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寒宫旧梦》金乌赤娜

41、第三十九章 鹰视狼顾

　　大将军府
　　一个士兵小跑进了大殿，对主位上的那人禀道“将军，四公子到。”是前去拜访韩宇的那个士兵。姬无夜一笑，很好。随后挥挥手，那士兵便退了下去。

　　“将军果真诚意满满。”
　　一道声音传了进来，是韩宇。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满满一桌的玉盘珍馐上，意味不明地笑笑，姬无夜大笑着迎了过去“四公子可让本将军好等，再晚些，这菜可就凉了。”
　　“听说将军想尝尝新酒，正好本宫近日新得了一坛赵国的杏花白，将军尝尝？”
　　跟在后面的韩千乘立刻上前一步，打开了手里的食匣，清冽的杏花香气瞬间弥散出来。
　　姬无夜眼神微微一凛，冷冷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但那眼神稍纵即逝，似乎只是旁人的错觉。

　　“酒是好酒，只是本将军喝惯了韩酒，这赵酒恐怕……”姬无夜心中暗骂一声，话都说到这份上，还装作不懂自己的意思？当初可是他先提的此事，这个老狐狸，该不会反悔了？
　　韩宇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这韩酒本宫府上也有一坛，可惜今天没办法与将军共饮。将军若是想喝，待红莲出嫁那日，本宫定与将军一醉方休。”
　　红莲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筹码，哪能轻易拱手让人？他这算盘打的倒是好。

　　姬无夜转眼看向身旁的人，意味不明一笑“那，本将军就等着四公子。”说到底还是想从自己多捞点好处，不过……他微微眯了眯眼，心里暗骂了一句，白亦非又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若是今天不闹出这种事，韩宇又怎会一拖再拖？！说到底，他也只是看中了自己的兵权，要知道在这朝堂上兵权唯一能与白亦非相媲的也只有他姬无夜！

　　不过……他又看了一眼那壶杏花白，韩宇既然带着酒来了，那必然也带着诚意，只要自己能够迎娶红莲成为皇亲国戚……这一时的忍辱倒也不算什么。
　　想着姬无夜又笑起来“来四公子，快入座，这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两人入座，韩千乘给两人斟酒后便候在一旁，韩宇尝了一口面前的煨鹿筋，赞许地抬抬眉“确实是好菜。不过将军，说是寻常宴席，是否太丰盛了点。”他放下筷子，看向对面的姬无夜。

　　姬无夜摆摆手，不甚在意“过几日便是秋猎，这些猎物，再打便是。听说四公子义子练就一手百步穿杨的好箭法，不知本将军能否有机会开开眼。”他看向候在一旁的韩千乘，韩宇哦了一声“将军似乎，话里有话。”
　　姬无夜摇着杯中的酒“四公子颇受大王倚重，将秋猎之事交给公子操办也合理。届时诸位夫人公子大臣都要到场，本将军要保证君上安危，其余的人难免不会出些纰漏。到那时……”姬无夜顿了顿，意味不明地笑笑“就要靠司弋大人（我记得好像是司弋？）鼎力相助了。”

　　纰漏？韩宇深深地看了姬无夜一眼，究竟是纰漏还是故意为之。
　　不过这倒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大将军客气，你我同为臣子，理应通力合作。”酒杯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新郑郊外
　　白凤隐藏在一处浓密的枝叶后，远远地看着下方那些黑影，捏着树枝的手指微有些用力。

　　刚看到这些黑影的时候他以为是罗网杀手，百鸟中除了墨鸦与红鸮，并没有人有能力将他的谍翅击杀干净。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是，这些人训练极其有素，行动整齐划一，这不是杀手，杀手大多有自己的行事方式，即便众多杀手一同执行任务也是各自分工，绝不会如这些人一般浑如一体！
　　这些足有数百人，穿着白凤从未见过的服饰，这些人是从哪来的？！
　　他又想起之前卫庄的反应，难道卫庄知道？这些人的出现与他有关？

　　墨鸦很久之前提过一句，卫庄绝不单单是一个鬼谷弟子那么简单，也不仅仅是韩非的盟友，如果这些人的出现真的与卫庄有关，那他究竟想干什么？

　　那些人似乎已经准备好了，领头人做了一个手势，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一个人牵着一匹高头大马走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匹。
　　数百匹骏马鱼贯而出，每只马蹄上都包了兽皮，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骑兵！白凤呼吸一滞，数百轻骑，若是夜袭新郑，即便有姬无夜坐镇，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也必遭重创！
　　他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呼吸，卫庄这几日去了哪他都知晓，除了紫兰山庄，便是新郑中突然出现的那个西域歌姬的香巴拉！这些骑兵难道来自西域？可若是自西域而来，出入韩国夜幕与流沙必然会得到消息，为什么谁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

　　就在这时，带头的那个人突然抬起头，向白凤的方向看了过来。几乎瞬间，少年止住了呼吸，心中暗叫不好，难道被发现了？！只见那人搭起弓，箭锋直指白凤。

　　那个人的角度应当看不到自己，这一箭应当只是试探。若离开难免会暴露，自己虽轻功卓越，但面对数百人的围剿恐也是有心无力；若不离开，自己能躲过这一箭么。
　　究竟是跑，还是不跑。

　　瞬间的迟疑，白凤已然失去了选择的机会，只听“咻”的一声破空之音，一道亮弧闪电般射了过来，直逼少年面门。这一箭似乎有万霆之势，躲不开了！
　　瞳孔骤缩，眼看那箭尖几乎碰到眼球，却不知为何突然转了个弯，擦着少年的眼角飞了出去，深深地扎进远处的树干上，殷红的血顺着伤口涌了出来，流进他的眼眶里，半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

　　有人救了自己？白凤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微侧开头，再睁开，勉强压制住自己的呼吸去看下面，那人保持着箭射出的动作，久久未动。

　　箭的轨迹偏了，有人在那。
　　统帅微侧了侧头，看向不远处的黑暗，不知在看什么。
　　半晌，他慢慢放下了弓，调转马头做了一个手势。
　　白凤看到那些人迅速地牵着马列队，面对东方肃穆而立，似乎在等待什么。

　　树上的少年这才缓缓呼出口气，看向那个人刚刚看的方向，那里一是大片的黑影，不知有什么。

　　看着看着，他突然浑身一震，瞬间收回了视线。
　　那里有什么！
　　刚刚那一瞬间分明有什么盯上了他，那种压迫感，就好像千军万马直逼自己而来！什么人会有这种气势？那真的是人吗？！

　　冷汗已经浸湿了少年的白衣，他依旧盯着下面的军队，丝毫不敢放松。
　　他不知是谁救了自己，看刚刚那个人的模样，应当是跟那个黑影有关。不过那个黑影为什么要救自己？这些人又在等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旭日火一般赤红，将大地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士兵手中的长矛更像是染了血一般。

　　那处黑影终于动了。

　　随着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两盏红灯笼一样的东西凭空出现，飘了起来，一种野兽特有的血腥气息缓缓弥散开来。一只巨大的野兽出现在白凤视线中，尖而窄的唇吻，笔直耸立的尖耳，森冷的倒三角眼。

　　居然是一匹狼！

　　少年呼吸骤停，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在那一瞬间都不敢去认，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狼？！尽管只露出了一只硕大的狼头，但从狼头来看，这匹狼绝对不是一般的大！
　　黑色的巨狼微微转头抬了抬眼，似乎瞥了一眼白凤的方向。
　　又是那种感觉，就是它！那个眼神，就好像站在那的不是一匹狼，而是一个双手沾满无数鲜血的杀戮者！

　　巨狼缓缓踏了出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它身上，身上根根黑针一样的狼毫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也就在那一刹那，白凤看到，巨狼的背上，居然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女，一身黑底金纹无帽斗篷，肩上带着肩檐，上面饰满了金色饰物，周围一圈还带有细小的金色吊坠，披风下是一身黑色紧身衣，腰封上绣有两只蛟龙，少女一头银发被金钗束着，极尽富贵奢华，最显眼的是少女头顶正中的狼头形发冠，颗颗尖牙闪着寒光，栩栩如生。

　　这人……似乎很眼熟？白凤先是一怔，而后皱起眉，但自己似乎并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
　　他在记忆中细细地翻找着，银发，血眸，黑衣，金饰……蓦地，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是她的衣服！她的衣服与卫庄极为相似！这些人果然跟卫庄有关！

　　巨狼缓缓行至肃穆的众人面前，少女的容貌也显现在白凤视线中。
　　此女剑眉星目，玉鼻琼口，仅略施粉黛便有倾人之资，不似寻常的莺莺燕燕，也不似娇弱金贵的金枝玉叶，她仅坐在那，便有睥睨天下之姿。
　　白凤的眼中有些许诧异，他从不知，一个女子，竟也能有如此气势，丝毫不输男人。
　　不过想来也是，连狼都能驯服的人，又岂是平庸之辈？

　　数百人齐齐下跪行礼，虽无声，却铿锵有力。少女气定神闲地坐在那，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众人的朝拜。
　　她背对着旭日，沐浴在阳光中，似是降生凡间的神祇，古老而又带着杀气。

　　白凤正看的有些痴然，突然见那人抬了抬头，四目交汇瞬间，他本以为少女会杀人灭口，没想到她竟微微睁大了眼，似乎有些惊讶，随后嘴角轻弯，竟是笑了，那双血眸似有点点光芒。

　　惊鸿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