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三国战 潼关危难 ...
-
城开金甲解满楼,盖上乌蒙欲风雨。
天不是个好天,就跟正欲发生的事情是一样的,逐渐笼罩在这个百年国度的头上。
“陛下,狄胡死灰复燃,已经悄无声息的越过边境了!”
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掉了。殿内,一时寂静,呼吸声都分外惹耳。
陛下目光沉沉看着带血的急报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额头暴露的青筋不难看出来,他压抑的愤怒。
登基几十载,这是他头一次觉得事态如此棘手,调给潼关的援兵才将出发就得知狄胡来犯,两国同时举兵压境,且两方都为北地,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北边今年莫不是犯了太岁。
狄胡与图尔部落以玛雅山脉为界,横亘出一个不可僭越的界限,素来两不干涉,可若说他们没有暗中联合,他都不信。
图尔部落早不反晚不反这个时候反了,说是扩充国土也罢说是觊觎澧朝的文化、资源也罢,若说没有狄胡从中撺掇还能有谁能让一个本臣服的部落突然奋起反抗。
两国联军,这是要分了澧朝这块肥肉,胃口不小。历来联合他国同时举兵,都是史上一次大规模的侵犯战争,无一不是致使国破家亡而告终。现在不仅要同时对抗两国,还得预防,东西的邦国是否会有趁人之危的想法。
事关国作,陛下迟疑不得当即召了内阁大臣觐见工商国事。
“什么!”内阁学士何相渔看了边关急报后,惊的风度无存。
“陛下,狄胡与图尔部落这是狼狈为奸啊!此时联合举兵,就是要分散兵力,致使我们援无可援,奔溃我澧朝河山。”明眼的事,这还用得着说,现在他们需要研究的是如何应对两国的来犯。
“李将军去了潼关,那大雁关就得重新启用将领御敌。”要镇得住外邦又能威慑部下的,少之又少,还得在战场上叫得出名字才是本事。
“如今潼关驻守将领佘泰阿已经与狄胡对上,但是狄胡来势汹汹,而我朝经历几年前的对战尚且在休养生息中,此战于大雁关来说不可无援兵。”澧朝疆域辽阔,文武偏重,但是历朝历代都有外战内战可打,一次大战后,必然是劳民伤财,而前些年与狄胡交手,如今再次覆辙,的确是有些吃力。
曾权思咐片刻,见无人窃语,便站出来道:
“应下发调令,让各州府的驻军先行北上御敌,后续援军在整装待发。”
陛下深谋远虑,调令早在接到急报的那一刻就让人发出去了,顺带的就是传召他们入宫来商议战事。
“这个朕已经下令出去了,只是这谁带兵去大雁关还有待商榷。”
的确,谁带兵去御敌呢?
不是他们澧朝无人可用,实在是可供选择的太狭隘了。
老兵有勇,新兵无谋啊;大兵有势,小兵无信啊。
太尉盛泽洲对当局将领有着见解。
“我朝武将谋略相当的当是李晁将军与周泽将军,他们麾下可用的人则是李晁将军副尉佘泰阿、监察司御史夏寂和周将军曾经的副手诸葛用、其子李文意尚年轻还担不起大局;其下的,便也有调去蜀地的袁启统领和被降职在京戍卫京畿驻扎在京郊的宿卫军统领萧程。”
“不过这几人,若要用,就得收得回来。”武将重兵,兵权是一个隐患,若有不慎便可覆了江山,这也是陛下当初为何要把周泽禁锢在京城,最后软磨硬泡夺了他的军权的缘由。
众人看着盛泽洲眼中充满膜拜的光,能把朝中武将分析得如此透彻的或许就唯有他了。
“袁启不能调离蜀地,蜀地蛮子难缠,若是袁启走了,少不得得生事端。”御史大夫谢敬敏闻言,当即否决了袁启。
众人皆知道蜀地不可缺主帅镇压,而袁启有那个本事,那边的势力也怵他,如今若是把人从蜀地调到北边去,怕是蜀地会趁乱为非作歹。
再三斟酌,似乎能用的人的确可见。
“不如就提佘泰阿为主帅,与李晁将军一东一西分别对抗图尔同狄胡。”佘泰阿跟着李晁经验是不必他人少的,在北地也有余威,他击退的狄胡人,砍的敌军头颅听说在狄胡军中都已经高达赏金五万和一块良田了。
佘泰阿是李晁的人,陛下有计较,他不敢用一条心的人控制整个军中,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若是有变,他们的反扑会更招架不住。
最后能定的人就这几个,事急从权,也容不得耽搁了。陛下说他后发诏令,让众臣都退下了,独独留下了太尉盛泽洲。
“下令,命周泽挂帅,击退狄胡!”陛下再三思索,终究是到了难以抉择的时候。周泽可用,而把这样一个猛将圈经在京中,若是使国家风雨飘雨,那便是他万死难辞其咎了。
“不能启用周泽啊陛下!若是一旦启用周泽,那周家的十万大军就会重回周泽手中,您届时再图卸权之事就难上加难。”李忠义听到陛下要重启周泽,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他伺候陛下多年,明白陛下的抉择之难,他更明白,启用一个将帅,给出的权利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收回的,周泽且是被困京城多年,才有了他卸权的机会。这一次,放虎归山,那周家便是掣肘大皇子一派的利害。
看着宦官李忠义激烈之举,盛泽洲微微肃容。
“陛下,三思,还不是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周泽还不到用武之地。”陛下图人家的兵权,不是一朝一夕,他作为陛下的心腹,且是中流砥柱,这文官武将,他只要站得高就看得清。陛下本就不欲出用周泽,连李忠义那家伙都知道,他何必计较陛下的口是心非,这个时候不能顺他的意,得顺他的心。
“陛下何不让擢升一直驻守在大雁关的佘泰阿为统帅御敌?”李忠义也望为君分忧,只是陛下更懂得如何用人。
“狄胡惧李氏。”李晁带人打了他们几年,才让他们撤军,对于狄胡来说,李氏才是暗夜里的小鬼,望之生畏,其他人于他们来说就有血性了,哀兵之勇,不容小觑。
“如此,图尔部落虽勇猛但是用兵不敌我朝,何不就让李将军改道上大雁关呢。”其实这样也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办法,只是,这个时候潼关已经在于图尔部落如火如荼交战之中,潼关还能等得及更换援兵吗?
郑栩听到狄胡起兵的时候就猜到了陛下会立即召见内阁入宫参议,所以风风火火的赶来,内阁已经都谈完了,此刻三三两两的交谈着什么,慢步走在宫道上,都没有抬头看见来势汹汹的郑栩。
“曾大人!”
曾权是明眼中的元党也就是太子党,这个时候郑栩同他说话最合理不过,更不会叫人有揣测的机会。
见了太子,众人纷纷俯首作揖,异口同声。
“臣等见过太子殿下。”
“众位大人安好,可知两关之帅父皇有决策了吗?”他想知道,李晁去了潼关,大雁关派谁去,或者说,他知道父皇的顾忌,一定不会放周泽出京,更有可能他会被人撺掇更换边关统帅!他最担忧的莫过于此,若是父皇为了他那可笑的天子之忧忌惮将帅拥兵自重,一定会更换调令,李晁一旦被换去大雁关再次对抗狄胡,潼关便是被舍弃在北地!而他的红奴在那纷飞的战火中,如何全身而退!
“边关统帅莫过于李晁将军,亦或者是佘泰阿。”他人也没有心思的听太子君臣的私话,相继的离去,待人走后,曾权又才道:
“陛下的不提诸葛用,不肯放周泽出京,也不愿意再用夏寂,李文意难当大任,袁启在蜀地脱不开身,萧程还在宿卫军,多半会是佘泰阿,亦或者是让萧程将功补过。”
“好,孤明白。大人回去吧。”郑栩听了曾权的分析,与他猜测的不相上下,只是最终会是遣兵调将还是更换将帅,就要看父皇的疑心有多重了。
眼看着郑栩不耐,曾权吞吐几下方才言:
“殿下,微臣其实觉得,此次两国共伐,对您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郑栩如今是太子,再往上就没有升的了,更何况陛下还在位,只是,一个储君,除了陛下的认可,百官的满意,更需要天下万民的认可,如今郑栩年纪尚轻,若是去军中挣个军功,得到军中的支持,添加他的威望,便是如鱼得水,无论是储君还是将来登基,都是一代备受推崇的千古一帝。
曾权的意思郑栩也明白,其实他也有这个念头,只是他还有私心,他想去的不是大雁关而是潼关。
可能相对于御敌来说,狄胡军比起图尔部落更不容小觑,郑栩去潼关,只是为了军功而去也无可厚非,更何况他的本意也是潼关。且李晁的军中皆是唯他是从,郑栩与李晁一起,怕是落不到几分好,若是他拿不出几分真本事,根本无法在军中立足。
“谢过曾大人,孤会好好想想的。”曾权这人的确可靠。郑栩有了主意就加快步伐,趁着旨意未发,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果不其然,在御书房外就见众宫婢战战兢兢的守着,离门却是有几步的距离,这是不教有隔墙有耳的事情发生,门关得严严实实,怕是里面还有谁在。
“父皇,儿臣请见!”
郑栩没有让人给他通报,站在外面就朝里面喊了声。
里面的陛下与盛泽洲同李忠义三人皆是一愣,随即陛下点头,叫李忠义去开门。
郑栩快步入内,拜了陛下又见了盛泽洲,最后视线落在御案上,那面还没有书写的空包黄帛。
“父皇,儿臣听闻狄胡与图尔部落举兵之事,愿为君分忧。”
“呵。你能分什么忧,可是有举荐人选?”陛下现下心情不虞,正是伤脑筋的时候,郑栩此时靠过来,确有欣慰,毕竟人是他定的,必要时候他的意见也可听听。
“父皇儿臣愿往潼关解燃眉之急,可遣李将军赴大雁关。”郑栩说着就撩起袍子跪了下去,他存了请旨带兵出征的心思,此便是心意已决。
“你去?”陛下眉头有瞬间的舒展,可是却又陷入了另一个局面。
若是郑栩去潼关,的确不失为一个良策,可心满意足的将李晁调回大雁关,郑栩一个储君的身份出征必然增大士气,并重新指派任意一个将领与他同操此战,届时,赢,便是双赢,输,呵,郑栩不敢输、潼关也输不起。
“儿臣在太学宫学过兵法,且受李将军教导用兵之计,如今也到了学以致用的时候了。”
陛下还是对他颇怀期待的,他的嫡子,他的储君,必然是一个有勇有谋,胸怀大志的人,沙场就是锻炼一个人血性与魄力的地方!若是此战完胜,他的玄生,便再无人敢有异议!
“太子勇毅,当是我朝之幸!”盛泽洲含着笑跪在地上把郑栩捧得天花乱坠。
这样的结果最好不过,所有人都乐见其成,陛下大手一挥当即就同意了郑栩带兵出征。
“你去,带着我的旨意去调宿卫军兵吧,萧程现在起就是你的副帅了。”
李晁率着大军正奔驰在往潼关的路上,半路就接到了京城来的旨意。
“陛下有令,军队改道赴与狄胡一战!”
李晁等人日夜兼程,还不知大雁关之事,大雁关是他一手打下来的,如今狄胡死灰复燃,而他却被要求改道去大雁关,说实在的,他闻狄胡之兵再犯,心中也是有向着大雁关的,只是他清楚的知道,潼关更在岌岌可危之中。
狄胡卷土重来,却是选择了图尔部落入侵的时候,很难不让人觉得狄胡是趁人之危。看来,他当初就该乘胜追击,不然如何还有他们死灰复燃的时候。
“这时候改道去迎战狄胡那潼关怎么办!”
“潼关处可派出先锋兵支援,狄胡势力不可小觑,还望李将军顾全大局!”前来遣送调令的人十分傲气,也不顾李晁的顾忌,说完放下调令就要打道回府。
李晁颇为不待见这种仗着陛下,就不把他放眼里的人,一个眼神示意,就有副将夺了马上的缰绳,勒住马,马儿被两方牵制,嘶鸣一声,在原地打转,教他退不得。
李晁轻哼一声。
“那何人领队去潼关?”
送令者看着底下把他围了一圈的士兵,以及马下牵制住缰绳的魁梧汉子,咬牙道:“是太子和萧程。”
李晁这才满意了,轻轻点头,这才不计较了。
如果是太子带兵去潼关,那他也可以无顾虑的改道大雁关了。对抗狄胡,他简直是热血澎湃。
“大人,您要的东西来了!”
一架架车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异常庞大,只是上面都盖着布,教人好生臆测。
周邻河带着人掀了布,露出一架巨型弓弩,由于时间紧迫,造型并不算完美,原木外面只是上了桐油,但是短短时间能造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嗬!好大的一张弩!”夏侯恩挎着腰刀大步而来,摸着弓弩啧啧称奇。
“这是一种加强加大版的弓弩,射程会比普通箭远上五倍左右,而且一弓可以齐发六箭,杀伤力也会大很多。”
“这可是宝贝,来人,抬到城楼上去,我们等会和敌军开战就用它来开胃了!”
周邻河对弓弩有期待,可是如今的战况,弓弩也只能算一时之用。
幸亏这是冷兵器的时代,靠着谋略和人数对决,不至于一弹下去生灵涂炭,可是,作为一个澧朝人,他也爱着这片土地,这个国家,他不想失去这片土地,不想看烽火连三月,这也是周邻河为何会想着把热兵器带来这个世界。只有拥有一个占绝对性有势的武器,可以在人数不敌的情况下,持不败之地。
弓弩架在城墙之上,格外的引人注目,特别是一直观察着他们动静的图尔大军,对着城楼上出现的庞然大物多少持警惕之心,原本定好的一战都暂时挂了休战。
图尔大帐内,一众将领对坐,个个都是膀大腰圆,魁梧有力之辈,不像澧朝人身形各有千秋,从身形上就可以论出敌我悬殊。
最上方的椅子里铺着一块虎皮,现在冬季,北方都是异常寒冷,风也格外的割人,能有虎皮作毡的人身份必然不低。一人掀了帐子进来,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不露一点风,径直在虎皮上大马金刀的坐下,头上还戴着一顶羊毛圆帽,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在场的人,声音透着一股浑力。
“你们可看清了,那澧朝兵弄的是什么东西?”
底下人将领都是各司其职,原本做好了领兵出战的,突然被叫停,回大帐议事。
说的就是潼关城楼上今日搬上去的那几架弓弩。
“好像是武器。”
能在这个时候上城楼的,除了武器便猜不出其他的了。
他们原本以为拿下潼关就如囊中取物,可是今日突然出现的东西叫他们都失了定力,若是敌军有厉害的武器,就等着他们送送人头,他们还能仗着人多不要命的送人头去吗?
“汗王要小心为上,不可贸然行动。”
有的人心思重心生顾虑,也有初生牛犊不怕虎般的自满的人。
“大雁关多年就溃败了,哪里会有什么神兵利器,这几日不难看出他们的军防没有我们的一半多,说不定就是做的花架子来吓唬我们的也不一定。”
的确,到底是真材实料还是土牛木马还未可知,这个时候就怕了他们澧朝人,就显得他们部落太胆小了!
“今日先勘测勘测情况,明日在战。”
图尔兵谨慎那意外之物,没有贸然攻城,潼关的将士们却是兢兢业业枕戈待旦。
夜里,有图尔善攀登者,从城墙矮处凭借攀登器具翻身上楼。巡防的将士在夜里多少会有打瞌睡的时候,直到人窜自己面前了,才惊觉大事不妙,当下高呼:
“有敌人!”
这已嗓子,喊醒了所有人,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就捞兵器先刺出去了。
古代的关隘城楼,修筑的高,且表面一样平仄,易守难攻。所幸攀上来的人少,所有人一哄而上就能制服。士兵迷蒙着眼睛看着已经站在墙上欲跳下的人,当即一个激灵,横着的长矛就扫了过去,把人从墙上给扫了下去,稍即就传来嘭地一声巨响,这么高的楼掉下去,不死也要了半条命。
有人被生擒,却是一个小喽啰,他们当夜就拷着人审问了一番,可是问不出个所以然,带兵队伍,战略布局等逼得急了就一副任你处置的样子,最后他能知道的带兵将领对于周邻河等人来说一个都不认识,夏侯恩只听过部分人姓名。
已经压榨完了利用价值,夏侯恩也从不给敌人生的机会,直接扬头要人把俘虏拖出去。
“杀了。”
周邻河一愣,他看着苍白着脸被士兵拖下去执行的俘虏,心中升起一股悲悯,他知道自己不该为一个侵略自己家国的敌人动恻隐之心,可是他来自生命第一,人权至上,人人平等的社会,他无法就真的对一条人命的丧失无动于衷。他抿着嘴唇,最后只是咬着牙移开了目光。直到听到外面传来泼水的声音,脖子僵硬的挺着,他知道,是已经将人斩杀了,这是在清理现场。
对这个社会,他又爱又恨,他明明自己做的事情也是杀人放火的事情,他做的那些兵器,哪一样不是要人命的东西,更何况,那日一战自己手上也是沾满了鲜血,可是他就是忍不住自己的悲天悯人。
图尔汗王派出去一探究竟的先锋队,一个都没有回去,他知道,是他们小看了澧朝人,就算是孤立无援他们也是块难啃的骨头。
“来人,日出时刻,举兵攻城,三日内必拿下潼关!”他摔碗作势,鼓足了将士士气,日出时刻,天边微微泛红,敌军的号角就吹响了。
这才是真正的进攻,之前的都是小打小闹,试探他们兵力罢了。
城楼高处,一眼望去,山川河流,尽收眼底,那部落的鹰旗在风中猎猎,那图尔的近十万大军横扫一片,踩出漫天的黄沙。
而此刻的大帐内,时光潼关存亡,也是他们的生死,没有一个人临阵脱逃,对于这场必不可免的大战,每个人都怀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决心。
“派出去接应援兵的人还没有回来么?”他们几天前就已经派了人出去接应援军,可是仍不见援军,潼关,如今等不起了。
“十万人,我们只求守住城门吧。”苦等几日,援军并没有来,连州府的驻军都没有来,他们不知是不愿来还是赶不来,现下,求不上别人,他们只能自己靠自己。
外面已经叫战,他们迟迟没有迎战,擂鼓已经起了好几遍。
夏侯恩看着校场上的将士们,都是跟着他们出生入死的兄弟,有的还很稚嫩,却是要跟他们一起上阵杀敌。前面站着的一众人都是各营兵长以及校尉,头上的红缨在风中飘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坚毅。
如何安排迎战人选,夏侯恩此时无法发号施令,因为出去就未必回得来。他的一句话就是一张上黄泉的券。
看出了夏侯恩的不忍与踟蹰,先锋营校尉站了出来,看着夏侯恩,目光坚定、视死如归。
“末将愿打头阵,将军。”
有了第一个人站出来,后面也就人接棒。
“末将做第二梯队吧!”
“末将第三!”
一个个的都站了出来,说着说着,脸上带了释然的笑。
他们都是澧朝的勇士。
看着这群人,夏侯恩憋着心里的酸楚,嘴上说不出什么,只是下去给他们一个个的头盔正好。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陆白,是他们军营长得最周正最好看的儿郎,今年好像才三十,家里有着一位温柔娴熟的妻子,总会空了来这里给他送些衣服,家里还有个等他回去放风筝的幼子;第二个将军,是他的同乡马大立,人生的很黑,大家都喜欢叫他老黑,人最实诚,憨厚,成亲了,孩子早年就夭折了,他参军这些年,就再也没有子嗣;第三个是刘铮,操着一口蜀地口音,经常把大家的语调都带偏,人也很爱较真,说一不二,说急了还能跟你当场干一架,却是最义气的人,没有成家,不知道什么原因,问急了就给你扬一脸马粪。
他们曾经一起跑马喝酒,一起划拳一起打仗,如今,他却没有能力护住他们像之前一样平安回来,如此一想,无力感再一次侵袭上来,他红了眼眶。
“你们都是好样的!”
陆白拿起他的佩剑,没有说一句话,领着他的人风风火火的走了,门后的士兵沉默的开了门,放了桥,一队七百人的人马带着必死的决定出了城。
各方拨出一批人打前阵,看着他们博弈。
夏侯恩带着周邻河等人在城楼上观战,他们站的高,对于战场局势一目了然。
“目测三千人,陆白要吃力了。”
陆白驾着马在中央站定,马匹不知道将要面临的是什么,此刻撅着蹄子刨地。与他交战的人名叫巴扎尔,在图尔大营是位赫赫有名的将军,多次调兵遣将,其实力不容小觑,而此刻他带头阵,就是要给他们下马威。
巴扎尔带着的人多他好几倍,看着他身后的散兵,露出不屑。
“驾!”两方人马碰面后,便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打马杀了上去。
陆白固然身手矫健,可是却终究不能以一敌十,他只能竭尽全力的去冲、去杀。
他身后的士兵一个个倒下,他的刀剑也越加快速,他无法拯救他的士兵,他只能在这里多杀一个人。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还是热的,身下的马受惊了,变得不好控制,多次差点把他甩下来,他揪着缰绳,手中都乐出了一道裂口。
等巴扎尔看够了,才扛着大刀上去,他一边冲着陆白而去,一边毫不留情的砍掉身边碍事的澧朝兵。
两个人在互相杀掉敌军后引来了第一场交战。
巴扎尔轻蔑的看着青年,人瘦不拉几的,他一手就能提起来扔出去。
陆白不敢掉以轻心,他攥紧了缰绳,俩人盯着对方转了一圈,也不知是谁先动手的,反正等陆白尝到了血腥味的时候巴扎尔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而他举着剑奋力抵着,落下的刀不曾砍下,刀刃却割伤了他的颈项,他却是咬着舌头试图挣开。
陆白同巴扎尔对战了十几回合,始终不占上风,敌人的刀很沉,很宽、他的力气很大,每次砍下来的时候陆白都觉得自己的剑要承受不住了,的确,在顶住了几次的招式后,他的剑锋已然裂了口。
眼看着陆白落了下风,逐渐招架不住,夏侯恩在楼上急的团团转,挥开了擂鼓的士兵,他奋力击鼓,多想把自己的力气给陆白。
陆白的先锋队最后被以绝对的压倒性残杀殆尽,地面上,满是身着银色铠甲的士兵尸体。
待最后一个士兵也倒下后,先锋营就只剩下陆白还在拼死杀敌,他不敢往后看,他不知道自己的士兵还有多少,但是他看着围着自己越来越多的敌军,他知道,他们都回不去了。
“回来!”
夏侯恩看着单枪匹马同数千敌军交战的陆白,脸色一寸一寸的白下去,恨不得跳下去,去拉回这个人,最后只得趴在城墙上冲着兵荒马乱的战场呐喊。
“陆白!你给老子回来!”
陆白可能是听见了,可是他没有回来,连回头都没有。回去就得冒着风险重新开启城门,他赌不起,他已经被包围了,他回不去了,既然都回不去了,他为何不最后拼了命,反正从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会死的。
夏侯恩攥紧了拳头,征求了周邻河的同意,教人开了弓弩。
他总要为陆白搏一把。
“开工!放弩!”
刷地,六支拇指般粗大的弓弩射出,一弩可以射穿三人,瞬间,敌军面对着这般强大的武器生了胆怯之心,个个生怕被这弓弩串成羊肉串。
巴扎尔终于见到了这个东西的厉害,原来也不是什么土牛木马,呵!但是,就算是强大的弓弩又如何,总有射完的时候,可是他们的大军有十万!
弓弩的确给陆白早就了一线生机,可是陆白却没有打马回去,他很感激将军救他,可是先锋营覆灭,自己做不到苟延残喘!
他嘴角留着鲜血,是刚才同巴扎尔交手的时候受的内伤,眼睛异常的发亮,像黑夜里的星子。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白起吟诵起了诗句,他是在告诉夏侯恩,自己,愿身先士卒马革裹尸。
夏侯恩懊恼的锤着墙,最终让人停止了发弩,所有人此刻都湿了眼眶。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过、”最后两个字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完,胸口就已经被插进了一杆长缨枪,然后背后又是一枪,穿透了他的胸膛。瞬间口吐鲜血,跌下马去,人落地的那一刻,马儿惊了,从他的身上踩过,在战场上嘶鸣狂奔。躺在地上的陆白右手还握着沾满鲜血的剑,至死都没有松开。他看着蓝蓝的天空,一边口吐鲜血一边说完了那两个字。
“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