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狱》郑筱娅

18、第 18 章

　　本来杏儿在早上起来后，就一直游移着那个昨天晚上扔进窗的信息，不知道是什么人将这个石子扔进了她二楼的床沿，这么精准，而又这么准确的知道她在迷惑什么，她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人抱着什么目的在引诱她去赴这个透着浓浓诡异的约，但是在午后去飘渺居之后，就打乱了她的思虑。
　　三夫人病重！
　　站在飘渺居的竹林下，看着进进出出的，眉间紧锁的丫鬟们，看着那些一筹莫展的大夫们不断低声争论着，而开不出一张药单，看着坐在一旁石凳上的言儿，他只是睁着他好奇的大眼，似乎不明白这么些人在忙碌些什么，杏儿觉得又有种熟悉感在升腾，好像某年某月的一天，她也曾身处这么个环境中，有很多飘忽的影子在眼前晃，她好像听到一个低沉厚重的声音在说，“应谷主来了，杏儿有救了。”又好像听到了一个轻柔温和的声音在说，“我的杏儿会没事的。”那个昨天在梦中一遍遍的说话的声音又带着愉悦的音调说，“樱儿可不允许杏儿这么一直躺着。”然后有淡淡的笑声响起，“我慕容柏的妹妹可不是那么容易病倒的。”
　　碧兰看着站在一旁望着房门发呆的表小姐突然身子一震，歪倒在地上，忙跑上前去，看着这个一向镇定的表小姐，眼中带着深深的震惊，有些慌乱地望向坐在石凳处的大少爷。
　　“表小姐，你没事吧？”碧兰扶起她，杏儿还尤在神游中似的。
　　杏儿的脑中开始慢慢有些记忆碎片在涌入，一点一点拼凑着她不熟悉的前十二年，在完整拼图快要成形的那一瞬，飘渺居的里屋传来了哭声，杏儿恍然回神。
　　“大少爷，表小姐，三夫人让你们进去。”一直在旁服侍三夫人未离房间半步的冷霜红肿着眼走到他们面前，杏儿知道，三夫人应该是真的要不行了。

　　屋子里的大夫已经全部退出去了，丫鬟也只在外间低低的啜泣着，杏儿领着一副茫然神态的言儿掀帘走进内室。那个昨天还一直支撑着自己做菜，夹菜，照顾她们的三夫人，此时已经面白气弱地躺在那，那双永远似蒙着雾气的眼，今天似乎已经快只剩下死灰般的黯然，但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言儿，杏儿将言儿带到三夫人床前。
　　“姨母，言儿来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我会代应儿答下的。”杏儿的眼眶似乎不由自己的开始涌出泪水。
　　“杏儿，不哭，杏儿。”言儿看到杏儿哭了，慌张的想用手捧住杏儿落下的泪，懊恼地转去看姨娘，他不明白杏儿怎么了，也不明白为什么今天姨娘只是躺着看着他，也不和他说话，也不给他做菜，“姨母，饿，做菜。”
　　三夫人对着言儿扯开嘴角，这个破碎的笑容让杏儿的心一颤。三夫人缓缓转过来望着她的眼神空洞而虚无，似乎在透过她看什么，杏儿知道她在等什么，她在等应儿姐姐来而亲手将言儿交到她手上她才能放心。杏儿深吸了口气，然后走近三夫人，靠近她的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话，只见三夫人的眼里爆发出了生病以来从没有的光彩，有眼泪从她那柔媚的凤眼两旁落下，带着最后一抹笑容，她去了。

　　带着愣愣的言儿从房间里出来，杏儿抬头看着那些竹叶中透进的天光，心里有种浓浓的悲伤和淡淡的疑虑。

　　出了忙乱而充满悲伤气氛的木家别庄，独自一人走进楚月楼的杏儿是茫然的，她知道她这时候是不应该待在这里的，她应该陪着言儿，她应该帮着收理三夫人的最后事宜，她应该和管家爷爷一起搭建灵堂，但是她还是鬼使神差的走到了这里，坐在潇湘阁中，双手交拢放在桌子上，低头趴在交叠的手上，脑中过滤着一些模糊的记忆，在那最后一刻要成形时，它被打断了，所以脑中的记忆似浆糊般有一堆没一堆地胡乱堆积在那，杏儿很累，很累，很累，她又开始想念应儿和奶奶了。
　　——应儿，姨母走了，她是你的亲姨母，她很柔美，和你一点都不像哦，她在最后一刻也在盼着你的出现呢，可是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呢？奶奶也没事吧？你们又是圣毒谷的什么人啊？无论你们是什么人，杏儿都想你们了，杏儿好累——

　　潇湘阁的竹帘子被掀起时有竹签敲击的声音，很清脆，杏儿知道有人进来了，可是好像没有脚步声传来，杏儿仍然趴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怕这个好像什么都知道的人，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被冷冷审视的感觉，背后有种阴冷的感觉，这个感觉似乎在哪里遇到过，慢慢抬起头，杏儿不敢置信地盯着正悠然坐在她对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