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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回京 再见郑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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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菽真的是个很让人意外的存在,有时候看着胸有成竹、素衣猎猎的徐菽,周邻河突然萌生一种,他就像是每位帝王身边的权臣辅相的错觉来,不仅是为帝王开出一条明路更是给天下开出一条路来,造就伟业,名扬天下。
或许,有此人,是郑栩之幸。
“那位徐公子也是位博学多才的,不懂的可以去问他。”周邻河拍拍不否的肩膀,给她指了条捷径。不否夜以继日,挑灯夜读,他能看出来她也是个热爱学识的,只是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给女性更多的宽容。
徐菽博学多识,见多识广,不否跟着他,胜读十年书,他教的未必有他好。
“好。”
周邻河翻出自己记录的乘法口诀,翻给她看。
“以后可以简算,这是乘法口诀,每日一背,差不多到京城的时候你也就熟练了。”
不否翻看着奇奇怪怪的字符,不解,她这几日学的字也不见得有这些啊。
“这是何物?”
“算数的另辟蹊径。”这是周邻河第一次解囊相授,这是来自未来的文化,他带到了这个时代来,并不打算占为己有。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暴露出来,或许,大智若愚对他来说是个保护伞。但是,他其实有打算的,澧朝也需要进步,或许有一天,他能在天下办学,传尽天下学子,学而知之。
“澧朝的文化真是渊博。”不否全然不知这所谓的乘法口诀非澧朝产物,只当是澧朝那开明又厚重的文化底蕴。
周邻河听此也没有反驳,他日后必是要把这些留在澧朝的,也不算是误解。
徐菽心系郑栩,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妄想着能一日千里。
“你,他,是怎么说服你来的?”
周邻河不觉得徐菽来此徐菽是多么心甘情愿,一个长远利益的人,势必是会在皇城里巩固地位,而非去给一个还没有上位的皇子不辞劳苦,鞠躬尽瘁。郑栩能说服他来羌国,相必也是费尽心思。
以徐菽的身份,难亦不难。
“不瞒你说,徐家已经认定了殿下,必是供他驱使,在所不辞。”徐菽明白,一朝服君,便是身家性命都压在了郑栩身上,有时候不是给郑栩在办事,而是在给自己攒力,让郑栩看得到他的能力。
他不是泛泛之辈,他要走的,必然也是一条青云路。
“你很肯定不会跟错人吗?”
郑栩会败,他败过。
若不是系统或许在见到郑栩的第一眼他也会以为他就是将来的帝王,无人能阻。可他的存在就是在给郑栩开路。那个时空的郑栩,是如何败的?为什么败的?他有像现在这样势在必行吗。
一切都是未知数,但是,徐菽的选择周邻河肯定。
“放眼整个朝堂,谁最适合那个位置,殿下无疑是最适合的,我们都懂,陛下也心如明镜。”
“陛下宠爱二殿下。”
周邻河故意说出郑栩的处境,在外人看来,郑炤的确更受陛下重视,那是父亲对幼子的溺爱,相反,对于郑栩,幼年独身,一人长于深宫,陛下对他只有记得。或许也是这,助长了贵妃的气焰,让她觉得,皇位有郑炤一半。
“那是宠爱,但不是看重。”
是啊,那只是宠爱,据他所知,朝堂里的大事没有一件让郑炤去出头的,相反,郑栩替天子已经出席过多种场合了。
陛下爱幼子,溺爱,喜他无忧无虑,陛下爱长子,严厉,望他承接大统。
“有我等家臣在,定会为殿下开出一条路来。”
周邻河知道,徐菽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妄图用周家再给郑炤争什么,他们争不过,人家郑栩已经是人心所向了。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用周家卷入这场夺嫡之战中,郑栩得成王啊,不然,他就得死,谁想死,他反正不想英年早逝,至于谁当王都可以,反正,天下都得姓郑,改不了姓。
徐菽对于不否,不甚如意,到底是异族人,而且还在权贵身边,能弃之最好。
“那位姑娘,你真要带回去?又要如何替她安排,她可是羌人。”
“噢,届时还要劳烦你,帮她改个身份。”
系统说,不否会成为郑栩未来的身边人,就冲这一点,他都得把人安排的妥妥当当。
“我初流落羌国,便是她族人相救,而她父母为我而死,致使她从此失孤,我便是如何也要她此后周全。”
“嗯。”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徐菽也挑不出什么错来,若是周邻河是个背信弃义的,也不值得他跑这一趟了。
周邻河心理很清楚,他欠的何止是不否,羌国里还有赫连褚。若是要还他又岂能还的清。
以一人之命,搏周邻河杀出羌国,从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赫连褚与周邻河解不开的千丝万缕的关系。
说是以报恩情,可你来我往,谁欠了谁的也说不清了。
赫连褚放走周邻河,杀了赫连颂派去劫杀的人,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火急火燎的入王宫,上来就是对赫连褚的对一顿控诉。
“王兄可知赫连褚不惜伤我部下放走了那澧朝奸细?他这是要反我羌国啊!”
一个反字,就把天大的罪名扣在了赫连褚头上。
赫连王-赫连庄悠然自在的赏鱼逗乐,就算是听到如此违逆之言也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人,不是在昨日就处死了吗?”
见赫连庄那波澜不惊的模样,赫连颂急得恨不得现在就插了翅膀去把人逮回来,放他面前,证实自己所说为实。
“王兄被骗了,那是假的!一死刑犯而已,真正的周邻河已经被他偷天换日,现在坐上了回澧朝的船了!”
“还请王兄授命,捉拿反贼赫连褚!另追击周邻河!”
赫连庄漠视了赫连颂的话,撒了几把鱼食,水里的锦鲤一拥而上,争抢着饵料,他看着锦鲤,满意极了。
放下了盛着饵料的碗,赫连庄收起了眼底的淡然,转过身目光鹰鸷地射在赫连颂身上,好似是要在他身上射穿一个窟窿。
赫连颂此时正弓着背,是没有看见赫连庄露出的神情,依旧等着赫连庄一声令下,自己就正大光明的去抓捕赫连褚,劫杀周邻河,以报自己的深仇大恨。
赫连庄绕着赫连颂转了一圈,似乎是在转换心情亦是在度量赫连颂义愤填膺的虚虚实实。
转着食指上的扳指,目光落在赫连颂腰上的那样一条镶满玉石的腰带上,他们以配饰的华贵彰显身份。王戴玉,腰满贯,这能戴满贯玉带的人,世界上不多了。
“奸细已处决,又何必再生是非。下去吧。”
“王兄?”赫连颂不解的抬起头看向赫连庄,他是笃定了赫连庄会猜忌赫连褚,因此震怒,才来揭穿赫连褚的,可是,为何赫连庄会轻易的放过了?
赫连庄没有理会赫连颂,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看着水里等着鱼食不愿离去的鱼儿,只是负手看着,失了撒饵料的兴致。
赫连颂眼巴巴的望着赫连庄,奈何赫连庄视若无睹,只得悻悻离开。
他是万般想不通,以赫连庄多疑,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性格为何包庇了赫连褚,放走周邻河,难道……是对他起疑了吗?
赫连颂凝神驻足片刻,又加快脚步离去。
他走后,赫连庄随手将一罐子的鱼食统统倒入了鱼池。
“吃吧,吃吧,吃完了就没有了。”
经过几天几夜的飘荡,他们终于上了岸,下船的那一刻,周邻河脚都是虚的,站都站不住。他是对船再也没有什么兴致了。
船上的人陆陆续续的下来,卸着东西,徐菽安排好了一切,不需要他们亲力亲为。
看了看泛着碧光的波浪,惟愿自己此生,再也不要踏上海船了吧。
回到故土,一晃眼,原来澧朝已经入冬了。
陆地上的人都穿了厚重的袄子,在海上的时候都不曾感觉到,只是多加了几件衣服,丝毫不察已经春去冬来。
近乡情怯,在燕山王府的时候,他思念这片土地,但是如今踏上了,却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似乎,已经转过一世。
他坐在马车上,晃晃悠悠的颠簸着,摇得他没有丝毫倦意,徐菽为了以防万一,特地加快了行程,一路上都不怎么歇息。
外面是哒哒的马蹄声,以及车轱辘转动声,掩盖了周邻河迫切却无奈的无力感。
“下雪了。”听着外面马夫的惊呼,周邻河一抬眼,掀开帘子望出去,果真,粒粒雪花好似柳絮一般密密飞舞,布满整个人世。
今年的雪似乎来的格外快,他还没有来得及换上厚袄,就迎来了银装素裹。
不否伸出手去接,只是在落入手掌上之时就化为了水露。羌国也有冬天,只是靠近海的村落,总是会稀罕一场来之不易的雪。每每看见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而落,似乎,就是要填进海里。
这是一片陌生的土地,没有了海风,风里也没有了海草与鱼腥味,带着一股湿冷,似乎要吹进人的骨子里去。
“前些日子离开羌国的时候,那边还如阳春三月般,再入澧朝,便是寒冬。”徐菽勒马走在马车旁,与周邻河一道。他裹着厚夹袄,雪花落成白头。
茕茕少年,风姿俨如这白净的雪,不染一尘,遗世独立。
“ 上一次落雪的时候,我们还在国子监吧。”
去年的时候,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他们个个挤在了窗口,明明年年都有雪,但每年都稀罕这场雪。那都是一群青葱的少年,个个饱读圣贤之道,个个出身非富即贵,也正是这群人,把一个古老庄严的书院,添了鲜艳明亮的色彩,不再一成不变。
好像只是跨越了一个冬天,似乎对于他们来说却是物是人非。
“是啊,老师的冬雪煮茶,红梅做客,记忆犹新。”
那是他们这群少年最美好的岁月年华,没有愁绪,没有多情,只有恣意与对未来的憧憬。
若能把此时的无助感用来换一年少旧时光,该多好。
“周公子,下车吧。”
不否靠着周邻河昏昏欲睡,结果骤然马车一顿,晃得她差点栽倒。周邻河捧着不否的脑袋,问外面。
“怎么在半路下车?”
外面没人回复,周邻河把不否安置好,抱起大毡起身欲下车,想着莫非是要中途歇上一程了?
这边还疑惑怎么在半路就叫他下车呢,结果一下车就看见了前面浩浩荡荡的人。
一排排黑压压的人,圈住了半个山头,冒着寒风,亦纹丝不动。为首的人,一袭黑色的狐裘裹身,衬的人颀长,又高不可攀。大雪飞扬,他的面目在雪中若隐若现,独一眼,周邻河就知道他是谁。身边最不缺的是执伞遮雪的下人,生怕湿了肩上的毛领。偌大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半分。
他如今接掌了监察司了,自然水涨船高,身边俯首称臣的人前仆后继,出行也逐渐有了储君的排场。
“红奴。”
那声低沉的呼唤,带着沉沉的思念,浓浓的喜悦,似乎是数不尽的相思之苦均在这一刻化为了饴糖的甜。郑栩早早地就来到这里等待,他的翘首以盼,是为了这个他魂牵梦萦的人。或许见他,就是世界上最喜悦的事情。
他没有想到会在此时见到郑栩,他也没预想到这次回家之程上,最先见到的人是郑栩。
对于郑栩,他需要去组建话语,去设身处地,这对他来说,他宁愿不要去面对他。是的,他不是个勇于面对的人,也没有什么大志向去奉承人,去表现自己。
该如何说呢,郑栩,只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唯一的意义,与所有人是不一样的,但是,他又不想让他成为自己特殊的存在,这让他很困扰。
只是此刻,自己撞进了郑栩漆黑的眸子里,他刹那间的纠结瞬间清明。
“殿下。”
一声殿下,像是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了两人中间。
一声殿下,让郑栩如鲠在喉,他彼时都做好了滔滔不绝的倾诉之声,可一声出乎意料的殿下,让他瞬间如坠冰窟,冷的不是这个冬天,是周邻河的疏远。
他看着面前离自己五步之外的人,没有厚厚的夹袄,外面仅一身大毡隔绝风霜,又厚重又长,拖在地上,盖住了脚背,显得人矮小又笨拙。
他那个风光霁月的少年,在春花秋月里离开,又冒着凌冽寒冬而回,怎的消减了许多。
他丈量着他们的距离,接过允福手里的伞,走向他,靠近他。
“雪大,天冷,怎么徐菽没有给你备冬衣吗?”看着单薄的人郑栩恨不得把人裹在在自己的狐裘下,抱在怀里,诉说自己这段时间的辗转难眠。
周邻河看着与自己只有一拳之距的人,没有退后,承了他的好意。
“不冷,无碍,徐公子事无巨细,多谢殿下关照。”
郑栩似乎是同他有话要说,秉着气领着他往高处走,两个人踩在雪里,一深一浅,肩并肩一同远去,好像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到世界的尽头,雪就像是给他们的落幕。
“听说殿下入监察司了,恭喜,只是为何您还出京?”对于郑栩的出现,周邻河似乎有猜到了其中缘由,可想了半天都没有明白。他看着自己的脚下,黑色的衣服时不时的窜入他的视线里。
郑栩余光瞄着人,手中的伞自然的偏他半分,自己的肩头落了一层白雪。他低沉的嗓音恰如其分的掩饰了他炽热的目光,好似只是如他表面一般淡然。
“却也没有谁能阻我见你。”
此话说的,周邻河没有感动,但只有郑栩自己知道,他辜负了这句诚言。
上一次的勇气败在了如今他得到的权势下。
“抱歉,我把你丢在了外面。”明明与他无关,他却揽成自己的错处,该是伟大还是深情。
周邻河站在崖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冷气瞬间侵入五脏六腑。他从来都是一个清醒的人,他身体里的住着的是一个来自异世的成年人,在这个皇权党争的朝代里,他比上位者更明白,一个人要是意愿争什么,那这个人必然是个狠的。郑栩不是曾经那个会因为一盏灯就痛哭流涕的孩童了,他现在走在人前,享受着高呼与跪拜,理所应当。
“同您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这一趟,幸有惊无险。”
这一趟,让他明白了家国利益,邦国之间就算互通有来可到底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幸的是,在船上的时候他用九死一生的机会救了赫连褚。
他会在千险之刻跳水,其实是故意的,他何曾是不怕死的,只是,他了解赫连褚这个人后,就笃定只要自己与他有恩情,他便是个赴汤蹈火都会还恩的人。他是利用了他的善良罢了。当时他其实也在赌,赌海水不能吞没他,赌,系统会不会让他真的死。他无非就是仗着系统所承诺的,恣意妄为。所幸,他赌赢了。他不仅没有横死,还收了赫连褚的心,甘愿为自己赴汤蹈火。
只是,他也没有那么洋洋得意。
相反,他因为临走之时赫连褚那义无反顾的模样而心存歉疚。或许,他能对不住的人,只有赫连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为何,对我的称呼变了?”
“什么?”周邻河装傻。
天底下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他曾经可以与他以友相称,但他识时务,时过境迁,他只是郑家的家臣而已。不过同窗几载,哪里就让他沾沾自喜泯忘了自己的身份。
周邻河心理回答着郑栩的疑问:因为你是未来的王,因为这四周都是你的臣子,我再也不能那般随意的称呼你了,我得对你俯首称臣啊。
“冬天,雪大了,冷,也出行不便,有什么好的。”皑皑白雪,景美,放眼望去,只剩一片银装素裹,犹有孤鸟堪受这片天色,流连丛间,不愿回巢。
“可来年的收成应该不错。”
周邻河终于抬头看向郑栩,这个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人,他那眉宇间似乎已经有了帝王雏色,连说的话也是对民生的悯爱。
这样的郑栩,天选之子,为何还会有系统所说的败果。他若为帝,名正言顺,天下人都会给他开路。他为何败了?落得那个结果?
有了郑栩在,队伍都壮大了许多,明明自己的身份那般高不可攀却要跟他们挤一辆车。
周邻河看着允福把郑栩扶上车,然后自己也跟着上车,手刚攀上,允福便稳住了他的胳膊。
“公子。”允福看着周邻河,眼里尽是喜悦之色。说不定,这些人里,他是除了郑栩外,唯一一个真心为周邻河的归来而开心的人。
“没事,我自己来。”曾经的允福只是宫里一个卑微弱小的奴才,现在已经走到了郑栩身边,成为了他的跟前人,对于允福来说这是好事,是他前程人生的开始。以郑栩的人,跟着他,不会错。
“不,公子,还是让奴才伺候您吧。”允福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这样伺候周邻河,周邻河对他来说是他人生的引路人,没有周邻河就没有如今的他。
允福坚持,周邻河也没有多说什么,就着他的扶持上了车。
郑栩上车的时候,不否才醒来,她看着车里突然走进一个陌生高大的男人,吓得缩进了角落里,犹如小鹿般惊惧惶恐。直到周邻河进来,她噙着泪花的眼神黏在周邻河身上就没有移开。
郑栩何尝不是对不否的存在怀揣这不安。这个陌生又可怜的女人,趁着他不知道的时候出现在周邻河的身边,就像是抢走了他重要的东西一般。
一个柔弱的女人,本来不足为惧,可是他还是慌了。
两个人都齐刷刷的看着周邻河,都在希望能给个合理的说法。
周邻河以为郑栩是不喜外人在车里,可先来后到,也不能让不否下去,叫郑栩下去又不大可能,如此,那只能委屈两人了,这一路还长,就都憋着吧。
“这丫头叫不否,她家里人……因为我而遭了难。”
“她孤身一人,我只能带她回澧朝。”是解释她的存在,也是在告诉郑栩,这个人他得管,得负责,她和其他人不一样,这是他的责任,是他不惜一切,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带回来的人。