
“妈，你在超市工作已经很辛苦了，回家就早点睡，以后别再帮人洗衣服啦。”
徐莉莉摇摇头，打着手势说自己还年轻，能做得动活，不累。
游玉瞧着她鬓边的银丝，道：“今天金淮西跟我讲，她妈妈最后选了我。往后我每个月都有工资了，年底还有大红包，吃穿住行也都是金家人付，也没什么花费。”
她想了想，道：“这笔钱付爸爸的医药费跟治疗费，应该是够的。妈妈你也不要太辛苦了，爸爸现下没法子回家，我们更要照顾好自己。”
徐莉莉听了，脸上先是绽开笑意，一瞬间她仿佛觉得压在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但这种愉悦只持续了几秒钟，她飞速地打手势，问游玉：是不是要搬走，住进他家？他们家里人对你好不好？会不会欺负你？做伴读是不是只要看住他家儿子念书就行了？
游玉起身给母亲盛汤，道：“妈妈，不用担心的，金太太是和善温柔的人，不是电视里演的那种恶毒阿姨。”
“金家的儿子，你见过的，金淮西，虽然有时候我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不过......不过他心眼不坏。”
评价金淮西时，游玉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几个形容词，犹豫了半秒钟，讲出“心眼不坏”这四个字。
她握住母亲满是伤痕的手：“下周我就要搬去金家了。妈妈，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保证。”
昏暗的白炽灯闪了闪，像是赞同她对母亲作出的承诺。
窗外的月牙儿在密密的云层间隐隐绰绰，风吹过香樟细细的枝桠，拍打着窗玻璃。像每一个灰蓝的黎明，第一缕天光破开云层，父亲带着她在旷野里奔跑，脚底是腐枝枯叶，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走地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